第59章 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家人们，买的烟花，我放到小广场上忘了搬出来了……
这条消息一弹出来，车里的气氛瞬间就微妙了。
旁边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感觉到兜里震了一下，纷纷低头去看手机。
屏幕的冷白光照亮了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看得出来大家的脸都骂的挺脏……
坐在高禧旁边的李梓熙原本正歪着靠在椅背上刷手机，看到消息的瞬间猛地一抬头，转过脸来看向高禧。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不可置信，那种“你怎么能把这茬给忘了”的意思简直呼之欲出。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撇了撇嘴角，飞快地低下头去，一副“懒得理你”的神色，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了几下。
江芝那边也看见了消息，她抬起头从前排往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车里安静了大概几秒钟。
云逸忽然觉得车里的空气似乎凝住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和……无语？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这时候，张晨昊在群聊里冒了出来。：
“事情交给他，你们就闹心吧。”
这话说得老神在在的，
要是搁在平时，高禧肯定要怼回去两句，但这次他 难得地没有吭声。
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尖在边框上来回摩挲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理亏的安静，还一直在想怎样才能弥补自己的错误，
张晨昊显然已经在心里把解决方案过了一遍，没多大会儿就在群里又发了一条：
“不如这样，等一会我去搬，你们有人拖住逸哥就行，五分十分的也足够了，然后到时候再把他带上去。”
这话刚发出去，高禧的眼睛就亮了。
他几乎是秒回，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像要立马把刚才欠下的那口气补上一样：
“我和你一起去！”
语气急切，带着一种将功补过式的积极。
柯柠的消息紧接着跟了上来，她说话向来是那种不紧不慢但句句都在点上的风格，这次也是：
“不如咱们也上去看一下吧，看看布置哪里有纰漏，以防万一。”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他们今晚找的那个观景台，其实是别墅主人自己修的一个附属露台，在四楼，视野极好，能把周围一整片都收进眼底。
说起来也巧，李梓熙刚好和这别墅的主人认识，人家平时也不住这边，房子常年空着，就被他们用一个很低的价钱租了一天。
几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配合着，一会的功夫，你的手机亮一下，他的手机亮一下，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像一串无声的暗号在流动。
没有人说话，但是又似乎每个人都在说话。
时绥从头到尾只发了一条：
“拖住他，交给我。”
简洁，笃定，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发完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话。
今天对他来说，是一个太重要的日子。
重要到他从好几天前就开始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流程，重要到他此刻坐在车上，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实际上右手一直放在外套兜里，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描摹着那两枚戒指的轮廓。
车又开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车门刚拉开，高禧和张晨昊就开始表演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弯下腰，一个捂着左边肚子一个捂着右边肚子，脸上的表情拧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哎呀不行不行，肚子疼——”
“我也疼我也疼，厕所厕所，先去找厕所！”
两个人嘴上喊着，脚步已经踉踉跄跄地往外跑了。
那模样要多真有多真，直到跑出了几个人的视线范围，两人才同时把手从肚子上放下来，直起腰，脚步一转，朝着不远处小广场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云逸站在车旁，看着面前这栋灯火通明的大别墅，有些愣神。
整栋别墅都亮着暖黄色的光，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把夜色都融化了半边，看起来隆重又好看，甚至门铃上还有主人家独特的设计。
“这是？”
他转过头看身边的人。
江芝这时候赶紧站了出来，她的语气积极又自然，带着一股子“这都是常规操作”的热络劲儿，笑眯眯地介绍道：
“咱们今天在这里开一个大party！先让时哥带你在二楼转转哈，我们几个去楼上准备准备。”
话说完，她也没给云逸多问的机会，和柯柠、李梓熙三个女孩手拉着手，脚步轻快地绕过车头，嘻嘻哈哈地往别墅里面跑。
她们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方向是四楼的观景台。
云逸转过头，看向时绥。
时绥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嘴角还微微扬着，故作轻松地说：
“走吧，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干啥。”
但云逸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时绥，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一眼就能看到人心里去。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车旁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时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表情渐渐有点绷不住了，眼神开始飘忽，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僵。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两个人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就散了大半。
其实云逸早就注意到了，时绥这一整个晚上都有些心事的模样，话比平时少了很多，偶尔发呆，偶尔又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整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他就是想逗一逗他，让他别那么紧张。
“走吧。”
见时绥终于不再绷得那么紧了，云逸收回目光，抬了抬下巴，率先往别墅门口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开阔的空间，走廊尽头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玻璃擦得干干净净，外面的夜色几乎毫无遮挡地涌进来。
站在窗前，整个视野都打开了，远处的小广场尽收眼底，路灯把小广场照得亮堂堂的，甚至连广场边缘两个小小的身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时绥的目光落在广场边缘那两个小蚂蚁一样的人影上——张晨昊和高禧正在那里忙活着，弯着腰一趟一趟地把烟花搬到更加开阔的位置，烟花箱子堆在一起，已经摞了不小的一摞。
时绥深吸了一口气。
“云逸。”
他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晰。
云逸也正侧着头在看广场上忙碌的那两个小人，听见时绥叫他，转过头来。这一转头，就撞进了时绥的视线里。
时绥正看着他，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的表情。
他的目光很深，瞳孔里装了满满的光，云逸甚至能从那里面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影子——一个微微偏着头、同样在看着他的自己。
时绥还是很紧张。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右手插在外套兜里，指腹反复地在两枚戒指的弧面上摩挲着，一圈，又一圈，黑檀做成的戒指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张了张嘴，又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从云逸脸上移开半分，又补了一句，
“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随时叫停。”
这一句说得格外轻，像是在给两个人之间留一道温柔的门。
他把选择权先交了出去，生怕自己的话会变成一堵墙。
云逸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眼睛里的情绪看不太分明。
他其实隐隐能察觉到时绥接下来想要说什么——这一晚上的反常，那些闪闪烁烁的眼神，那个在车里不肯拿出来一直捂着的外套兜——他多少猜到了一些。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任由时绥接着往下讲。
时绥兀自说了下去。
“刚来这里的时候，第一眼见你，你就在睡觉。”
他说着，声音慢慢的，像是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每一页都舍不得翻快，
“当时我看见你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呦，怎么这么拽。然后第二个想法就是——你长得真好看。”
他说到第二句的时候，嗓音里带上了一点点笑意，那种回忆起初见时心里那一瞬间悸动的、不自知的笑意。
“后来辉辉安排咱俩一座，我当时心里还偷偷窃喜来着，就觉得咱们两个肯定很合拍。果然，我的感觉就是这么准，一上来就特别合。”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一点小得意的调子，好像这件事是他人生中做过最成功的预判。
听见他表白到一半还不忘拐个弯夸一下自己，云逸的嘴角就弯了起来。
时绥看见他笑了，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后脸就垮了下来，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抱怨脱口而出：
“哎呀，你别笑，我很紧张的。”
他这句话说得又急又软，尾音往下坠，像是撒娇又像是求饶。
云逸没说话，只是把笑容收了一点，但眼睛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还在。时绥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接着说了下去。
“之后的相处中，我就越来越关注你的喜好，”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种插科打诨的轻快，变得认真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一寸一寸地往外掏，
“有的时候就觉得你像小猫，像雪貂一样，傲娇又优雅。我想你开心顺遂。”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起伏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云逸的眼睛里，终于接了下去。
“至于什么时候动的心，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仔细地辨认一条模糊的边界线，却怎么也分不清，
“或许是在我生日那天——我从楼上冲下来，就看见你站在雪地里，像……”
他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最后只是轻轻地说，
“像神祇，来到了我身边。”
他用了“祇”这个字，不是比喻，不是夸张，就是他那一刻最真实的感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用力地整理自己翻涌的情绪。
“我……我不知道我这样是不是正确的。”
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点细微的颤抖，那颤抖不在舌头上，在气息里，
“我想了很久，很久。直到我认清了自己的心，不管是不是正确的，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
这一次他没有绕弯，没有用任何修饰，把这两个字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云逸。”
他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这一声和刚才那声不一样，这一声里装着他全部的郑重和全部的脆弱。
“未来的路很长很长，”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颤抖从气息里终于蔓延到了嗓子眼，他停了半秒，像是在等自己的心跳稍微稳一点，然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没有再开口了。他定定地看着云逸，瞳孔里盛着一个完整的、微小的、属于他的世界。
他的右手在兜里死死地攥着那两枚戒指，指节都泛了白。
云逸也在看着他。
半晌。
那沉默像水一样漫过两个人的脚面，漫过膝盖，漫过整个二楼空旷的空间。
云逸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说。
时绥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胸腔里一点一点地碎掉。
不是碎裂的那种剧烈的疼痛，是缓缓的、无声的，像一片瓷器从中间裂开细细的纹，那些纹路沿着心室的弧度蔓延开来，每一个分叉都在割新的伤口。
他强打着精神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唇角往上走了不到一半就开始往回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强撑的、自找台阶的轻快，像是想要赶紧把刚才那番话收回来藏好，别让它再晾在外面丢人。
“哎呀，没事，要不……”
“从小到大，”
云逸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看着窗外，不像是拒绝，也不像是接受，更像是在说一件客观事实，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回忆感，
“也的确没少被人表白。哦，对了，你这是表白吧？”
他说着，还微微歪了一下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时绥，那种问法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时绥还没来得及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云逸就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帮他整理那些表白词里的措辞。
“他们都说着什么喜欢，”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的，但看向时绥的眼神却很深，
“倒也确实没什么人说过要和我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他顿了顿。这一顿和时绥刚才的停顿不一样，他的停顿不是紧张，不是犹豫，更像是在认真地衡量这一句话的重量。
“嗯……下面的路挺难的，”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浅淡而认真，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时绥，
“真的要一起走吗？”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那个问题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把所有的选择权、所有的主动权，重新交到时绥手里。
他微笑着看着他，神情里有一种近乎郑重的温柔。
选择权又回到了时绥手中。
这条消息一弹出来，车里的气氛瞬间就微妙了。
旁边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感觉到兜里震了一下，纷纷低头去看手机。
屏幕的冷白光照亮了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看得出来大家的脸都骂的挺脏……
坐在高禧旁边的李梓熙原本正歪着靠在椅背上刷手机，看到消息的瞬间猛地一抬头，转过脸来看向高禧。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不可置信，那种“你怎么能把这茬给忘了”的意思简直呼之欲出。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撇了撇嘴角，飞快地低下头去，一副“懒得理你”的神色，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了几下。
江芝那边也看见了消息，她抬起头从前排往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车里安静了大概几秒钟。
云逸忽然觉得车里的空气似乎凝住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和……无语？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这时候，张晨昊在群聊里冒了出来。：
“事情交给他，你们就闹心吧。”
这话说得老神在在的，
要是搁在平时，高禧肯定要怼回去两句，但这次他 难得地没有吭声。
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尖在边框上来回摩挲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理亏的安静，还一直在想怎样才能弥补自己的错误，
张晨昊显然已经在心里把解决方案过了一遍，没多大会儿就在群里又发了一条：
“不如这样，等一会我去搬，你们有人拖住逸哥就行，五分十分的也足够了，然后到时候再把他带上去。”
这话刚发出去，高禧的眼睛就亮了。
他几乎是秒回，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像要立马把刚才欠下的那口气补上一样：
“我和你一起去！”
语气急切，带着一种将功补过式的积极。
柯柠的消息紧接着跟了上来，她说话向来是那种不紧不慢但句句都在点上的风格，这次也是：
“不如咱们也上去看一下吧，看看布置哪里有纰漏，以防万一。”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他们今晚找的那个观景台，其实是别墅主人自己修的一个附属露台，在四楼，视野极好，能把周围一整片都收进眼底。
说起来也巧，李梓熙刚好和这别墅的主人认识，人家平时也不住这边，房子常年空着，就被他们用一个很低的价钱租了一天。
几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配合着，一会的功夫，你的手机亮一下，他的手机亮一下，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像一串无声的暗号在流动。
没有人说话，但是又似乎每个人都在说话。
时绥从头到尾只发了一条：
“拖住他，交给我。”
简洁，笃定，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发完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话。
今天对他来说，是一个太重要的日子。
重要到他从好几天前就开始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流程，重要到他此刻坐在车上，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实际上右手一直放在外套兜里，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描摹着那两枚戒指的轮廓。
车又开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车门刚拉开，高禧和张晨昊就开始表演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弯下腰，一个捂着左边肚子一个捂着右边肚子，脸上的表情拧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哎呀不行不行，肚子疼——”
“我也疼我也疼，厕所厕所，先去找厕所！”
两个人嘴上喊着，脚步已经踉踉跄跄地往外跑了。
那模样要多真有多真，直到跑出了几个人的视线范围，两人才同时把手从肚子上放下来，直起腰，脚步一转，朝着不远处小广场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云逸站在车旁，看着面前这栋灯火通明的大别墅，有些愣神。
整栋别墅都亮着暖黄色的光，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把夜色都融化了半边，看起来隆重又好看，甚至门铃上还有主人家独特的设计。
“这是？”
他转过头看身边的人。
江芝这时候赶紧站了出来，她的语气积极又自然，带着一股子“这都是常规操作”的热络劲儿，笑眯眯地介绍道：
“咱们今天在这里开一个大party！先让时哥带你在二楼转转哈，我们几个去楼上准备准备。”
话说完，她也没给云逸多问的机会，和柯柠、李梓熙三个女孩手拉着手，脚步轻快地绕过车头，嘻嘻哈哈地往别墅里面跑。
她们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方向是四楼的观景台。
云逸转过头，看向时绥。
时绥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嘴角还微微扬着，故作轻松地说：
“走吧，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干啥。”
但云逸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时绥，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一眼就能看到人心里去。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车旁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时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表情渐渐有点绷不住了，眼神开始飘忽，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僵。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两个人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就散了大半。
其实云逸早就注意到了，时绥这一整个晚上都有些心事的模样，话比平时少了很多，偶尔发呆，偶尔又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整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他就是想逗一逗他，让他别那么紧张。
“走吧。”
见时绥终于不再绷得那么紧了，云逸收回目光，抬了抬下巴，率先往别墅门口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开阔的空间，走廊尽头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玻璃擦得干干净净，外面的夜色几乎毫无遮挡地涌进来。
站在窗前，整个视野都打开了，远处的小广场尽收眼底，路灯把小广场照得亮堂堂的，甚至连广场边缘两个小小的身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时绥的目光落在广场边缘那两个小蚂蚁一样的人影上——张晨昊和高禧正在那里忙活着，弯着腰一趟一趟地把烟花搬到更加开阔的位置，烟花箱子堆在一起，已经摞了不小的一摞。
时绥深吸了一口气。
“云逸。”
他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晰。
云逸也正侧着头在看广场上忙碌的那两个小人，听见时绥叫他，转过头来。这一转头，就撞进了时绥的视线里。
时绥正看着他，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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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很深，瞳孔里装了满满的光，云逸甚至能从那里面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影子——一个微微偏着头、同样在看着他的自己。
时绥还是很紧张。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右手插在外套兜里，指腹反复地在两枚戒指的弧面上摩挲着，一圈，又一圈，黑檀做成的戒指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张了张嘴，又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从云逸脸上移开半分，又补了一句，
“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随时叫停。”
这一句说得格外轻，像是在给两个人之间留一道温柔的门。
他把选择权先交了出去，生怕自己的话会变成一堵墙。
云逸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眼睛里的情绪看不太分明。
他其实隐隐能察觉到时绥接下来想要说什么——这一晚上的反常，那些闪闪烁烁的眼神，那个在车里不肯拿出来一直捂着的外套兜——他多少猜到了一些。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任由时绥接着往下讲。
时绥兀自说了下去。
“刚来这里的时候，第一眼见你，你就在睡觉。”
他说着，声音慢慢的，像是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每一页都舍不得翻快，
“当时我看见你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呦，怎么这么拽。然后第二个想法就是——你长得真好看。”
他说到第二句的时候，嗓音里带上了一点点笑意，那种回忆起初见时心里那一瞬间悸动的、不自知的笑意。
“后来辉辉安排咱俩一座，我当时心里还偷偷窃喜来着，就觉得咱们两个肯定很合拍。果然，我的感觉就是这么准，一上来就特别合。”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一点小得意的调子，好像这件事是他人生中做过最成功的预判。
听见他表白到一半还不忘拐个弯夸一下自己，云逸的嘴角就弯了起来。
时绥看见他笑了，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后脸就垮了下来，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抱怨脱口而出：
“哎呀，你别笑，我很紧张的。”
他这句话说得又急又软，尾音往下坠，像是撒娇又像是求饶。
云逸没说话，只是把笑容收了一点，但眼睛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还在。时绥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接着说了下去。
“之后的相处中，我就越来越关注你的喜好，”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种插科打诨的轻快，变得认真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一寸一寸地往外掏，
“有的时候就觉得你像小猫，像雪貂一样，傲娇又优雅。我想你开心顺遂。”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起伏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云逸的眼睛里，终于接了下去。
“至于什么时候动的心，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仔细地辨认一条模糊的边界线，却怎么也分不清，
“或许是在我生日那天——我从楼上冲下来，就看见你站在雪地里，像……”
他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最后只是轻轻地说，
“像神祇，来到了我身边。”
他用了“祇”这个字，不是比喻，不是夸张，就是他那一刻最真实的感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用力地整理自己翻涌的情绪。
“我……我不知道我这样是不是正确的。”
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点细微的颤抖，那颤抖不在舌头上，在气息里，
“我想了很久，很久。直到我认清了自己的心，不管是不是正确的，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
这一次他没有绕弯，没有用任何修饰，把这两个字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云逸。”
他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这一声和刚才那声不一样，这一声里装着他全部的郑重和全部的脆弱。
“未来的路很长很长，”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颤抖从气息里终于蔓延到了嗓子眼，他停了半秒，像是在等自己的心跳稍微稳一点，然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没有再开口了。他定定地看着云逸，瞳孔里盛着一个完整的、微小的、属于他的世界。
他的右手在兜里死死地攥着那两枚戒指，指节都泛了白。
云逸也在看着他。
半晌。
那沉默像水一样漫过两个人的脚面，漫过膝盖，漫过整个二楼空旷的空间。
云逸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说。
时绥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胸腔里一点一点地碎掉。
不是碎裂的那种剧烈的疼痛，是缓缓的、无声的，像一片瓷器从中间裂开细细的纹，那些纹路沿着心室的弧度蔓延开来，每一个分叉都在割新的伤口。
他强打着精神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唇角往上走了不到一半就开始往回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强撑的、自找台阶的轻快，像是想要赶紧把刚才那番话收回来藏好，别让它再晾在外面丢人。
“哎呀，没事，要不……”
“从小到大，”
云逸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看着窗外，不像是拒绝，也不像是接受，更像是在说一件客观事实，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回忆感，
“也的确没少被人表白。哦，对了，你这是表白吧？”
他说着，还微微歪了一下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时绥，那种问法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时绥还没来得及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云逸就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帮他整理那些表白词里的措辞。
“他们都说着什么喜欢，”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的，但看向时绥的眼神却很深，
“倒也确实没什么人说过要和我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他顿了顿。这一顿和时绥刚才的停顿不一样，他的停顿不是紧张，不是犹豫，更像是在认真地衡量这一句话的重量。
“嗯……下面的路挺难的，”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浅淡而认真，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时绥，
“真的要一起走吗？”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那个问题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把所有的选择权、所有的主动权，重新交到时绥手里。
他微笑着看着他，神情里有一种近乎郑重的温柔。
选择权又回到了时绥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