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气死了！！！！
私人病房里难闻的消毒水味被一股浓烈的孜然和烤肉香气蛮横地冲散了。
时绥靠在病床上，看着这群人围坐在他床边的小桌旁，啤酒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烤串的油星子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
大学毕业之后，时绥和柯柠考了研，江芝一直在学校的工作室忙项目，在界内也可以说是小有名气，
李梓熙现在是全职作家，天天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是一到更新的时候就想的抓耳挠腮的两个小时都打不止，
张晨昊和高禧学习并不是很好，毕业之后就开始四处找工作，现在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高禧更是一毕业就跑到李梓熙的城市，俩人有事没事就小聚一下，这次俩人还是坐同一班的高铁回来的。
高禧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泡沫沾在上唇也浑然不觉，顺手抄起一串羊肉递给旁边的李梓熙，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李梓熙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
“这家的筋儿没烤透，下次换一家。”
然后她又搓了搓手臂，喃喃道：
“室内温度也不低呢，怎么感觉冷的怪怪的……”
时绥的目光从烤串上挪开，又落到那几罐冒着冷气的啤酒上，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扎着的输液管，终于忍无可忍。
“诶，我说你们——”
他抬手指了指那堆烤串，又指了指自己，
“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害我的？”
语气里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江芝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里还在“嚼嚼嚼”，闻言费力地咽下去，用那串竹签子朝时绥晃了晃，含混不清地辩解：
“我们来看你的呀——唔，还给你带了烤肉呢，你看，多够意思。”
“那你们看我能吃吗？！”
时绥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真是气笑了，
“我现在就下床压力你们信不信？”
他低头瞪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那眼神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它拔了。
“我现在——心灵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很大的影响你们知不知道！”
说着，还用那只没有打针的手捂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张晨昊正嚼着一口脆骨，“嘎嘣”一声响，忽然整个人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串，又看了看时绥那张写满“你们还是人吗”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绥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医嘱上白纸黑字写着忌口，辛辣油腻一概不能碰。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嘿嘿”干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七八分心虚和两三分讨饶。
“不好意思啊，忘了忘了，真忘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试图用敷衍的方式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时绥没说话，只是假装阴沉着脸，直接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那动作不快，但意图极其明确——他要亲自过来“和亲爱的朋友交流一下感情”。
张晨昊吓得啤酒罐差点脱手，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嘴里连声讨饶：
“错了错了错了！哥，亲哥！真错了！”
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表情诚恳得不行，就差当场给时绥磕一个。
高中那几年，他总是贱贱的，真是没少挨时绥的揍，
“等你好了，我肯定请你一顿！想吃啥吃啥，地点你挑，标准你定，行不行？”
时绥这才收回那条已经伸出一半的腿，重新靠回枕头上，鼻腔里傲娇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安静是安静了。
但满屋子那股烧烤味不依不饶，孜然混着炭火焦香，裹挟着油脂的醇厚气息，无孔不入地往他鼻腔里钻。那是自由的味道，是烟火气的味道，是——他现在吃不到的味道。
他默默地偏过头，盯着窗外，决定眼不见为净。
只是喉结还是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又一下。
气死了！！！！！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时绥丢失的那段记忆，原本热闹的气氛忽然间就微妙地凝滞了。
柯柠和江芝对视了一眼，李梓熙放下烤串的动作慢了半拍，高禧端着啤酒罐的手悬在半空中，张晨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几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噤声。
时绥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扫了一圈他们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但眼底平静得出奇，这么长时间，他大概也对这个记忆中的“云逸”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了解。
看着他们那三缄其口的样子，
“没事，你们说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甚至带了点无所谓的随意，
“没准还能帮我恢复记忆呢，就当是——给我做个复健。”
张晨昊低头盯着手里的啤酒罐看了几秒，指尖在铝罐边缘来回摩挲。
最终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把罐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其实我前两天，还和辉辉联系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时绥没催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轻轻敲着。
“她和我说——自从报考之后，就再也没联系到逸哥了。”
“不只是他一个人联系不上，是他们一家都联系不到。”
张晨昊的声音放得很轻，但病房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时绥耳朵里。
“当时的录取通知书，据说——”
他摇了摇头。
“都没有人收。”
逸哥。
云逸。
时绥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翻找一间落了灰的空房间。
他试着跟着张晨昊的话去思考，去拼凑，但脑海里关于“云逸”这两个字所指向的那个人，那个轮廓，那个声音，统统是模模糊糊的。
像隔着一层起了雾的毛玻璃。
看得见有个影子。
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一片空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
“我们两个，当时玩得很好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柯柠放下手里的竹签，认真想了半天。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脑海里翻阅一本很厚很厚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最后停在某一页上，找到了最准确的表达。
“嗯……怎么说呢。”
她斟酌着语气，选了一个自认为相当客观的评价，
“当时你吧，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四十八小时都黏在他身上。”
话音刚落，其他几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高禧点得最用力，江芝点得最认真，李梓熙点得最含蓄，张晨昊一边点头一边还不忘补了一刀：
“可不是嘛，那时候，只要逸哥在我就没怎么没见过你俩分开超过三米的。”
时绥低下头，没有再问。
病房里的烤肉味渐渐散了，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亮起一长串暖黄色的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被单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像是在试图握住一团已经散了的雾。
…………
快餐店的后厨里，冷白的灯光照得操作台上一片刺目的亮。
云逸站在水槽旁边，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墨绿色围裙，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刀刃起落之间，切好的土豆丝整齐地码在不锈钢盆里。
旁边是一筐还没处理的胡萝卜，橘红色在灯光下显得过分鲜艳，晃得他眼睛发酸。
手抖的不行，甚至有的时候要把刀靠在手指关节处才能保证它直直的落下去，
他又换了一个工作。
这个快餐店的备菜岗位，是埃弗林帮他介绍的。
不算累——比起之前那些搬货、夜班、连轴转的体力活，蹲在后厨切菜备料，已经算是难得的轻松了。
但药虽然吃了，他的状态还是从燥转到了郁。
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陷在一团湿透的棉花里，每一个关节都灌了铅似的沉。
眼皮永远抬不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塑料布，外面世界的声音隔着那层布传进来，又闷又远。
有时候头疼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一下一下地撞击，疼得他切菜的动作都要停下来，闭着眼等那一阵过去。
难受。
是真的难受。
但他不能再丢掉这份工作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好啊，逸。”
旁边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是后厨另一个备菜的同事，刚上班没几天，对谁都热情得很。
年纪不大，笑起来会露出一颗虎牙，一看就是那种没被生活狠狠揍过的人。
云逸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起头，想要回应。
嘴角的肌肉提起来，牵扯出一个弧度。
但那弧度僵硬而扭曲，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整张脸苍白得几乎要和头顶的白炽灯融为一体。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哦——”
同事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热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眉头跟着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你看起来很不好，需要我帮你和店长说一下，休息一天吗？”
云逸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很坚决。
“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发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谢谢。”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刀锋对准下一根胡萝卜，手腕发力，一刀一刀地切下去。
节奏很稳。
但那背影看起来单薄得厉害，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工服清晰地凸出来，像是两只合拢的翅膀，又像是两块硌人的石头。
同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这副模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嘴巴合上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渐渐远去。
云逸没有抬头。
他只是继续切着胡萝卜，一刀，又一刀。
刀锋落下的声音在后厨里单调地响着，淹没在排风扇的嗡鸣和远处油炸区的滋滋声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又抖了一下。
很轻。
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时绥靠在病床上，看着这群人围坐在他床边的小桌旁，啤酒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烤串的油星子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
大学毕业之后，时绥和柯柠考了研，江芝一直在学校的工作室忙项目，在界内也可以说是小有名气，
李梓熙现在是全职作家，天天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是一到更新的时候就想的抓耳挠腮的两个小时都打不止，
张晨昊和高禧学习并不是很好，毕业之后就开始四处找工作，现在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高禧更是一毕业就跑到李梓熙的城市，俩人有事没事就小聚一下，这次俩人还是坐同一班的高铁回来的。
高禧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泡沫沾在上唇也浑然不觉，顺手抄起一串羊肉递给旁边的李梓熙，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李梓熙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
“这家的筋儿没烤透，下次换一家。”
然后她又搓了搓手臂，喃喃道：
“室内温度也不低呢，怎么感觉冷的怪怪的……”
时绥的目光从烤串上挪开，又落到那几罐冒着冷气的啤酒上，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扎着的输液管，终于忍无可忍。
“诶，我说你们——”
他抬手指了指那堆烤串，又指了指自己，
“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害我的？”
语气里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江芝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里还在“嚼嚼嚼”，闻言费力地咽下去，用那串竹签子朝时绥晃了晃，含混不清地辩解：
“我们来看你的呀——唔，还给你带了烤肉呢，你看，多够意思。”
“那你们看我能吃吗？！”
时绥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真是气笑了，
“我现在就下床压力你们信不信？”
他低头瞪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那眼神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它拔了。
“我现在——心灵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很大的影响你们知不知道！”
说着，还用那只没有打针的手捂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张晨昊正嚼着一口脆骨，“嘎嘣”一声响，忽然整个人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串，又看了看时绥那张写满“你们还是人吗”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绥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医嘱上白纸黑字写着忌口，辛辣油腻一概不能碰。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嘿嘿”干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七八分心虚和两三分讨饶。
“不好意思啊，忘了忘了，真忘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试图用敷衍的方式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时绥没说话，只是假装阴沉着脸，直接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那动作不快，但意图极其明确——他要亲自过来“和亲爱的朋友交流一下感情”。
张晨昊吓得啤酒罐差点脱手，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嘴里连声讨饶：
“错了错了错了！哥，亲哥！真错了！”
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表情诚恳得不行，就差当场给时绥磕一个。
高中那几年，他总是贱贱的，真是没少挨时绥的揍，
“等你好了，我肯定请你一顿！想吃啥吃啥，地点你挑，标准你定，行不行？”
时绥这才收回那条已经伸出一半的腿，重新靠回枕头上，鼻腔里傲娇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安静是安静了。
但满屋子那股烧烤味不依不饶，孜然混着炭火焦香，裹挟着油脂的醇厚气息，无孔不入地往他鼻腔里钻。那是自由的味道，是烟火气的味道，是——他现在吃不到的味道。
他默默地偏过头，盯着窗外，决定眼不见为净。
只是喉结还是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又一下。
气死了！！！！！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时绥丢失的那段记忆，原本热闹的气氛忽然间就微妙地凝滞了。
柯柠和江芝对视了一眼，李梓熙放下烤串的动作慢了半拍，高禧端着啤酒罐的手悬在半空中，张晨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几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噤声。
时绥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扫了一圈他们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但眼底平静得出奇，这么长时间，他大概也对这个记忆中的“云逸”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了解。
看着他们那三缄其口的样子，
“没事，你们说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甚至带了点无所谓的随意，
“没准还能帮我恢复记忆呢，就当是——给我做个复健。”
张晨昊低头盯着手里的啤酒罐看了几秒，指尖在铝罐边缘来回摩挲。
最终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把罐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其实我前两天，还和辉辉联系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时绥没催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轻轻敲着。
“她和我说——自从报考之后，就再也没联系到逸哥了。”
“不只是他一个人联系不上，是他们一家都联系不到。”
张晨昊的声音放得很轻，但病房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时绥耳朵里。
“当时的录取通知书，据说——”
他摇了摇头。
“都没有人收。”
逸哥。
云逸。
时绥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翻找一间落了灰的空房间。
他试着跟着张晨昊的话去思考，去拼凑，但脑海里关于“云逸”这两个字所指向的那个人，那个轮廓，那个声音，统统是模模糊糊的。
像隔着一层起了雾的毛玻璃。
看得见有个影子。
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一片空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
“我们两个，当时玩得很好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柯柠放下手里的竹签，认真想了半天。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脑海里翻阅一本很厚很厚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最后停在某一页上，找到了最准确的表达。
“嗯……怎么说呢。”
她斟酌着语气，选了一个自认为相当客观的评价，
“当时你吧，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四十八小时都黏在他身上。”
话音刚落，其他几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高禧点得最用力，江芝点得最认真，李梓熙点得最含蓄，张晨昊一边点头一边还不忘补了一刀：
“可不是嘛，那时候，只要逸哥在我就没怎么没见过你俩分开超过三米的。”
时绥低下头，没有再问。
病房里的烤肉味渐渐散了，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亮起一长串暖黄色的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被单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像是在试图握住一团已经散了的雾。
…………
快餐店的后厨里，冷白的灯光照得操作台上一片刺目的亮。
云逸站在水槽旁边，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墨绿色围裙，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刀刃起落之间，切好的土豆丝整齐地码在不锈钢盆里。
旁边是一筐还没处理的胡萝卜，橘红色在灯光下显得过分鲜艳，晃得他眼睛发酸。
手抖的不行，甚至有的时候要把刀靠在手指关节处才能保证它直直的落下去，
他又换了一个工作。
这个快餐店的备菜岗位，是埃弗林帮他介绍的。
不算累——比起之前那些搬货、夜班、连轴转的体力活，蹲在后厨切菜备料，已经算是难得的轻松了。
但药虽然吃了，他的状态还是从燥转到了郁。
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陷在一团湿透的棉花里，每一个关节都灌了铅似的沉。
眼皮永远抬不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塑料布，外面世界的声音隔着那层布传进来，又闷又远。
有时候头疼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一下一下地撞击，疼得他切菜的动作都要停下来，闭着眼等那一阵过去。
难受。
是真的难受。
但他不能再丢掉这份工作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好啊，逸。”
旁边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是后厨另一个备菜的同事，刚上班没几天，对谁都热情得很。
年纪不大，笑起来会露出一颗虎牙，一看就是那种没被生活狠狠揍过的人。
云逸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起头，想要回应。
嘴角的肌肉提起来，牵扯出一个弧度。
但那弧度僵硬而扭曲，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整张脸苍白得几乎要和头顶的白炽灯融为一体。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哦——”
同事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热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眉头跟着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你看起来很不好，需要我帮你和店长说一下，休息一天吗？”
云逸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很坚决。
“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发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谢谢。”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刀锋对准下一根胡萝卜，手腕发力，一刀一刀地切下去。
节奏很稳。
但那背影看起来单薄得厉害，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工服清晰地凸出来，像是两只合拢的翅膀，又像是两块硌人的石头。
同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这副模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嘴巴合上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渐渐远去。
云逸没有抬头。
他只是继续切着胡萝卜，一刀，又一刀。
刀锋落下的声音在后厨里单调地响着，淹没在排风扇的嗡鸣和远处油炸区的滋滋声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又抖了一下。
很轻。
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