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刻在他心里的名字
自从温然去世之后，云逸在格拉斯就只剩下温诺这一个亲人了。
这座位于阿尔卑斯山脉南部山麓的小城属于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多雨，全年气候温和，天气晴朗，世界著名香水之都，走在路上经常能闻见花朵盛开时散发的香气。
按理说，这应该是让人感到治愈温馨的生活，
但是对于云逸来说，却是常年的阴雨连绵，乌云满天。
他在格拉斯没有朋友，就连同事也没有几个。
那些短暂的共事关系，往往终结于一次含混的借口，或者干脆连借口都没有。
他总是在换工作，因为种族和容貌，他那张亚洲面孔和过分清秀的五官，在某些人眼里成了可以轻慢和针对的理由。
有些老板的目光黏腻腻地扫过来，话语里夹着不经掩饰的暗示；有些则干脆把歧视挂在嘴上，把最脏最累的活推给他，仿佛他生来就该低人一头。
他没办法，为了生计，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只能一躲再躲。
每次辞职，都像把自己从一团污泥里拔出来，换一个地方再慢慢陷下去。
他报过警，可电话那头的声音永远是懒洋洋的，就算最后警察来了，也是向着原住民说话，眼神里写着“你们这些外来者事真多”。
于是云逸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让自己变成一团透明的、不会招惹麻烦的空气。
最近国内又传过来很多消息等着温诺去处理。
据说云时飞又开始在西海一带流窜，抓捕的过程中，难免还是需要家属的协助，
温然身体一直不好，就只能温诺去了。
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内奔走，温然去世前几天才匆匆飞回格拉斯。
再次见到云逸，温诺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她甚至来不及放下肩上的挎包，
就那么愣在门口。
云逸累的不知道多少次靠在沙发上睡觉，又瘦了很多，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显得更加单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
他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锁骨从领口处支棱起来，下颌线条凌厉得近乎割手，
温诺一步迈过去，抬手想去碰碰他的脸，手指却在半空顿住了，泪水一串一串砸在自己手背上。
温然安葬后，
她开始踌躇。
国内的事刻不容缓，可眼前这个孩子，她姐姐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骨血，正像一支燃到尽头的蜡烛，无声地消融下去。
她想留下来照顾他，这个念头疯长起来，几乎要压过所有的理智。
“小姨，你去吧，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云逸看出温诺眼底反复翻涌的迟疑，唇角轻轻一弯，牵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意薄得像初冬河面的第一层冰，透明而脆弱，却在他眼中罕见地闪出坚定的光芒。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湛蓝晴朗的天，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从齿间碾出来：
“我要看着他入狱，看着他自食恶果，我要他亲眼见证自己卑劣一生的落幕。”
温诺喉头发哽，她从这孩子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那不是少年人愤激的诅咒，而是一种把余生都豁出去的笃定。
又想起温然之前留给她的话：
“别让那孩子永远沉浸在恨与执念里。”
她用力抿了抿嘴，把眼泪逼回去，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小姨会协助警察，让他伏法。”
一道炸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劈进时绥的瞳孔。
那一瞬，视网膜仿佛被烧灼，世界在他面前坍缩成一片极致的惨白。
他本能地想闭眼，却已经来不及了。
大脑“嗡”的一声，像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颅骨深处，然后一阵低沉的耳鸣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所有声音。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刚刚那道光不是手电——那是车灯。
巨大的、迎面撞过来的车灯。
随即，黑暗与沉寂像两只合拢的手掌，将他轻轻捂住了。
昏迷。
他觉得自己好像喘不上来气了，
仿佛深深地溺在深海中，
失去意识，失去呼吸。
ICU的红灯常亮，像一颗不肯阖上的、充血的眼睛。
手术室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冷而白，灼得人心头发慌。
时安在走廊里等了五个小时，她坐在长椅上，站起来，再坐下，指甲把手掌心掐出一排月牙形的紫印。
她今年已经高三了，昨天才罕见的放了两天月假，本想着今天在床上爽睡一天，结果睡梦中就被父母这样的一个电话叫了起来。
这五个小时，她在手术室外的祈祷，比过去的任何一件事，任何一次考试都更加虔诚，
时宇和龚梦璇也陪在两边，谁都不敢开口。
二人没有在哭，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企图以此来给予对方力量。
“滴答滴答”
时间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终于，红灯熄灭。
手术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时安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猛地窜了起来，速度快得连时宇和龚梦璇都没能反应过来。
“大夫，我哥怎么样？”
时安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一股死命压制才没有劈裂的颤抖。
她的手已经揪住了医生白大褂的袖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医生摘下口罩，额上还印着护目镜勒出的深痕，声音里带着疲惫：
“车祸伤到了大脑，本来以为没希望了，但是患者求生意识很强，总之，手术很成功，但是他现在还在昏迷，到底怎么样还得看后续恢复。你们先注意观察，有任何问题按呼叫铃找我。”
谢过医生，时安转身就看见时绥双眼紧闭，裹在淡蓝色的手术被单里，被缓缓推了出来。
他躺在那里，安静得不像话，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涸起皮，长睫毛伏在眼睑上一动不动，像是冬天栖落在雪地上的蝶翅，一碰就要碎了。
明明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明明还答应过她会给她带好吃的回来，怎么现在就不理人了呢。
时安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他，又像在控诉：
“哥，我等一会要回去了，明天我要月考，我一定会好好考的，你也一定要好好的，等你醒了，我让你给我雕一百块木头。一块都不能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健身，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大概过了四五天之后，时绥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午后，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印在白色的被褥上。
带着血氧夹的食指微微动了动，好像被什么东西弹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时安凑过去，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哥”，他偏过头，目光茫然地在时安脸上停了几秒，才迟缓地应了一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时绥失去了一段记忆。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出的车祸，不记得自己当时要去干什么，甚至，不记得云逸。
那个名字从他生命里干干净净地抹掉了，仿佛从未来过。
“我当时，放假回家，安安那天不是刚，放月假，我们还说好了我请她出去吃饭来着。”
刚清醒过来，时绥说话也不是很利索，经常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只是，他常常怔愣地看向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木质戒指。
戒指的木质纹理细密温润，看得出被摩挲过无数次，边缘已经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可戒圈内部上刻着的那一个字母“Y”，却像一道未愈合的细痕，执着地横亘在那里。
他知道这枚戒指出自他手，他记得他做过这样的两枚戒指，但是另一只送给了谁，为了谁而做，他不记得了。
指腹下意识地来回抚过那一道刻痕，能感受到刀尖起落时细微的起伏，他甚至可以再次想起出自己握着刻刀、低头专注雕琢的样子。
可是——“Y”，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想不起来。那个字母像一个被掏空了意义的符号，悬在他记忆的断崖边上，只差一步，就跌进无尽的虚空里去。
他拧着眉，眼神变得空濛而遥远，仿佛在凝望一口干涸的古井，井底只剩下回音的残骸。
时安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时绥又一次对着那枚戒指出神，心里像哽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又湿又沉。
说是朋友吧，可是朋友之间为什么会送戒指？
说是爱人吧，几年前那天晚上时绥的反应又不太像。
她那晚推开他的房门，看见他独自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手里攥着这枚戒指，整个人陷进椅背，肩膀微微塌着，呼吸又轻又慢，周身的气压低得像是暴风雨前凝滞的空气。
她叫他，他只是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那不是沉浸爱河的患得患失，而是一种更深暗的、更沉默的疼痛，像一个人守着一座已经熄了灯的灯塔。
这真是个难题。
龚梦璇他们也咨询过医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医生沉吟片刻，斟酌着字句：
“确实伤到了脑神经，可能会造成这样的情况，或者说，这些事情在他心里压得太深……嗯……应该是暂时的，还是得看后续恢复，家属也不用太担心，乐观一点。”
在他心里压得太深吗？
那确实是了。
压得太深，于是连记忆都学会了自保，把那个名字藏进了最深的皱褶里，藏得连他自己都翻找不到。
恢复了记忆，很久之后再次遇见云逸，他们才真正明白——医生说他迸发出很强的求生意识时，他那混沌不清的意识深处，曾有一句话反复地、执拗地亮着，像沉入海底却不肯熄灭的灯：
“我还没找到云逸。”
就是这一句话，把他从黑暗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枚戒指上沉默的“Y”，大约就是他烧成灰也要认出的名字，是刻在他心里的名字
这座位于阿尔卑斯山脉南部山麓的小城属于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多雨，全年气候温和，天气晴朗，世界著名香水之都，走在路上经常能闻见花朵盛开时散发的香气。
按理说，这应该是让人感到治愈温馨的生活，
但是对于云逸来说，却是常年的阴雨连绵，乌云满天。
他在格拉斯没有朋友，就连同事也没有几个。
那些短暂的共事关系，往往终结于一次含混的借口，或者干脆连借口都没有。
他总是在换工作，因为种族和容貌，他那张亚洲面孔和过分清秀的五官，在某些人眼里成了可以轻慢和针对的理由。
有些老板的目光黏腻腻地扫过来，话语里夹着不经掩饰的暗示；有些则干脆把歧视挂在嘴上，把最脏最累的活推给他，仿佛他生来就该低人一头。
他没办法，为了生计，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只能一躲再躲。
每次辞职，都像把自己从一团污泥里拔出来，换一个地方再慢慢陷下去。
他报过警，可电话那头的声音永远是懒洋洋的，就算最后警察来了，也是向着原住民说话，眼神里写着“你们这些外来者事真多”。
于是云逸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让自己变成一团透明的、不会招惹麻烦的空气。
最近国内又传过来很多消息等着温诺去处理。
据说云时飞又开始在西海一带流窜，抓捕的过程中，难免还是需要家属的协助，
温然身体一直不好，就只能温诺去了。
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内奔走，温然去世前几天才匆匆飞回格拉斯。
再次见到云逸，温诺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她甚至来不及放下肩上的挎包，
就那么愣在门口。
云逸累的不知道多少次靠在沙发上睡觉，又瘦了很多，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显得更加单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
他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锁骨从领口处支棱起来，下颌线条凌厉得近乎割手，
温诺一步迈过去，抬手想去碰碰他的脸，手指却在半空顿住了，泪水一串一串砸在自己手背上。
温然安葬后，
她开始踌躇。
国内的事刻不容缓，可眼前这个孩子，她姐姐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骨血，正像一支燃到尽头的蜡烛，无声地消融下去。
她想留下来照顾他，这个念头疯长起来，几乎要压过所有的理智。
“小姨，你去吧，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云逸看出温诺眼底反复翻涌的迟疑，唇角轻轻一弯，牵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意薄得像初冬河面的第一层冰，透明而脆弱，却在他眼中罕见地闪出坚定的光芒。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湛蓝晴朗的天，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从齿间碾出来：
“我要看着他入狱，看着他自食恶果，我要他亲眼见证自己卑劣一生的落幕。”
温诺喉头发哽，她从这孩子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那不是少年人愤激的诅咒，而是一种把余生都豁出去的笃定。
又想起温然之前留给她的话：
“别让那孩子永远沉浸在恨与执念里。”
她用力抿了抿嘴，把眼泪逼回去，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小姨会协助警察，让他伏法。”
一道炸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劈进时绥的瞳孔。
那一瞬，视网膜仿佛被烧灼，世界在他面前坍缩成一片极致的惨白。
他本能地想闭眼，却已经来不及了。
大脑“嗡”的一声，像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颅骨深处，然后一阵低沉的耳鸣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所有声音。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刚刚那道光不是手电——那是车灯。
巨大的、迎面撞过来的车灯。
随即，黑暗与沉寂像两只合拢的手掌，将他轻轻捂住了。
昏迷。
他觉得自己好像喘不上来气了，
仿佛深深地溺在深海中，
失去意识，失去呼吸。
ICU的红灯常亮，像一颗不肯阖上的、充血的眼睛。
手术室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冷而白，灼得人心头发慌。
时安在走廊里等了五个小时，她坐在长椅上，站起来，再坐下，指甲把手掌心掐出一排月牙形的紫印。
她今年已经高三了，昨天才罕见的放了两天月假，本想着今天在床上爽睡一天，结果睡梦中就被父母这样的一个电话叫了起来。
这五个小时，她在手术室外的祈祷，比过去的任何一件事，任何一次考试都更加虔诚，
时宇和龚梦璇也陪在两边，谁都不敢开口。
二人没有在哭，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企图以此来给予对方力量。
“滴答滴答”
时间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终于，红灯熄灭。
手术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时安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猛地窜了起来，速度快得连时宇和龚梦璇都没能反应过来。
“大夫，我哥怎么样？”
时安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一股死命压制才没有劈裂的颤抖。
她的手已经揪住了医生白大褂的袖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医生摘下口罩，额上还印着护目镜勒出的深痕，声音里带着疲惫：
“车祸伤到了大脑，本来以为没希望了，但是患者求生意识很强，总之，手术很成功，但是他现在还在昏迷，到底怎么样还得看后续恢复。你们先注意观察，有任何问题按呼叫铃找我。”
谢过医生，时安转身就看见时绥双眼紧闭，裹在淡蓝色的手术被单里，被缓缓推了出来。
他躺在那里，安静得不像话，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涸起皮，长睫毛伏在眼睑上一动不动，像是冬天栖落在雪地上的蝶翅，一碰就要碎了。
明明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明明还答应过她会给她带好吃的回来，怎么现在就不理人了呢。
时安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他，又像在控诉：
“哥，我等一会要回去了，明天我要月考，我一定会好好考的，你也一定要好好的，等你醒了，我让你给我雕一百块木头。一块都不能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健身，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大概过了四五天之后，时绥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午后，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印在白色的被褥上。
带着血氧夹的食指微微动了动，好像被什么东西弹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时安凑过去，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哥”，他偏过头，目光茫然地在时安脸上停了几秒，才迟缓地应了一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时绥失去了一段记忆。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出的车祸，不记得自己当时要去干什么，甚至，不记得云逸。
那个名字从他生命里干干净净地抹掉了，仿佛从未来过。
“我当时，放假回家，安安那天不是刚，放月假，我们还说好了我请她出去吃饭来着。”
刚清醒过来，时绥说话也不是很利索，经常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只是，他常常怔愣地看向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木质戒指。
戒指的木质纹理细密温润，看得出被摩挲过无数次，边缘已经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可戒圈内部上刻着的那一个字母“Y”，却像一道未愈合的细痕，执着地横亘在那里。
他知道这枚戒指出自他手，他记得他做过这样的两枚戒指，但是另一只送给了谁，为了谁而做，他不记得了。
指腹下意识地来回抚过那一道刻痕，能感受到刀尖起落时细微的起伏，他甚至可以再次想起出自己握着刻刀、低头专注雕琢的样子。
可是——“Y”，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想不起来。那个字母像一个被掏空了意义的符号，悬在他记忆的断崖边上，只差一步，就跌进无尽的虚空里去。
他拧着眉，眼神变得空濛而遥远，仿佛在凝望一口干涸的古井，井底只剩下回音的残骸。
时安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时绥又一次对着那枚戒指出神，心里像哽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又湿又沉。
说是朋友吧，可是朋友之间为什么会送戒指？
说是爱人吧，几年前那天晚上时绥的反应又不太像。
她那晚推开他的房门，看见他独自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手里攥着这枚戒指，整个人陷进椅背，肩膀微微塌着，呼吸又轻又慢，周身的气压低得像是暴风雨前凝滞的空气。
她叫他，他只是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那不是沉浸爱河的患得患失，而是一种更深暗的、更沉默的疼痛，像一个人守着一座已经熄了灯的灯塔。
这真是个难题。
龚梦璇他们也咨询过医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医生沉吟片刻，斟酌着字句：
“确实伤到了脑神经，可能会造成这样的情况，或者说，这些事情在他心里压得太深……嗯……应该是暂时的，还是得看后续恢复，家属也不用太担心，乐观一点。”
在他心里压得太深吗？
那确实是了。
压得太深，于是连记忆都学会了自保，把那个名字藏进了最深的皱褶里，藏得连他自己都翻找不到。
恢复了记忆，很久之后再次遇见云逸，他们才真正明白——医生说他迸发出很强的求生意识时，他那混沌不清的意识深处，曾有一句话反复地、执拗地亮着，像沉入海底却不肯熄灭的灯：
“我还没找到云逸。”
就是这一句话，把他从黑暗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枚戒指上沉默的“Y”，大约就是他烧成灰也要认出的名字，是刻在他心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