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带他，或者你爱的人，来看看妈
回到了镇子上，云逸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盗门时，夕阳正好从西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温然就靠在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整个身子陷在光里，歪歪扭扭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腿的一边还用胶布缠着。
她低着头，手里的针线在布料间穿梭，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起了褶皱，指节微微有些变形。
云逸站在玄关处，看着母亲头顶那片花白的发。
他才四十出头的母亲，印象里该是满头的乌发，可如今粗粗看去，能找出几根黑的来都算难得。
那些白发像是深秋落了一场霜，就这么大喇喇地盖在了她的头顶，盖得云逸心里一阵发紧。
来到了这里之后，虽然语言不通，但是有了手机翻译之后，最起码的日常交流还是可以的，
最开始的时候，虽然日子有些拮据，但起码还是可以过下去的，直到两年后，姥姥和小狸相继离开，温然的身体越来越差，虽然还有温诺在工作，但日子也开始有些紧巴巴。
“妈，你别弄了，有我呢。”
他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扶正那副歪掉的眼镜。
指尖触到温然鬓角的时候，他感觉到那片花白的发丝擦过手背，触感粗糙干涩。
温然抬起头，隔着端正了的镜片看他，眼睛弯了弯，眼角的纹路跟着牵动。
她手上没停，针又扎进了布里，
“要不然妈在家也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嘛。”
她顿了顿，目光从云逸脸上扫过，在他眼眶下面停了一下，
“你也别太辛苦了，昨天晚上是不是又一晚上没睡？”
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就好像是温然无意间知道的一样，可云逸知道不是。
他们租的这个小房子，隔音差得厉害，他夜里躺在床上翻身的动静，楼下的母亲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辗转反侧的声响，从二楼渗到一楼，像水渍洇过天花板，一滴一滴都砸在了温然的心上。
“是妈识人不清。”
温然低下头，手里的针线停住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国内的警察联系我，说这两天好像又发现他的动静了，你小姨已经回国去处理了，咱们很快就会回去的，好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好像明天天一亮就能收拾行李踏上归途，好像那些纠缠了多年的噩梦终于要被画上句号。
可是到底，温然还是没等到回去的那天。
云逸向她隐瞒了病情。
他最开始知道诊断的时候，自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坐就是四个小时，后来他把药全部装进维生素的瓶子里，也只是偷偷找时间来看医生，他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但其实，温然全都了然于胸。
而她也一样。
那件事之后，温然没有一天不在忏悔，不在反思。
那天夜里云逸的眼泪像硫酸一样，从此之后，时时刻刻在腐蚀着她的内心。
那些自责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不见血，却疼得入骨。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当初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疏忽，想着如果当时她多问一句，多留一个心眼，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日复一日地啃噬着她，早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像一座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看着还立在那里，内里已经摇摇欲坠。
长年累月的消耗，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癌症晚期。
临终那几日，温然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像一片风干的叶子，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攥着云逸的手，力气不大，却死死地扣着，指节泛白。
她说话已经有些费力了，每吐出一个字都要歇一歇，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妈妈不需要你去为了我而忧虑。”
她喘了一下，胸口起伏，
“我也不在乎什么落叶归根，我们本就漂泊。”
她说着，眼角有泪滑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廓里，
“妈妈也知道你和小绥的感情，妈妈不反对，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当年让你们分离开，也是迫不得已。”
她停了好久，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云逸握着她的手，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微微发颤。
“如果未来有可能，”
温然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
“带他，或者你爱的人，来看看妈妈。”
云逸没有抬头，他的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出殡的那一天，天是灰的，雨从凌晨就开始下，不大不小，绵绵密密地罩着整座城市，像是老天爷也没想好该用多大的力气哭才算合适。
温诺撑着黑伞，云逸站在她旁边。
雨滴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又顺着伞骨的边缘滑落下来，连成了一条条细细的水线，在他脚边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墓碑是新的，上面刻着的字被雨水洗过，泛着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灰。
照片上的温然微微笑着，黑发的模样，不知道是哪个年头的旧照了。
云逸站了很久。雨水溅到他的裤腿上，湿了一片，贴在脚踝上，冰凉。他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嘴唇动了好几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只说了一句。
“妈，我会好好活下去。”
他的声音被雨声裹着，有点含糊不清，但语气是平的，稳的，
“我答应过你的，从不食言。”
温诺侧过头看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
“哥，你还要去厦市啊，你这几年都去了百八十次海边了吧。”
高三刚放月假的时安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时绥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她的头发剪短了，齐耳，衬得一张脸愈发小巧。
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半是揶揄半是心疼的调子。
“我去找他。”
时绥直起身子。
几年过去，他的五官褪去了少年时期的柔和线条，变得硬朗而分明，下颌角的弧度像是被刀削过的，锋利，带着攻击性，
眉骨更高了，眼窝陷得更深，看人的时候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感。
一米八八的个子往那儿一站，肩膀宽了，骨架撑开了，整个人在灯光下投出一大片阴影，很有压迫感。
只是他说话的语速比从前慢了半拍，语气也沉，少了少年人那股子毛躁和冲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不动声色的沉稳。
时安蹲下身子，后背靠上茶几边缘，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下巴搁上去，有些黯然神伤。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下去，
“哥，你说，你都找了这么久了，阿逸哥哥是不是真的在躲着咱们……”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膝盖上的布料。
她真的很喜欢阿逸哥哥的，那种喜欢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种下了，在她的印象里，阿逸哥哥总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说话不疾不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道月牙，不管她说什么傻话都认认真真地听，从来不会不耐烦。他身上有一种力量，不说教，不张扬，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心。
这样的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时绥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去揉她的头，怕弄乱她刚剪好的发型，毕竟，现在的时安是真的有还手的能力的。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在她脑后轻轻拍了一下，手掌落下去的力道很轻，带着安抚。
“你阿逸哥哥没有那么狠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笃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知道你也很想他，别担心了，我会找到他的”
时安抬起头看他，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
“好吧，那你记得替我向阿逸哥哥问好，我先回去写作业了。”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时绥的背影。
他正弯腰把洗漱包塞进行李箱侧面的口袋里，动作熟练，像是重复过无数次一样。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么多年，时绥一直这样。
只要有假期，他就在沿海的城市挨个地转，从来没有停下过。
北到东鲁，南到鹿城，一个又一个港口城市，一片又一片沙滩。
他踩过厦市环岛路的潮水，在栈桥边吹过海风，坐在渔船的码头上看渔民卸货，
有时候是暑假，他会在外面待上整个月，有时候仅仅是周末，只要手里的项目告一段落，他就会买最近一班的高铁票，在周边城市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走，一家便利店一家便利店地进，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穿。
从来没有找到过。
但他从来没有停下过。
龚梦璇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塑胶袋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里面鼓鼓囊囊的，包装袋的边角从袋口露出来。
“你爸前两天刚买的，”
她说着，手上把袋子拢了拢，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自然，
“阿逸之前不是挺喜欢吃的吗？你记得带一点走。”
桌上，安静地躺着一大袋柠檬奶糖。
那个牌子的奶糖，黄色的包装纸，柠檬味的夹心，酸酸甜甜的，是云逸最爱吃的。
自从集训营时安给他留下那一大盒之后，他就好像打开了新大陆，
时绥经常能看见他有事没事就从兜里摸出来一块，甚至玩开心了，还会从时绥的口袋里摸糖。
家里冰箱旁边的柜子里，已经攒了不知道多少袋了。
时绥的右手中指上，那枚木质戒指，依旧安静地圈在那里。
时绥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拇指下意识地转了转戒圈，然后把那袋柠檬奶糖拿起来，放进背包最外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按了按，确认不会压碎。
“知道了，妈。”
他直起身，拉上行李箱的拉杆，往外走去。
温然就靠在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整个身子陷在光里，歪歪扭扭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腿的一边还用胶布缠着。
她低着头，手里的针线在布料间穿梭，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起了褶皱，指节微微有些变形。
云逸站在玄关处，看着母亲头顶那片花白的发。
他才四十出头的母亲，印象里该是满头的乌发，可如今粗粗看去，能找出几根黑的来都算难得。
那些白发像是深秋落了一场霜，就这么大喇喇地盖在了她的头顶，盖得云逸心里一阵发紧。
来到了这里之后，虽然语言不通，但是有了手机翻译之后，最起码的日常交流还是可以的，
最开始的时候，虽然日子有些拮据，但起码还是可以过下去的，直到两年后，姥姥和小狸相继离开，温然的身体越来越差，虽然还有温诺在工作，但日子也开始有些紧巴巴。
“妈，你别弄了，有我呢。”
他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扶正那副歪掉的眼镜。
指尖触到温然鬓角的时候，他感觉到那片花白的发丝擦过手背，触感粗糙干涩。
温然抬起头，隔着端正了的镜片看他，眼睛弯了弯，眼角的纹路跟着牵动。
她手上没停，针又扎进了布里，
“要不然妈在家也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嘛。”
她顿了顿，目光从云逸脸上扫过，在他眼眶下面停了一下，
“你也别太辛苦了，昨天晚上是不是又一晚上没睡？”
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就好像是温然无意间知道的一样，可云逸知道不是。
他们租的这个小房子，隔音差得厉害，他夜里躺在床上翻身的动静，楼下的母亲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辗转反侧的声响，从二楼渗到一楼，像水渍洇过天花板，一滴一滴都砸在了温然的心上。
“是妈识人不清。”
温然低下头，手里的针线停住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国内的警察联系我，说这两天好像又发现他的动静了，你小姨已经回国去处理了，咱们很快就会回去的，好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好像明天天一亮就能收拾行李踏上归途，好像那些纠缠了多年的噩梦终于要被画上句号。
可是到底，温然还是没等到回去的那天。
云逸向她隐瞒了病情。
他最开始知道诊断的时候，自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坐就是四个小时，后来他把药全部装进维生素的瓶子里，也只是偷偷找时间来看医生，他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但其实，温然全都了然于胸。
而她也一样。
那件事之后，温然没有一天不在忏悔，不在反思。
那天夜里云逸的眼泪像硫酸一样，从此之后，时时刻刻在腐蚀着她的内心。
那些自责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不见血，却疼得入骨。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当初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疏忽，想着如果当时她多问一句，多留一个心眼，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日复一日地啃噬着她，早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像一座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看着还立在那里，内里已经摇摇欲坠。
长年累月的消耗，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癌症晚期。
临终那几日，温然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像一片风干的叶子，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攥着云逸的手，力气不大，却死死地扣着，指节泛白。
她说话已经有些费力了，每吐出一个字都要歇一歇，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妈妈不需要你去为了我而忧虑。”
她喘了一下，胸口起伏，
“我也不在乎什么落叶归根，我们本就漂泊。”
她说着，眼角有泪滑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廓里，
“妈妈也知道你和小绥的感情，妈妈不反对，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当年让你们分离开，也是迫不得已。”
她停了好久，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云逸握着她的手，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微微发颤。
“如果未来有可能，”
温然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
“带他，或者你爱的人，来看看妈妈。”
云逸没有抬头，他的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出殡的那一天，天是灰的，雨从凌晨就开始下，不大不小，绵绵密密地罩着整座城市，像是老天爷也没想好该用多大的力气哭才算合适。
温诺撑着黑伞，云逸站在她旁边。
雨滴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又顺着伞骨的边缘滑落下来，连成了一条条细细的水线，在他脚边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墓碑是新的，上面刻着的字被雨水洗过，泛着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灰。
照片上的温然微微笑着，黑发的模样，不知道是哪个年头的旧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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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会好好活下去。”
他的声音被雨声裹着，有点含糊不清，但语气是平的，稳的，
“我答应过你的，从不食言。”
温诺侧过头看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
“哥，你还要去厦市啊，你这几年都去了百八十次海边了吧。”
高三刚放月假的时安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时绥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她的头发剪短了，齐耳，衬得一张脸愈发小巧。
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半是揶揄半是心疼的调子。
“我去找他。”
时绥直起身子。
几年过去，他的五官褪去了少年时期的柔和线条，变得硬朗而分明，下颌角的弧度像是被刀削过的，锋利，带着攻击性，
眉骨更高了，眼窝陷得更深，看人的时候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感。
一米八八的个子往那儿一站，肩膀宽了，骨架撑开了，整个人在灯光下投出一大片阴影，很有压迫感。
只是他说话的语速比从前慢了半拍，语气也沉，少了少年人那股子毛躁和冲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不动声色的沉稳。
时安蹲下身子，后背靠上茶几边缘，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下巴搁上去，有些黯然神伤。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下去，
“哥，你说，你都找了这么久了，阿逸哥哥是不是真的在躲着咱们……”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膝盖上的布料。
她真的很喜欢阿逸哥哥的，那种喜欢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种下了，在她的印象里，阿逸哥哥总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说话不疾不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道月牙，不管她说什么傻话都认认真真地听，从来不会不耐烦。他身上有一种力量，不说教，不张扬，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心。
这样的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时绥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去揉她的头，怕弄乱她刚剪好的发型，毕竟，现在的时安是真的有还手的能力的。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在她脑后轻轻拍了一下，手掌落下去的力道很轻，带着安抚。
“你阿逸哥哥没有那么狠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笃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知道你也很想他，别担心了，我会找到他的”
时安抬起头看他，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
“好吧，那你记得替我向阿逸哥哥问好，我先回去写作业了。”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时绥的背影。
他正弯腰把洗漱包塞进行李箱侧面的口袋里，动作熟练，像是重复过无数次一样。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么多年，时绥一直这样。
只要有假期，他就在沿海的城市挨个地转，从来没有停下过。
北到东鲁，南到鹿城，一个又一个港口城市，一片又一片沙滩。
他踩过厦市环岛路的潮水，在栈桥边吹过海风，坐在渔船的码头上看渔民卸货，
有时候是暑假，他会在外面待上整个月，有时候仅仅是周末，只要手里的项目告一段落，他就会买最近一班的高铁票，在周边城市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走，一家便利店一家便利店地进，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穿。
从来没有找到过。
但他从来没有停下过。
龚梦璇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塑胶袋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里面鼓鼓囊囊的，包装袋的边角从袋口露出来。
“你爸前两天刚买的，”
她说着，手上把袋子拢了拢，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自然，
“阿逸之前不是挺喜欢吃的吗？你记得带一点走。”
桌上，安静地躺着一大袋柠檬奶糖。
那个牌子的奶糖，黄色的包装纸，柠檬味的夹心，酸酸甜甜的，是云逸最爱吃的。
自从集训营时安给他留下那一大盒之后，他就好像打开了新大陆，
时绥经常能看见他有事没事就从兜里摸出来一块，甚至玩开心了，还会从时绥的口袋里摸糖。
家里冰箱旁边的柜子里，已经攒了不知道多少袋了。
时绥的右手中指上，那枚木质戒指，依旧安静地圈在那里。
时绥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拇指下意识地转了转戒圈，然后把那袋柠檬奶糖拿起来，放进背包最外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按了按，确认不会压碎。
“知道了，妈。”
他直起身，拉上行李箱的拉杆，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