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时绥是赠品
时安考完最后一科，拎着自己装着考试用品和身份证准考证的透明塑料笔袋，溜溜达达地就从考场里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不急不慢，不像其他考生那样冲出考场大门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关了九年终于放出来的解脱感，也不像有些人垂头丧气地拖着步子。
她就那么溜溜达达地走着，帆布鞋的鞋底在水泥地面上踩出轻快的节奏，笔袋在她手里一晃一晃的，准考证的边角从笔袋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截白边，随着她走路的幅度左右摇摆。
知道门口人多，她还特意晚走了两步。
教室里其他考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拎着笔袋出了考场，但没有直接往校门口走。
这个考点不是她的学校，考场分配的时候把她分到了另一所高中，她之前从来没进来过，只是在考前一天看过考场的时候匆匆走了一遍。
现在考完了，紧绷的弦也松了，她反而有了闲心在校园里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操场旁边的花坛里种着一排月季，开得正盛，深红和粉白的花瓣在太阳底下晒得有些发蔫，但颜色还是很热闹。她在花坛边上站了一小会儿，伸手碰了碰一片月季花瓣，花瓣软软的，边缘被晒得卷了起来，她用指尖按了一下又松开。
等时安终于溜达到校门口的时候，外面围着的家长果然已经少了很多。
警戒线还在，但之前那种人山人海的阵势已经散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簇家长还在等，有的人已经把遮阳伞收了起来，有的人正在低头看手机，有的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天。
交警的反光背心还在不远处晃着，但表情已经比早上松弛了很多，有个交警甚至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捧着两捧花的时绥和云逸。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树荫底下，并排站着，花束把他们的上半身挡了一半，看起来像是来参加什么颁奖典礼一样。
“阿逸哥哥！”
时安的眼睛在看到云逸的那一瞬间就亮了。
她压根没有跑向时绥，甚至目光都没有在时绥身上停留超过零点几秒。
她径直朝着云逸跑了过去，笔袋被她攥在手里甩得哗哗响，外套从肩膀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扶，就那么张着双臂跑过去，兴奋得好像乳燕投林一般。
她整个人往云逸面前一冲，在距离云逸半步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车，仰起脸来看着云逸，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快要翘到耳根，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开心。
时安从小就喜欢云逸，小时候跟着时绥和云逸屁股后面跑来跑去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每次见到云逸都比见到时绥还亲。
时绥还问过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云逸，结果小家伙就说了几个字：他比你帅。
行吧，还是个颜控。
现在她长成了十八岁的大姑娘，个子蹿高了一大截，下巴尖了，五官也长开了，但站在云逸面前仰头看他的那个姿势，和六年前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完全没有区别。
站在云逸身边的时绥，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就这么被自己的亲妹妹完完全全地忽视了。
时安的视线从头到尾没有落在他身上哪怕一帧，她跑过来的时候从时绥身边擦过去，外套的帽子差点打到他手里那束花，整个人直接越过他，停在了云逸面前。
时绥拿着向日葵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
时绥：呵呵，这就是现实！！
“小安，毕业快乐。”
云逸笑眯眯地把手里的花递给时安。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弯，整个人的表情都柔和了下来，平时在学校里那种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他把花束往前递了递，浅紫色的绣球和白色洋桔梗被送到了时安怀里，花朵的香气淡淡的，混着包装纸的纸香和缎带的纤维味。
小安。
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听到了。
时安从云逸手里接过花的时候，手指碰到花束的包装纸，发出了轻微的窸窣声，她把花抱在怀里，低头闻了一下洋桔梗的花瓣，然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了一小圈红，但她很快就眨了眨眼把那点红压了回去。
这么多年，一直只有云逸会叫她“小安”。
时绥叫她全名或者“安安”，爸妈叫她“安安”或者“丫头”，同学叫她“时安”，只有云逸，从她七八岁开始就管她叫“小安”。
这个称呼她以为再也没机会听到了，因为云逸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现在云逸又站在她面前，还是用那种她记得的、轻轻柔柔的语气叫她“小安”，像是中间这六年的时间只是她打了个盹做了一场梦。
“谢谢阿逸哥哥！”
时安把花抱好，怀里满当当的，花束太大，几乎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她从花束侧边探出头来，眨着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看着云逸，
“对了，你是不是早就回来了？我前段时间总能见到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但是一直不敢确定。”
她说这话的时候把脑袋微微歪了歪，语气里带着一点“我怎么不早点确认一下”的小懊恼。
她确实在家附近看到过好几次那个身影，有的时候早上起来上学，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穿着浅色衬衫走过去，身形和走路的样子都和云逸特别像，但她每次想追上去的时候人都已经走远了。
她回家跟时绥提过一次，说“我今天又看到一个人特别像阿逸哥哥”，时绥那时候还没恢复记忆，只是听着这个名字觉得心里堵得慌，就没接话。
白色的洋桔梗和淡紫色的绣球衬得时安的脸更加灵动可爱。
她本来就长得白，五官小巧，笑起来的时候鼻梁上会皱起一小道细细的纹，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她抱着花站在阳光下，花瓣上的水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花园里跑出来的什么小精灵。
“嗯对，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云逸说。他看着时安，目光里有一种很明显的温软。
六年前时安还是个小学生，个子刚到他胸口，和他不熟的时候也就只是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和时绥身后，
后来熟络了起来，看见他就往他腿上扑，嘴里喊着“阿逸哥哥阿逸哥哥”。
现在时安已经长到能和他平视下巴的高度了，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奶声奶气了，但他看着她的时候，感觉不管时安长多大，在他眼里都还是那个可爱的小妹妹。
所以和时安说话的时候，云逸也鲜少地露出了一点笑意——从眼角眉梢透出来的那种柔和。
从头到尾被完全忽视了亲哥时绥就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束向日葵，幽怨地看着他们两个越走越远。
云逸和时安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时安在讲她考场里的空调开得太冷，云逸在问她考得怎么样，两个人沿着校门口的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前走，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远，时绥还被晾在原地。
时安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向日葵被时绥拿在手里，花盘微微垂着，花瓣上沾着的水珠都快被晒干了，时绥低头看了看向日葵，又抬头看了看云逸和时安的背影，把自己那束花往胸前搂了搂，表情像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大型犬。
就在时绥以为云逸和时安真的把他忘了的时候，云逸回过身来。
他走在前面，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然后他侧过身，回过头，视线穿过他和时绥之间几米的距离，落在时绥身上，然后抬起右手，对着时绥招了招手。
他的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往回勾了勾，那个手势很轻很随意，
“在想什么？”
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隔着几米的距离传过来已经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时绥听得清清楚楚。
看见云逸回身对他招手，也别管之前是多么不高兴了，时绥直接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他刚才那个幽怨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按了一个“清除”键，然后重新换上了一张容光焕发的脸。
他小跑了两步，步幅不大但频率很快，手里那束向日葵被他抱在胸前随着跑动一晃一晃的，花瓣掉了一片飘在风里他也没注意。
云逸看着时绥朝自己跑过来的样子，甚至一度有些幻视他身后有条狗尾巴在摇——就是那种金毛或者边牧，看见主人回头了，立刻从刚才的垂头丧气切换成全力冲刺，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螺旋桨。
时绥颠颠地跑了过来，先是把手里的向日葵往时安手里一塞。
时安本来怀里已经抱了一大束花了，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又塞了一束进来，差点没抱住，整个人被两束花夹在中间，脸都快被花淹没了，只剩下一双眼睛从花丛的缝隙里露出来。
时绥塞完花之后连一秒都没有在时安面前多待，直接颠颠地从身后绕到了云逸身边，从时安的正面视野里消失了。
他的移动路线是一个标准的半圆形弧线，从时安面前经过，经过云逸身侧，最终停在了云逸另一边——和时安呈左右对称的位置。
他是生怕自己站在云逸和时安之间插不进去。
时安抱着两捧叠起来快比她还高的花，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她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滴溜溜地在时绥和云逸之间转了一圈，从云逸脸上转到时绥脸上，再从时绥脸上转回云逸脸上，瞳孔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
她没有说话，但她那个小眼神里含了太多内容。
有情况！嗯……今晚可以拷问拷问老哥了……
等到时安全部考完，龚女士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问她考得怎么样，而是当着时安的面，给她转了一千块钱，微信转账备注上写着“高考结算包”。
时宇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龚女士的手机屏幕，说“再加两百吧凑个吉利”，
龚女士白了他一眼说“你自己转”，时宇就摸出手机又给时安转了二百。
这个时候的时安就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他俩，脸上写满了“不嫌多不嫌多”的期待神情。
转完了钱，时宇和龚梦璇俩人就拎着车钥匙出去过二人世界去了，
时宇甚至还在给时安订花的时候多定了一束玫瑰花，就等着今晚的二人世界呢。
时安收到一千二百块钱的“高考结算包”之后，也是丝毫不吝啬，当即就提出来要请云逸和时绥吃饭。
她站在校门口，怀里抱着两束花，下巴搁在花束的包装纸上，腾出一只手来在微信钱包里看了看余额，然后豪气十足地一挥手，说今天这顿她请，谁跟她抢她跟谁急。
当然云逸是被邀请的，时绥是跟着蹭饭的赠品。
原话是：“阿逸哥哥我请你吃饭！哦，哥你也一起吧反正你也没地方去。”
云逸觉得让时安一个小孩子付钱不太合适。
他看着时安抱着两束花站在路边低头翻美团的样子，伸手想拦她，话还没说完——他刚说了一个“我”字，后面的“来付吧”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时安和时绥一左一右同时拖走了。
时安腾出一只手拽住云逸的左胳膊肘，时绥从右边拽住云逸的胳膊往上提，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配合得分毫不差。
“哎呀阿逸哥哥，这么久不见，想死你了都，你当陪我吃饭了嘛。”
时安拽着云逸的胳膊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他撒娇。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半点不觉得自己花了一千二百块请两个成年人吃饭有什么问题——她靠智力攒了这么久的“高考结算包”就是为了花的！
“她小孩子不会花钱，咱俩给他吃了就行。”
时绥在旁边补了一刀，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自己也是被请的“赠品”的自觉，反而主动参与了如何更有效率地花掉妹妹的红包的讨论。
她的步伐不急不慢，不像其他考生那样冲出考场大门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关了九年终于放出来的解脱感，也不像有些人垂头丧气地拖着步子。
她就那么溜溜达达地走着，帆布鞋的鞋底在水泥地面上踩出轻快的节奏，笔袋在她手里一晃一晃的，准考证的边角从笔袋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截白边，随着她走路的幅度左右摇摆。
知道门口人多，她还特意晚走了两步。
教室里其他考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拎着笔袋出了考场，但没有直接往校门口走。
这个考点不是她的学校，考场分配的时候把她分到了另一所高中，她之前从来没进来过，只是在考前一天看过考场的时候匆匆走了一遍。
现在考完了，紧绷的弦也松了，她反而有了闲心在校园里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操场旁边的花坛里种着一排月季，开得正盛，深红和粉白的花瓣在太阳底下晒得有些发蔫，但颜色还是很热闹。她在花坛边上站了一小会儿，伸手碰了碰一片月季花瓣，花瓣软软的，边缘被晒得卷了起来，她用指尖按了一下又松开。
等时安终于溜达到校门口的时候，外面围着的家长果然已经少了很多。
警戒线还在，但之前那种人山人海的阵势已经散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簇家长还在等，有的人已经把遮阳伞收了起来，有的人正在低头看手机，有的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天。
交警的反光背心还在不远处晃着，但表情已经比早上松弛了很多，有个交警甚至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捧着两捧花的时绥和云逸。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树荫底下，并排站着，花束把他们的上半身挡了一半，看起来像是来参加什么颁奖典礼一样。
“阿逸哥哥！”
时安的眼睛在看到云逸的那一瞬间就亮了。
她压根没有跑向时绥，甚至目光都没有在时绥身上停留超过零点几秒。
她径直朝着云逸跑了过去，笔袋被她攥在手里甩得哗哗响，外套从肩膀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扶，就那么张着双臂跑过去，兴奋得好像乳燕投林一般。
她整个人往云逸面前一冲，在距离云逸半步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车，仰起脸来看着云逸，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快要翘到耳根，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开心。
时安从小就喜欢云逸，小时候跟着时绥和云逸屁股后面跑来跑去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每次见到云逸都比见到时绥还亲。
时绥还问过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云逸，结果小家伙就说了几个字：他比你帅。
行吧，还是个颜控。
现在她长成了十八岁的大姑娘，个子蹿高了一大截，下巴尖了，五官也长开了，但站在云逸面前仰头看他的那个姿势，和六年前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完全没有区别。
站在云逸身边的时绥，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就这么被自己的亲妹妹完完全全地忽视了。
时安的视线从头到尾没有落在他身上哪怕一帧，她跑过来的时候从时绥身边擦过去，外套的帽子差点打到他手里那束花，整个人直接越过他，停在了云逸面前。
时绥拿着向日葵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
时绥：呵呵，这就是现实！！
“小安，毕业快乐。”
云逸笑眯眯地把手里的花递给时安。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弯，整个人的表情都柔和了下来，平时在学校里那种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他把花束往前递了递，浅紫色的绣球和白色洋桔梗被送到了时安怀里，花朵的香气淡淡的，混着包装纸的纸香和缎带的纤维味。
小安。
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听到了。
时安从云逸手里接过花的时候，手指碰到花束的包装纸，发出了轻微的窸窣声，她把花抱在怀里，低头闻了一下洋桔梗的花瓣，然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了一小圈红，但她很快就眨了眨眼把那点红压了回去。
这么多年，一直只有云逸会叫她“小安”。
时绥叫她全名或者“安安”，爸妈叫她“安安”或者“丫头”，同学叫她“时安”，只有云逸，从她七八岁开始就管她叫“小安”。
这个称呼她以为再也没机会听到了，因为云逸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现在云逸又站在她面前，还是用那种她记得的、轻轻柔柔的语气叫她“小安”，像是中间这六年的时间只是她打了个盹做了一场梦。
“谢谢阿逸哥哥！”
时安把花抱好，怀里满当当的，花束太大，几乎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她从花束侧边探出头来，眨着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看着云逸，
“对了，你是不是早就回来了？我前段时间总能见到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但是一直不敢确定。”
她说这话的时候把脑袋微微歪了歪，语气里带着一点“我怎么不早点确认一下”的小懊恼。
她确实在家附近看到过好几次那个身影，有的时候早上起来上学，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穿着浅色衬衫走过去，身形和走路的样子都和云逸特别像，但她每次想追上去的时候人都已经走远了。
她回家跟时绥提过一次，说“我今天又看到一个人特别像阿逸哥哥”，时绥那时候还没恢复记忆，只是听着这个名字觉得心里堵得慌，就没接话。
白色的洋桔梗和淡紫色的绣球衬得时安的脸更加灵动可爱。
她本来就长得白，五官小巧，笑起来的时候鼻梁上会皱起一小道细细的纹，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她抱着花站在阳光下，花瓣上的水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花园里跑出来的什么小精灵。
“嗯对，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云逸说。他看着时安，目光里有一种很明显的温软。
六年前时安还是个小学生，个子刚到他胸口，和他不熟的时候也就只是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和时绥身后，
后来熟络了起来，看见他就往他腿上扑，嘴里喊着“阿逸哥哥阿逸哥哥”。
现在时安已经长到能和他平视下巴的高度了，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奶声奶气了，但他看着她的时候，感觉不管时安长多大，在他眼里都还是那个可爱的小妹妹。
所以和时安说话的时候，云逸也鲜少地露出了一点笑意——从眼角眉梢透出来的那种柔和。
从头到尾被完全忽视了亲哥时绥就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束向日葵，幽怨地看着他们两个越走越远。
云逸和时安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时安在讲她考场里的空调开得太冷，云逸在问她考得怎么样，两个人沿着校门口的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前走，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远，时绥还被晾在原地。
时安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向日葵被时绥拿在手里，花盘微微垂着，花瓣上沾着的水珠都快被晒干了，时绥低头看了看向日葵，又抬头看了看云逸和时安的背影，把自己那束花往胸前搂了搂，表情像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大型犬。
就在时绥以为云逸和时安真的把他忘了的时候，云逸回过身来。
他走在前面，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然后他侧过身，回过头，视线穿过他和时绥之间几米的距离，落在时绥身上，然后抬起右手，对着时绥招了招手。
他的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往回勾了勾，那个手势很轻很随意，
“在想什么？”
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隔着几米的距离传过来已经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时绥听得清清楚楚。
看见云逸回身对他招手，也别管之前是多么不高兴了，时绥直接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他刚才那个幽怨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按了一个“清除”键，然后重新换上了一张容光焕发的脸。
他小跑了两步，步幅不大但频率很快，手里那束向日葵被他抱在胸前随着跑动一晃一晃的，花瓣掉了一片飘在风里他也没注意。
云逸看着时绥朝自己跑过来的样子，甚至一度有些幻视他身后有条狗尾巴在摇——就是那种金毛或者边牧，看见主人回头了，立刻从刚才的垂头丧气切换成全力冲刺，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螺旋桨。
时绥颠颠地跑了过来，先是把手里的向日葵往时安手里一塞。
时安本来怀里已经抱了一大束花了，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又塞了一束进来，差点没抱住，整个人被两束花夹在中间，脸都快被花淹没了，只剩下一双眼睛从花丛的缝隙里露出来。
时绥塞完花之后连一秒都没有在时安面前多待，直接颠颠地从身后绕到了云逸身边，从时安的正面视野里消失了。
他的移动路线是一个标准的半圆形弧线，从时安面前经过，经过云逸身侧，最终停在了云逸另一边——和时安呈左右对称的位置。
他是生怕自己站在云逸和时安之间插不进去。
时安抱着两捧叠起来快比她还高的花，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她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滴溜溜地在时绥和云逸之间转了一圈，从云逸脸上转到时绥脸上，再从时绥脸上转回云逸脸上，瞳孔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
她没有说话，但她那个小眼神里含了太多内容。
有情况！嗯……今晚可以拷问拷问老哥了……
等到时安全部考完，龚女士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问她考得怎么样，而是当着时安的面，给她转了一千块钱，微信转账备注上写着“高考结算包”。
时宇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龚女士的手机屏幕，说“再加两百吧凑个吉利”，
龚女士白了他一眼说“你自己转”，时宇就摸出手机又给时安转了二百。
这个时候的时安就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他俩，脸上写满了“不嫌多不嫌多”的期待神情。
转完了钱，时宇和龚梦璇俩人就拎着车钥匙出去过二人世界去了，
时宇甚至还在给时安订花的时候多定了一束玫瑰花，就等着今晚的二人世界呢。
时安收到一千二百块钱的“高考结算包”之后，也是丝毫不吝啬，当即就提出来要请云逸和时绥吃饭。
她站在校门口，怀里抱着两束花，下巴搁在花束的包装纸上，腾出一只手来在微信钱包里看了看余额，然后豪气十足地一挥手，说今天这顿她请，谁跟她抢她跟谁急。
当然云逸是被邀请的，时绥是跟着蹭饭的赠品。
原话是：“阿逸哥哥我请你吃饭！哦，哥你也一起吧反正你也没地方去。”
云逸觉得让时安一个小孩子付钱不太合适。
他看着时安抱着两束花站在路边低头翻美团的样子，伸手想拦她，话还没说完——他刚说了一个“我”字，后面的“来付吧”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时安和时绥一左一右同时拖走了。
时安腾出一只手拽住云逸的左胳膊肘，时绥从右边拽住云逸的胳膊往上提，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配合得分毫不差。
“哎呀阿逸哥哥，这么久不见，想死你了都，你当陪我吃饭了嘛。”
时安拽着云逸的胳膊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他撒娇。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半点不觉得自己花了一千二百块请两个成年人吃饭有什么问题——她靠智力攒了这么久的“高考结算包”就是为了花的！
“她小孩子不会花钱，咱俩给他吃了就行。”
时绥在旁边补了一刀，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自己也是被请的“赠品”的自觉，反而主动参与了如何更有效率地花掉妹妹的红包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