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白澈:他的日常2

那天之后,乾清宫的规矩变了。

以前是“入殿须肃静,不得喧哗”。

现在是“入殿须肃静,不得喧哗,不得惊扰御兔”。

御兔。

高禄拟这条规矩的时候,手都在抖。

白澈看了,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加上一条,每日供应御兔的白菜,必须用清水洗三遍,不得有虫。”

高禄:“……”

祖宗,您是真把它当祖宗养了。

兔子在乾清宫刚住一个月,胖了两圈。

它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在偏殿活动了。

它学会了开门。

不是自己开,是学会了用脑袋顶门——门缝没关严的时候,它就把脑袋塞进去,一点一点挤开。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正殿,走到白澈脚下,抬头看着上面的人。

白澈每次看到它,都会放下朱笔,把它抱上来。

然后继续批奏折。

兔子就窝在他膝上,有时候睡觉,有时候舔毛,有时候抬起头,用那双红眼睛看奏折上的字,虽然它一个也不认识。

久而久之,朝臣们都习惯了。

习惯了御座之上,皇帝膝上,趴着一只白色的、圆滚滚的、偶尔会打呼噜的兔子。

习惯了汇报时,那只兔子会突然抬起头,用红眼睛看着你,让你莫名心虚,虽然你知道它只是饿了。

习惯了皇帝听你汇报时,一边点头,一边用手顺兔子的毛。

那画面太诡异了。

陛下面无表情地听你说朝廷大事,手却在兔子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

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假装没看见。

——

转眼到了年底。

除夕宫宴,白澈破例让兔子也参加了。

当然不是上桌。

是在他脚边,用一个精致的小竹篮装着,里面铺着软软的绸缎,旁边放着新鲜的白菜叶。

群臣看着那个竹篮,看着那只埋头吃白菜的兔子,再看看龙椅上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年轻帝王,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想:陛下这是真的喜欢这兔子啊。

有人想:陛下这是在怀念三皇子吧。

也有人想:这兔子命真好。

宴席过半,丝竹声起。

白澈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垂在膝边。

兔子不知什么时候从竹篮里爬了出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白澈低头。

一人一兔,对视了几秒。

兔子忽然抬起前爪,搭在他的腿上,用脑袋蹭了蹭他。

白澈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把兔子抱起来,放在膝上。

“你也想家了?”他轻声问,声音低得只有兔子能听见。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窝在他怀里,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白澈看着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凝霜阁的院子里,三哥也是这样看着这只兔子。

脸上带着很淡的笑。

那时候他不懂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守着一个会动的、会喘气的、会需要你的东西。

证明你还在活着。

证明你还有理由活着。

白澈低下头,把脸埋在兔子毛茸茸的背上。

兔子被他的呼吸弄得痒,扭了扭身子,不满地哼了一声。

白澈没动。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只是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

散席时,高禄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晚御兔是送回偏殿,还是……”

“留在这儿。”白澈抱着兔子站起身,“它今天累了。”

高禄愣了一下:“陛下要亲自照看?”

白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高禄瞬间闭嘴。

“高禄,”白澈抱着兔子往寝殿走,头也不回,“你说,人为什么要养宠物?”

高禄想了想:“回陛下,大约是……有个伴儿吧。”

“伴儿?”

“是,有些话,不能对人说,但对它们,可以说。有些心思,不能让人知道,但它们知道也没关系。”

白澈的脚步顿了顿。

过了片刻,他继续往前走。

“它今天蹭我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

高禄一时没反应过来:“陛下是说……”

“它主动蹭我的。”白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炫耀的意味,“不是我要抱的,是它自己凑过来的。”

高禄看着那个一本正经炫耀“兔子主动蹭我”的年轻帝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能恭恭敬敬地说:

“恭喜陛下,御兔这是……跟您亲了。”

白澈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然后他抱着兔子,消失在寝殿的门口。

高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有些感慨。

这位新帝,登基以来,杀伐决断,心机深沉,让满朝文武又敬又怕。

可此刻,他抱着那只胖兔子,语气里带点小孩子气的炫耀。

三殿下,您留下的这只兔子,也许比他想象中,更有用。

——

转眼又是春天。

乾清宫后殿的窗边,摆着一张软榻。

白澈斜倚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只雪白的、圆滚滚的兔子,窝在他身边,正埋头啃一片白菜叶。

啃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这是天下第一等大事。

白澈翻了一页书,目光却落在兔子身上。

“高禄。”

“奴才在。”

“它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高禄看了看那只已经圆成球的兔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大约是……吃得好了些。”

“吃得好了些?”白澈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御膳房每天送来的白菜、萝卜、青菜,它一顿能吃多少?”

高禄不敢说谎:“回陛下,大约……三片大白菜叶,两根小萝卜,外加一把嫩青菜。”

白澈沉默了片刻。

“比朕吃得都多。”他说。

高禄不敢接话。

白澈低下头,继续看书。

兔子啃完白菜叶,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慢悠悠地爬过来,窝进白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打呼噜。

白澈的指尖落在它毛茸茸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

阳光正好。

风也温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

兔子睡得正香,四只爪子蜷着,耳朵耷拉下来。

白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杏花也开了。

风一过,花瓣飘进来,落在兔子的背上,落在白澈的膝上,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

白澈没动。

他只是继续顺兔子的毛,继续看窗外那一树杏花。

粉白粉白的,开得热闹极了。

像春天该有的样子。

他忽然低头,对着怀里的兔子,轻轻说了一句:

“三哥要是看见你,大概要笑朕了。”

“笑朕一个当皇帝的,天天抱着只兔子批折子。”

“不像话。”

兔子当然没听见。

它正在做梦。

梦里有很多很多白菜。

无边无际的白菜。

——还有一个人。

蹲在廊下,逆着光,朝它伸出手。

手心里,是一小块掰下来的饴糖。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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