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别再掺和
天未亮透，乾清宫外已跪了一地的人。
白烈依旧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脸色苍白得吓人。
在他身后，是几位老臣，或是陈平的旧交，或是曾受陈家恩惠的朝官。
他们穿着朝服，跪得规规矩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和担忧。
更远处，围满了看热闹的宫人和侍卫。
窃窃私语声像夏日的蚊蝇，嗡嗡作响，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四殿下跪了一夜了……”
“听说连水都没喝一口……”
“真是孝子啊，陈将军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可陛下不是病着吗？太子殿下也是为了陛下好……”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宫门忽然开了。
不是全开，只开了一道缝隙。
高禄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凝重，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终落在白烈身上。
“四殿下，”他躬身，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陛下醒了，听说您跪了一夜，让您进去说话。”
一瞬间，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
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冰。
白烈缓缓抬起头，看着那道敞开的门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他站起身。
跪了一夜，双腿早已麻木，起身时晃了晃，几乎摔倒。
旁边一位老臣想扶，却被他挥手挡开。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脚步很稳，很沉，像踩在刀尖上。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隔绝在外。
——
乾清宫内，药味浓得呛人。
龙榻上，皇帝半倚着，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清明得让人心头发寒。
白烈跪在榻前，以额触地: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没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跪了一夜，为了什么？”
白烈抬起头，看着病重的父亲，看着那张曾经威严、如今却枯槁的脸，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委屈，还有，被压抑太久的愤怒。
“儿臣为舅舅鸣冤。”他声音发哽，“舅舅忠勇为国，镇守北境十年，从无败绩，可如今却死得不明不白。儿臣不信那是意外，儿臣，求父皇彻查！”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皇帝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深，深得像两口枯井，映不出光。
“彻查？”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查谁？”
“查……”白烈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查谁？
查太子？查那些弹劾陈平的朝臣？还是查这宫里每一个可能动手的人？
“儿臣不知。”他最终只是摇头，声音更低，“儿臣只知道，舅舅不该这样死。他是大晟的功臣，是父皇的忠臣，他不该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北境，死在那些胡人的箭下！”
他说着，眼圈红了，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不该？”皇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陈平镇守北境十年，他打的是胜仗，可也养出了只听陈家的兵。烈儿，你告诉朕，这是忠臣该做的吗？”
白烈浑身一震：“舅舅绝无二心！那些都是谗言——”
“谗言？”皇帝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张扬如火、如今却憔悴不堪的儿子，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闭上眼，靠在软枕上，呼吸沉重，许久才又开口，声音更轻了:
“回去吧，好好养着身子，别再掺和这些事了。”
白烈嘴唇颤动，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堵在喉间，最终只化成一句质问：
“父皇难道不曾怀疑过吗？！”
“怀疑？”皇帝忽然笑了，笑声里透着无尽的倦意，“你以为朕不知道陈平为何而死？你以为朕病了这一场，就真的聋了瞎了？”
白烈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
“您知道……那为何……”
“为何不追究？”皇帝截断他的话，眼神骤然凌厉，
“朕若彻查，要么动摇国本，要么掀起党争。烈儿，你告诉朕，换作你，你怎么选？”
白烈跌跪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皇帝闭上眼，久久不语。再开口时，嗓音里透出深重的疲乏：
“回去罢，好好养伤，别再跪了。”
白烈盯着父亲枯瘦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儿臣……告退。”
——
白烈走出乾清宫时，天已大亮。
阳光刺眼，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干裂的嘴唇上，照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宫门外，那些跪了一夜的老臣还等着，见他出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四殿下，陛下怎么说？”
“可答应彻查了？”
“陈将军的冤屈……”
白烈停下脚步，抬眼扫过他们，眼神冰冷得像刀。
一瞬间，所有人都噤了声。
他们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子，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心头都涌起一股寒意。
这……还是那个张扬直率的四皇子吗？
“诸位大人，”他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往后不必再提。”
“殿下？！”有人惊愕失声，“陈将军冤深似海，岂能——”
“没有冤屈。”白烈打断他，每个字都冷如寒冰，“舅舅是战死沙场，为国尽忠，陛下自会追封厚赏，此事到此为止。”
“诸位若还念舅舅旧情，便保全自身，收敛言行，退下吧。”
说罢，他拂袖转身，径直走向宫道尽头。
白烈一步一步走着，袖中双手捏得骨节青白。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低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舅舅，我不信。”
“你说过，清白就是清白，哪怕所有人都说那是黑的。”
“他们不给的公道……”
“我自己来取。”
白烈依旧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脸色苍白得吓人。
在他身后，是几位老臣，或是陈平的旧交，或是曾受陈家恩惠的朝官。
他们穿着朝服，跪得规规矩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和担忧。
更远处，围满了看热闹的宫人和侍卫。
窃窃私语声像夏日的蚊蝇，嗡嗡作响，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四殿下跪了一夜了……”
“听说连水都没喝一口……”
“真是孝子啊，陈将军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可陛下不是病着吗？太子殿下也是为了陛下好……”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宫门忽然开了。
不是全开，只开了一道缝隙。
高禄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凝重，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终落在白烈身上。
“四殿下，”他躬身，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陛下醒了，听说您跪了一夜，让您进去说话。”
一瞬间，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
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冰。
白烈缓缓抬起头，看着那道敞开的门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他站起身。
跪了一夜，双腿早已麻木，起身时晃了晃，几乎摔倒。
旁边一位老臣想扶，却被他挥手挡开。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脚步很稳，很沉，像踩在刀尖上。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隔绝在外。
——
乾清宫内，药味浓得呛人。
龙榻上，皇帝半倚着，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清明得让人心头发寒。
白烈跪在榻前，以额触地: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没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跪了一夜，为了什么？”
白烈抬起头，看着病重的父亲，看着那张曾经威严、如今却枯槁的脸，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委屈，还有，被压抑太久的愤怒。
“儿臣为舅舅鸣冤。”他声音发哽，“舅舅忠勇为国，镇守北境十年，从无败绩，可如今却死得不明不白。儿臣不信那是意外，儿臣，求父皇彻查！”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皇帝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深，深得像两口枯井，映不出光。
“彻查？”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查谁？”
“查……”白烈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查谁？
查太子？查那些弹劾陈平的朝臣？还是查这宫里每一个可能动手的人？
“儿臣不知。”他最终只是摇头，声音更低，“儿臣只知道，舅舅不该这样死。他是大晟的功臣，是父皇的忠臣，他不该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北境，死在那些胡人的箭下！”
他说着，眼圈红了，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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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谗言？”皇帝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张扬如火、如今却憔悴不堪的儿子，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闭上眼，靠在软枕上，呼吸沉重，许久才又开口，声音更轻了:
“回去吧，好好养着身子，别再掺和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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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难道不曾怀疑过吗？！”
“怀疑？”皇帝忽然笑了，笑声里透着无尽的倦意，“你以为朕不知道陈平为何而死？你以为朕病了这一场，就真的聋了瞎了？”
白烈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
“您知道……那为何……”
“为何不追究？”皇帝截断他的话，眼神骤然凌厉，
“朕若彻查，要么动摇国本，要么掀起党争。烈儿，你告诉朕，换作你，你怎么选？”
白烈跌跪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皇帝闭上眼，久久不语。再开口时，嗓音里透出深重的疲乏：
“回去罢，好好养伤，别再跪了。”
白烈盯着父亲枯瘦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儿臣……告退。”
——
白烈走出乾清宫时，天已大亮。
阳光刺眼，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干裂的嘴唇上，照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宫门外，那些跪了一夜的老臣还等着，见他出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四殿下，陛下怎么说？”
“可答应彻查了？”
“陈将军的冤屈……”
白烈停下脚步，抬眼扫过他们，眼神冰冷得像刀。
一瞬间，所有人都噤了声。
他们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子，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心头都涌起一股寒意。
这……还是那个张扬直率的四皇子吗？
“诸位大人，”他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往后不必再提。”
“殿下？！”有人惊愕失声，“陈将军冤深似海，岂能——”
“没有冤屈。”白烈打断他，每个字都冷如寒冰，“舅舅是战死沙场，为国尽忠，陛下自会追封厚赏，此事到此为止。”
“诸位若还念舅舅旧情，便保全自身，收敛言行，退下吧。”
说罢，他拂袖转身，径直走向宫道尽头。
白烈一步一步走着，袖中双手捏得骨节青白。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低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舅舅，我不信。”
“你说过，清白就是清白，哪怕所有人都说那是黑的。”
“他们不给的公道……”
“我自己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