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规劝

救他?

早点脱身?

白烈混乱的头脑被这些似是而非、充满诱惑和威胁的话语搅得一团糟。

他看着白睿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请求”。

他不想同意。

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在抗拒。

可是……

他好像……没有选择。

从来就没有。

从他踏入长乐宫,答应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得选了。

就像现在,白睿握着他的肩膀,用那种混合着威胁、恳求、诱惑和“为你着想”的眼神看着他,他还能说什么?还能怎么选?

拒绝?然后呢?和白睿撕破脸?失去这唯一的盟友和依靠?

同意?然后眼睁睁看着三哥被拖入那精心编织的、身败名裂的陷阱?

最终,在长久的、死寂的沉默之后,白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空洞,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别人的声音:

“好……我听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白睿松开了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润的、令人安心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逼迫从未发生。

他轻轻拍了拍白烈的肩,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四哥能想通就好。你放心,一切都会安排妥当,我们会赢的。”

白烈没有睁眼,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心甘情愿,又身不由己。

白睿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内室。

片刻后,他拿着一枚小巧的,精致的令牌走了回来。

“四哥,”他将令牌递到白烈面前,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交付重任的郑重,“持此令牌,去西六所那,后续如何做,自会有人会告诉你。”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白睿指尖残留的微凉温度,让白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明白了。”白烈终于睁开眼,眼中已经没了之前的激烈挣扎。

“去吧,四哥。”他轻声说,目光却仿佛透过白烈,看向了更深处,看向了那个他渴望已久、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身影。

“时间可不等人。”

白烈不再看他,他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转身,步履有些滞重地向殿外走去。

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合拢。

白睿独自站在原地,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终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刚才被白烈抓过、又被自己握住的手腕,指尖轻轻抚过那圈隐约的红痕。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望向东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在夜色中却是那般耀眼。

……

夜已深沉,宫道上几乎不见人影。

白烈独自一人,走在僻静宫道上。

就在他转过一道宫墙,即将踏入更为偏僻、通往废弃茶库区域的小径时。

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以及灯笼晃动的光影。

白烈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闪身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盏明亮的宫灯率先转过拐角,照亮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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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白翊。

他显然刚从某个地方匆匆赶回,或许是从乾清宫探望皇帝,或许是从前朝处理紧急事务。

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侍卫和高禄,阵容精简,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压。

狭路相逢。

白烈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撞上太子。

太子显然也看到了他。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在昏暗的宫灯和浓稠的夜色中对视。

白烈下意识地将握着令牌的手往袖中缩了缩,脸上却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笑容躬身道:“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没有回应他的行礼,目光在他略显仓皇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紧攥的、微微颤抖的袖口,最后重新落回他眼中。

“四弟,”太子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这么晚了,神色匆匆,要去何处?”

白烈心头一紧,脑子飞速转动:“回二哥,臣弟……心中烦闷,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这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太子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哦?透透气?四弟好雅兴。只是这宫门早已下钥,若无父皇或孤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四弟莫非忘了宫规?”

这话带着淡淡的诘问,让白烈额角渗出冷汗,他强装镇定:“臣弟不敢忘。只是……只是想去西苑马场走走,并未想出宫。”

“西苑马场?”太子的目光似乎掠过他袖口,又似乎没有,“那条路,好像不经过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烈感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再编造,生怕越描越黑,只是垂着头,沉默以对。

太子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就在白烈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想要夺路而逃时,太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莫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

“老四,回去吧。”太子最终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好好待在皇子所,外面的事,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说完,他不再看白烈,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直到太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白烈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宫墙。

太子……他发现了什么?他是特意在这里等自己?还是只是巧合?

白烈低头,看向自己袖中紧握令牌的手,令牌的冰冷透过皮肉,直抵心底。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太子那声叹息和最后的话语强行驱逐出脑海。

不,不能动摇!

太子是他的仇人!

是害死舅舅的元凶!

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为了夺回本该属于他、属于陈家的东西!

太子此刻的规劝,不过是伪善,是怕他查出真相,动摇他的储位!

而白睿……白睿才是真正理解他痛苦、给他指明前路、承诺给他未来的人!

他再次握紧令牌,不再犹豫,他转身,朝着与太子离去相反的方向——那条通往宫外偏门、更加隐蔽的小路,疾步而去。

他没有回头。

因此,他也没有看到,在他身影消失后不久,刚才太子离去的方向,阴影里,高禄悄然现身,对着太子离去的方向,微微躬身。

“殿下,四殿下他……还是往那边去了。”

“知道了。”

既然劝不住,那便无需再劝。

路是自己选的。

后果,也得自己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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