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谁欠了谁的命

那只脚勾在裤腰上,力道不算重,却像是一截烧红了的铁链子,隔着粗糙的长裤布料,硬生生地把贺铮最后那点子想逃的念头给锁死在了炕沿边上。

贺铮站在那儿,两只大手由于刚才拎过王赖子还没消劲儿,掌心里的青筋突突地跳。他低头瞅着许逾白,这小子半隐在煤油灯快要燃尽的昏暗影子里,那双眼睛亮得跟山里的野狼没啥两样,透着股子要把他连皮带骨吞下去的疯劲。

“老子……老子裤子都湿透了,一股子泥腥味儿。”贺铮嗓子眼发干,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不算理由的理由。他想把那只勾着他的脚拨拉开,可指尖刚碰到许逾白的脚踝,那股子细腻冰凉的触感就让他像被蛇咬了似的缩了回来。

许逾白轻哼了一声,脚趾在贺铮的裤腰带边缘又不紧不慢地勾弄了两下,那声儿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招人。

“湿了就脱,正好。”许逾白仰起脖颈,由于刚才咳嗽过,他那截脆弱的锁骨周围还泛着一层还没退下去的潮红,在昏暗里晃得贺铮眼晕,“还是说,铮哥觉得刚才处理那个垃圾费了太多力气,这会儿腰疼得动不了了?”

“你给老子闭嘴吧!”贺铮被这句带着激将味儿的调情给彻底激出了火性。

他这辈子最怕人说他“不行”,尤其是被这个已经在他身上留了一堆记号的病秧子说。他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早就被雨水淋透、沾满了王赖子身上那股子恶心骚味儿的破褂子,随手往地上一甩。

“啪嗒”一声,湿衣服砸在泥地上,溅起两星子泥点。

贺铮光着膀子,那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油灯熄灭前的最后一丁点火光里,显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美感。他像是一头被彻底惹毛了的黑瞎子,猛地跨上了炕,整个人带着满身的雨汽和火气,重重地压在了许逾白上头。

许逾白早有准备似的,双手往后一撑,顺势张开了腿。

#贺铮那两只大手死死掐在许逾白的腰侧,手心里的厚茧磨得许逾白皮肉发红。他那双眼珠子红得吓人,呼吸喷在许逾白的鼻尖上,全是滚烫的热浪。

“许逾白,老子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这上河村是谁的地界!”

贺铮低吼着,大手极其蛮横地一扯,那件披在许逾白身上的旧褂子就彻底报了废,连带着里头那件领口微敞的新衬衫也被他粗鲁地剥到了手肘。

许逾白被按在硬邦邦的席子上,后背硌得生疼,可他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放肆。他那双冰凉的手顺着贺铮的腋下摸上去,指甲在那块结实的背肌上狠狠抓出了一道红印。

“来啊,铮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许逾白压低了嗓子,在那喘息交错的缝隙里,他的一只手已经极其精准地绕到了贺铮的身后,指尖在那道还没消肿的地方恶劣地一碾。

“唔!”贺铮浑身一抖,腰眼上的酸软劲儿排山倒海地压过来,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再是这屋的主人,而是被这知青献祭在炕头的一块肥肉。#

贺铮心里那股子因为受方地位而产生的不甘心,被这种极致的感官刺激给冲得稀碎。他一边发狠地在那抹白腻上留下自己的牙印子,一边却又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许逾白的肩膀不肯松。

“你……你真要把老子逼疯才甘心?”贺铮声音细碎地响在许逾白的颈侧。

许逾白反手扣住贺铮的后脑勺,指缝穿插进那扎手的短发里,眼底全是那种大权在握的狂气。

“逼疯了才好。”许逾白亲了亲贺铮因为隐忍而渗出冷汗的额头,语气里透着股子阴冷,“疯了,你就再也不会去想大队部那些照片,也不会去想什么调令了。你会跟我走,哪怕是去北京,你也得给我当一辈子的苦劳力。”

贺铮听着他这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北京城那些红墙绿瓦的影子。他一个泥腿子,去那种地方能干啥?可这会儿他压根儿没工夫细想。

许逾白那双拿惯了笔的手,此刻正像是在打理什么极其贵重的古董,一点点拨开了最后的屏障。

屋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比刚才那一阵还要急,像是要把这一方土屋给彻底从地图上抹了去。

贺铮伏在许逾白身上,两条胳膊撑在许逾白耳侧,那双大脚在席子上不安分地蹬了两下。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像是被扔进了村头那口用来熬糖的大铁锅里,水已经开了,冒着热气,他在里头咕嘟咕咚地翻滚,却连锅沿儿在哪儿都找不着。

“叫我。”许逾白在黑暗里命令道,那只手已经不容置疑地嵌入了禁地。

“小白……”贺铮眼眶子红透了,嗓子里憋出的那两个字带着股子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的哀求。

“不对,叫名字。”许逾白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贺铮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掰折了的生铁,额头重重地抵在许逾白的肩膀上,汗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打湿了那片还没穿热乎的的确良。

“许逾白……许逾白……操你大爷的……”贺铮骂着骂着,调子就变了,成了那种断断续续的颤音。

许逾白满意地舒了口气。他喜欢听贺铮骂人,尤其是这种带着火星子和认命劲儿的咒骂。这让他觉得,这个在这片土地上生长了二十年的糙汉,终于一点点地剥掉了那层坚硬的壳,露出了里头最鲜活、最软乎的内里。

这一宿折腾得比昨晚还要狠。

等到屋里那股子折腾人的劲儿渐渐散去,贺铮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瘫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由于失力,那双平时能扛起两百斤麻袋的手,这会儿连抓紧被角都费劲。

许逾白倒是神清气爽。他半坐起来,在昏暗里随手拽过那件被扯破的白衬衫,仔细地把自个儿的手指头一根根擦干净。

“铮哥。”许逾白回过头,借着那一抹快要消失的月光,瞧着贺铮那副快要厥过去的狼狈相。

“有话……有屁快放……”贺铮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刚才那钢笔,你记得帮我捡回来。”许逾白嘴角挂着笑,语气跟平时一样温顺,“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扎在那种烂货的手上,怪恶心的。”

贺铮猛地睁开眼,盯着许逾白看。

他这才想起来,那支派克钢笔还扎在王赖子的虎口上呢。

“你……你他妈刚才那是啥功夫?”贺铮忍不住问了一句。他见过村里汉子打架,那是王八拳对抡,可没见过谁能拿支笔就把人给扎废了的。

许逾白没回答。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躺了回来,极其自然地钻进贺铮那已经被汗水泡潮了的怀里。

“北京城里的弯弯绕绕多的是,铮哥。”许逾白的手在贺铮那道旧伤疤上安抚地摸了摸,“我若是一点本事都没有,早死在那几年的大雪里了。”

贺铮心里头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给压住了。他看着许逾白那张清秀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带回来的不是个落难少爷,是个已经活过一辈子、把啥都看透了的老怪物。

可不管是啥,这怪物这会儿正枕在他胸口上,呼吸一点点变得均匀。

贺铮叹了口气,极其别扭地伸出手,把人搂紧了些。

就在他迷迷糊糊也要跟着睡过去的时候,院子外头那扇刚被他修好的大门,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回不是二柱子,也不是老王会计。

那敲门的节奏很有力,一下接一下,透着股子不属于这农村土地的生硬感。

“请问,许逾白同志是住在这里吗?”

一个标准的、不带半点儿乡音的京片子,顺着风雨的缝隙,直愣愣地插进了这间后屋。

贺铮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秒,像受惊的野狼一样,猛地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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