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这紫檀木椅子,扎屁股

正屋里那股子沉香木的味道太冲,熏得贺铮鼻子眼儿发痒,想打喷嚏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他眼眶子泛起一圈红。

许逾白那只手还明晃晃地搭在他腰眼上,手指头不安分地顺着那件旧褂子的缝隙往里钻。那点儿微凉的皮肉触感,和屋里这能把人冻僵的气氛混在一块儿,激得贺铮大腿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药引子?”

红木太师椅上的许老先生终于开了口。那声音不大,没带一点儿火星子,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慢条斯理地刮过贺铮的耳膜。老头子把手里那只油光水滑的紫砂壶搁在旁边的茶几上,“笃”的一声闷响。

他没看许逾白,那双藏在老花镜后头的眼睛,像两把探照灯,从头到脚把贺铮那身补丁衣裳和沾满黄泥的胶鞋给过了一遍。

“逾白,你下乡这半年,学的就是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规矩?”老先生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在拐杖头上点了点,“家里给你安排了体面的前程,你非要带着这么个……粗鄙的乡下汉子回来,还说出这种污言秽语。你是觉得许家的脸面,在十年前还没被你那个好大哥丢干净?”

贺铮听着那“粗鄙的乡下汉子”几个字,心里头那股子在黄土地上横行霸道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一跳,两只大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刚想往前跨一步骂回去。

“别动。”

许逾白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他那只探在贺铮腰里的手突然发力,指甲毫不留情地掐在贺铮紧绷的侧腰肉上,疼得贺铮倒抽了一口凉气,硬生生把那步子给收了回来。

“爸,您说笑了。”许逾白松开贺铮的腰,慢条斯理地走到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前,极其自然地坐下,双腿交叠。

他这副大少爷的做派,跟刚才在吉普车后座上那个软骨头病秧子判若两人。

“这半年,要不是这位‘粗鄙的乡下汉子’每天变着法儿地给我弄细粮、熬草药,甚至为了我不惜跟整个生产队翻脸,您今天怕是连我这具骨头都见不着。”许逾白嘴角挂着笑,可眼底全是一片冰冷的嘲弄,“许家的脸面?十年前大哥举报您的时候,许家还有脸面可言吗?”

“放肆!”

许老先生猛地一拍茶几,震得那紫砂壶都跳了跳。他指着许逾白,手指哆嗦着,“你个逆子!刚回来就跟我翻旧账!你大哥那是为了大局……那是大义灭亲!”

“好一个大义灭亲。”许逾白冷嗤一声,眼神骤然变狠,“那我现在带个人回来伺候我,也是为了大局,为了我这条烂命能活得长久点。怎么,这就不合许家的规矩了?”

他转过头,看着还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屋中央的贺铮,抬了抬下巴。

“铮哥,过来。”

贺铮僵在那儿。他瞅着这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架势,觉得这大户人家的水简直比上河村的水库还要深。他一个泥腿子,夹在中间算个什么事儿?可许逾白那声“铮哥”叫得虽然平淡,里头却藏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偏执和命令。

贺铮咬了咬牙,迈开那双像灌了铅的腿,走到许逾白跟前。

“坐。”许逾白指了指旁边那张紫檀木的椅子。

贺铮瞅着那张雕花精致、铺着丝绸垫子的椅子,再看看自个儿这身泥巴点子,只觉得那垫子比针毡还要扎人。他刚想说“老子站着就行”,许逾白已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把他按了下去。

贺铮一屁股坐在那软和的垫子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不对劲,两只大巴掌放在膝盖上,搓来搓去,不知道往哪儿搁。

“张妈。”许老先生显然被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刚才在门口扫地的那个穿黑对襟衫的老妈子立刻小跑着进来,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去,把偏院那间下人房收拾出来。既然二少爷非要留这个人,那就让他住那儿。”老先生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施舍,“以后家里的粗活重活,让他跟着干。许家不养闲人。”

下人房?粗活重活?

贺铮听着这话,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他贺老三在上河村那是响当当的汉子,凭自己一把子力气挣工分养活自己,什么时候沦落到给人当下人了?

他刚想站起来理论,大腿根却突然被一只脚给踩住了。

许逾白那双穿着白净布袜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鞋里退了出来,隔着粗糙的布料,毫不客气地踩在贺铮大腿上那块最敏感的肌肉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碾了碾。

“唔……”贺铮闷哼一声,刚挺直的腰瞬间又弯了下去,一张脸憋得通红。

“爸,您搞错了。”许逾白没看贺铮那副快要吃人的表情,他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凉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贺铮不是下人。”

他放下茶杯,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住我那间屋。我的床,分他一半。”

这话一出,连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张妈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贺铮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许老先生更是气得连拐杖都拿不稳了。他指着许逾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简直是伤风败俗!你不知廉耻!”

“我就是不知廉耻。”许逾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贺铮身边。

他当着许老先生和张妈的面,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贺铮粗壮的脖颈,将脸贴在贺铮的耳边。

“爸,您要是看着碍眼,大可以把我们赶出去。不过,这四九城里,想看许家笑话的人多得是。我要是带着他睡在大街上,您猜,明天的大字报上会怎么写?”

许老先生被他这番近乎流氓的威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从小就心性凉薄、睚眦必报,十年前那场变故更是让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滚!都给我滚!”老先生猛地把茶几上的紫砂壶扫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滚回你的房间去!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许逾白满意地笑了。

他松开贺铮的脖子,转身看着那个被气得浑身发抖的老人,微微欠了欠身。

“那我们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

说完,他拉起还愣在椅子上的贺铮,大步走出了正屋。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人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卧室门前。

许逾白推开门,一股子久违的、属于城里大少爷的精致和清冷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布置得极其考究。一张宽大的席梦思双人床摆在中央,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窗前还有一张书桌和一个塞满书的书架。

贺铮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比大队部还要豪华十倍的屋子,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也迈不进去。

他看了看自个儿这双沾满黄泥的胶鞋,又看了看那张白得晃眼的床单,心里那股子因为阶级差异而产生的巨大鸿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

他是个糙汉,他属于那片黄土地,属于那个漏风的破土屋。

他在这儿,就像个小丑。

“怎么?舍不得进来?”许逾白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发愣的贺铮,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老子……老子身上脏。”贺铮粗声粗气地找了个借口,低着头,“我还是去那个什么下人房睡吧。这地方,老子住不惯。”

许逾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揪住贺铮那件军绿外套的衣领,将人猛地拽进了屋里。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一脚重重地踹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他妈嫌脏?”

许逾白将贺铮死死地按在门板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种让人胆寒的疯狂。

他那只冰凉的手,顺着贺铮敞开的领口探了进去,毫不留情地掐住贺铮胸前的肌肉。

“在乡下的时候,你这身脏肉,老子哪一处没碰过?哪一处没舔过?”

许逾白的声音沙哑魅惑,透着一股子极度危险的占有欲。他凑近贺铮,鼻尖几乎贴着鼻尖,温热的呼吸喷在贺铮紧绷的脸上。

“现在到了北京,你跟我装什么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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