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查户口的大妈

“开门!查暂住证的!快点儿!”

外头的拍门声一声比一声急,那尖锐的京片子嗓门隔着雨夜,直愣愣地往人耳朵眼里钻。

贺铮头皮一炸,差点儿没直接从木架床上滚下去。他现在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后腰那块儿还酸得直打颤。刚才被折腾出来的汗水混着那股子没法见人的黏糊劲儿,还全挂在大腿根儿上。

他这辈子在黄土地里刨食,见着穿制服的公家人本能地就发憷,更别提现在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城里,还是以这么一副没脸见人的姿态。

“操……衣服,老子衣服呢!”

贺铮压着嗓子,慌里慌张地在黑灯瞎火的地上摸索。手指头刚碰到那条粗布裤子,腰眼儿就是一阵撕裂般的酸疼,疼得他“嘶”了一声,半边身子都软了。

旁边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轻笑。

许逾白不仅没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扯过那床白棉被,盖在自个儿身上。他半靠着床头,看着贺铮那副火烧眉毛的狼狈样,眼神里透着股子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你他妈还笑!”贺铮胡乱把裤子往腿上套,急得眼眶子都红了,“那是居委会的!抓盲流的!老子连个介绍信都没有,要是被他们堵在屋里,明儿就得被遣送回原籍去修地球!”

他连扣子都扣错了位,抓起那件满是褶子的破短褂往身上一披,转头就要去寻摸能藏人的地儿。可这四合院的里屋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一个破衣柜,连个老鼠洞都找不着。

“过来。”许逾白开了口,嗓子还哑着,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定力。

“过个屁!”贺铮急得团团转,“老子去房梁上躲躲……”

“我让你过来。”许逾白声音一沉,脸色冷了下来。

贺铮脚步一顿,看着许逾白那双在暗处深不见底的眼睛,骨子里那股被驯服的本能让他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地挪回了床边。

他刚一靠近,许逾白就伸手拽住了他的裤腰带,顺势往下一拉,把他那扣错的扣子重新解开,手指头带着点儿凉意,不轻不重地擦过贺铮腹部紧绷的肌肉,替他一粒一粒重新扣好。

这都火烧眉毛了,这祖宗居然还在讲究扣子齐不齐整!

“屋里味道太重。”许逾白扣完最后一颗扣子,从枕头底下摸出那盒火柴,“呲啦”一声划亮了一根。

火光亮起,照亮了许逾白那张清白俊秀的脸,也照亮了他锁骨上贺铮留下的牙印。

他没点煤油灯,而是拿着那根燃烧的火柴,在屋里的半空中晃了晃,直到火柴梗烧到手指头,才随手扔进地上的破搪瓷盆里,发出一声“嗞”的轻响。

一股子浓烈的硫磺味儿和焦木头味儿瞬间在屋里散开,硬生生地把刚才那种黏腻的、属于两个男人折腾过后的腥气给盖了下去。

“去外屋门后头站着,别吱声。”许逾白扯过旁边的一件黑色长风衣披在身上,遮住了里头的风景。

贺铮这会儿只能听他的,像个做错事的半大小子,闷头钻进了外屋,贴着门框根儿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院门外的拍门声已经变成了用脚踹。

“里头有人没有!再不开门,我们叫派出所的同志翻墙了啊!”带头的大妈嗓门拔得老高。

许逾白趿拉着布鞋,慢吞吞地穿过院子。雨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他披着的黑风衣上。

“大半夜的,哪位同志这么大火气?”

许逾白拉开门闩,“吱呀”一声拉开半扇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手里举着手电筒,明晃晃的光柱直接打在许逾白脸上。

领头的胖大妈原本满脸怒气,可手电筒一照,瞧见开门的是个面皮白净、看着斯斯文文甚至还带着点病态的年轻人,那股子火气下意识地就收了三分。这胡同里住的都是些糙人,冷不丁冒出这么个看着像大户人家少爷的,大妈也拿不准底细。

“你是这院的户主?”胖大妈上下打量着他,“这院子空了小半年了,今儿晚上胡同口的老李头说看见有生人进出,我们居委会来查查暂住证。你叫啥名儿?哪个单位的?”

许逾白没躲那手电筒的光,甚至还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把风衣领子拢了拢。

“各位大妈辛苦了,这下着雨还出来跑一趟。”许逾白语气温和,带着晚辈特有的规矩,“我是这院子的户主,叫许逾白。前几年下乡插队去了,今天刚拿着部里的调令回京,还没来得及去居委会报到。”

一听“部里的调令”,几个大妈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态度立马变了味儿。

“哎哟,原来是下乡回来的知青啊。”胖大妈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不再直晃他的脸,“那这黑更半夜的,里头就你一个人?”

许逾白侧了侧身子,让开一条道。

“大妈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喝口热水。我一个人在乡下烙下了肺病,身子骨不争气。”许逾白说着,又咳了一声,“家里老爷子心疼,就让当年在乡下护着我的一个卫士跟着一起来了。他是个粗人,刚才在火车站扛行李累坏了,这会儿在后屋睡得正死呢。”

门后头的贺铮听着这话,牙花子都快咬碎了。

神特么的睡得正死!老子刚才差点被你折腾得死在炕上!

可他不敢动,只能继续贴着墙根听。

胖大妈一听“老爷子”、“卫士”这些词儿,心里就更有谱了。这四九城里,能带个“卫士”的家庭,哪是她们居委会能随便盘查的。

“哎哟,既然是老首长安排的人,那肯定错不了。”胖大妈赶紧摆手,哪还敢进院子,“我们就是例行公事。许同志,你这身子骨看着单薄,赶紧回屋歇着吧!明儿个得空了,拿上介绍信去胡同口登个记就行了。”

“一定。慢走。”

许逾白客客气气地关上了院门,重新把木栓插好。

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还伴随着几个大妈的嘀咕声。

“你瞅瞅人家那做派,一看就是大院里出来的子弟。”

“就是,还带着个卫士呢,咱们以后路过这院门可得客气点儿……”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贺铮靠在门背后的黑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身冷汗把他的短褂又给湿透了。

他看着许逾白从雨丝里慢慢走回屋檐下。

这个男人,就靠着几句轻飘飘的场面话,连张纸都没掏,就把那些难缠的街道大妈给打发得服服帖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圆滑和阶级底气,让贺铮心里头那股子无力感更重了。

许逾白走进外屋,关上房门。

屋里没光,他准确无误地走到门后,伸手捏住了贺铮那硬邦邦的下巴。

“怎么,吓傻了?”许逾白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贺铮偏过头,挣开他的手,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他抱着脑袋,声音闷在膝盖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挫败。

“许逾白,老子忽然觉得,跟着你来这北京城,是不是个错误。”

贺铮抬起头,那双在暗处依然透着野性的眼睛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迷茫。

“你们这儿的弯弯绕绕太多了。老子连个户口都没有,是个‘黑人’。还得靠你编瞎话护着。老子是个男人,不是你养在后院见不得光的狗。”

许逾白听着这话,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用绿茶的话术去哄他。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贺铮面前,慢慢地蹲下身子。

然后,他伸出手,在那片黑暗里,极其精准地解开了贺铮刚系好的皮带扣。

贺铮一惊,想去拦,却被许逾白一把按住了手腕。

“铮哥。”许逾白仰起脸,那双眸子在微弱的光线里亮得吓人。

“你觉得自己是狗?”许逾白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直直地探进了那片还带着刚才余温的禁地,“这四九城里,多的是想给我当狗的人。可他们连摸我鞋底的资格都没有。”

他微微凑近,额头抵着贺铮的额头。

“只有你,贺老三。只有你能把我按在全是泥腥味的土炕上,只有你能让我把这条命都搭进去。”

许逾白的呼吸喷在贺铮的鼻尖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疯魔。

“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派出所把户口落了。这院子,我写你的名字。”

贺铮浑身一震,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院子,写他的名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许逾白已经低头,一口咬在了他那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上。

“不过现在,我的卫士同志。”许逾白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带着钩子的软腻。

“你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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