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这胡同口的修车匠

那张红木架子床虽然比上河村的土炕结实,但也架不住大半宿不知节制的折腾。

第二天早上,贺铮是被院子里几声清脆的鸽哨声给唤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雕花的承尘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后腰眼子那块儿酸得像灌了半斤老陈醋。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刚想撑着床板坐起来,一条细长白净的胳膊就搭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横在他满是红印子的胸口上。

许逾白还没醒,整个人背对着外头的亮光,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那件昨天刚换上的新衬衫早就成了床底下的破布,这会儿他光着脊背,几缕黑发散在肩窝里,看着安静又无害。

可贺铮心里门儿清,这副好皮囊底下藏着个多混账的活祖宗。

他咬着牙,把那只手从自个儿身上挪开,放轻动作下了床。双脚刚踩进那双布鞋里,腿肚子就不争气地打了个颤。贺铮暗骂了一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布褂子,套在身上出了里屋。

北京城秋天的早晨,透着股干爽的凉意。

四合院当央的那棵海棠树落了一地的叶子。贺铮站在院子里,拿着扫帚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又去水管子底下接了盆凉水,胡乱洗了把脸。

水珠子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往下滴。他瞅着这方方正正的院子,心里头盘算开了。

房契虽然写了他的名儿,许逾白也不差钱,可他贺老三是个带把儿的汉子,长了这么大个个子,总不能真在这院子里当个吃白饭的“内人”。他得找个营生,哪怕是去火车站扛大包,也得凭自个儿的一把子力气把这日子撑起来。

正想着,正房的门开了。

许逾白披着件灰呢子外套,趿拉着鞋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院子,又看了看站在水池边发愣的贺铮,嘴角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大清早的,不嫌凉?”许逾白走过去,拿过架子上的干毛巾,顺手搭在贺铮的脑袋上,隔着毛巾胡乱揉了两把。

贺铮低着头任他揉,等头发半干了,才闷声开口:“逾白,我待会儿想去胡同口转转。”

“转什么?”许逾白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找点活儿干。”贺铮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透着股子大山里带出来的轴劲儿,“我这身骨头闲不住。你那点钱是留着治病和上大学的,老子不能坐吃山空。我会修拖拉机,修个洋车子、三轮摩托啥的肯定也不在话下。”

许逾白拿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贺铮看了一会儿。他其实巴不得拿根铁链子把这头狼锁在这院子里,谁也不给看。可他更清楚,贺铮不是那种能被关在笼子里的雀儿。这男人身上的野性,得见见太阳。

“行。”许逾白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别走远了,中午我给你送饭。”

贺铮听见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回屋拿了个破帆布包,装了几把从乡下带出来的旧扳手,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四九城的胡同,弯弯绕绕,透着股子浓郁的烟火气。

贺铮凭着一把子力气和踏实肯干的脾气,没费多大功夫,就在街角一个老修车铺里盘下了个打下手的位置。铺子掌柜是个上了年纪的胖大爷,见贺铮手脚麻利,修起车来三下五除二,乐得直点头,当场就包了他一天的饭钱,还答应给他分红。

一上午的功夫,贺铮就修好了三辆自行车和一辆送煤球的倒骑驴。

临近中午,日头毒了起来。

贺铮脱了那件补丁长袖,光着膀子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沾满机油的改锥,正专心致志地给一辆二八大杠调链条。

古铜色的宽阔脊背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汗光,结实的腹肌随着手上的动作一鼓一鼓的。这幅充满着粗犷雄性荷尔蒙的画面,在这条略显平淡的胡同里,简直就像是个扎眼的招牌。

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提着菜篮子,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边跟相熟的人交头接耳,一边拿眼角直往贺铮那宽厚的膀子上瞟。

连旁边卖汽水的大妈都忍不住搭茬:“哟,老李头,你这新招的学徒,长得可真够结实的。哪家的汉子啊?婚配了没?”

贺铮满脑子都是车链子,压根没留心周围那些嘀嘀咕咕的动静。

直到一股子混着几分清冷的皂香,穿透了周围刺鼻的机油味,不偏不倚地飘进了他的鼻腔。

贺铮手里的改锥一顿。

他抬起头。

许逾白站在修车铺的木牌子底下。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修长白净的小臂。手里提着个铝制饭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跟周围这灰扑扑的街景完全是两个画风。

可许逾白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安静。

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挨个扫过旁边几个还在偷瞄贺铮的女人。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透着股子杀人不见血的阴寒,吓得那几个女人脖子一缩,赶紧拎着篮子走远了。

“逾白?”贺铮拿搭在脖子上的破布擦了擦手,站起身,那张沾了几道黑机油的脸上闪过一丝局促,“你咋真来了?这儿脏。”

许逾白收回视线,再看向贺铮时,眼底的阴冷已经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水。

他走上前,没嫌弃地上散落的油污零件,直接把饭盒搁在一张干净点儿的木凳上。

“说好了给你送饭的。”许逾白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围几个闲汉和老李头的耳朵里。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上了贺铮那个汗津津的胸膛。

“手拿开,别蹭着脸。”许逾白语气温软。

贺铮乖乖放下拿着脏抹布的手,像个听指令的大型犬。

许逾白微微踮起脚,用那块干净的手帕,一点点擦去贺铮额头和鼻尖上的汗珠。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不经意地擦过贺铮刚硬的下颌线,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紧的酥麻。

“这活儿累不累?”许逾白一边擦,一边低声问,温热的呼吸喷在贺铮的颈窝里。

贺铮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僵了。这可是大马路上!旁边老李头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不累。”贺铮往后缩了半寸,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你赶紧回去吧,风大。”

“我看着你吃完再走。”许逾白不容拒绝地打开饭盒,里头是白米饭配着油汪汪的炒肉片。

贺铮没办法,只能端起饭盒,蹲在马路牙子上大口扒拉。

许逾白就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阳光和视线。他那双冰凉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贺铮光着的后背上,指尖顺着那道脊柱沟,带着只有两人懂的节奏,极其缓慢地划了一下。

贺铮咽饭的动作猛地一卡,差点没被米粒呛死。他大腿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连带着粗布长裤底下的某个地方,竟然因为这大庭广众之下隐秘的挑逗,而生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胀痛。

这妖精!

大白天的在马路上发什么疯!

吃完饭,许逾白收了饭盒,拿手帕把贺铮嘴角的油星子擦干净。

“早点收工。”他凑到贺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软的沙哑,“你这身汗味儿,混着机油,挺招人的。我不想让别人看。”

说完,许逾白转身,提着饭盒慢条斯理地走进了胡同深处。

贺铮蹲在那儿,手里捏着改锥,心口跳得像是在擂鼓。

他知道,今晚这顿“罚”,算是逃不掉了。

傍晚,天擦黑。

贺铮结算了工钱,拎着帆布包回了四合院。

刚一进屋,门还没来得及关严实。

一股大力突然拽住了他的衣领。

黑暗中,许逾白像是一头蛰伏了一整天的猎豹,直接将他整个人掀翻,重重地压在了那扇斑驳的木门上。

贺铮背上的肌肉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铮哥。”

许逾白连灯都没开,那双在暗处亮得吓人的眼睛锁着贺铮的脸。微凉的手指顺着贺铮的锁骨滑下去,一把扣住了那条粗布裤子的腰带。

“今天在街上,被那么多人盯着看膀子,是不是觉得挺威风的?”

许逾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膜,带着一股子压抑了一下午的病态醋意。他低头,一口咬在贺铮满是机油味儿的肩膀上,牙齿毫不留情地刺破了那层粗糙的皮肉。

贺铮倒抽了一口凉气,后背贴着凉门板,身前是许逾白滚烫的体温。

他没反抗,只是无奈地仰起头,粗糙的大手虚虚揽住了许逾白单薄的后腰。

“威风个屁。”贺铮喘着粗气,认命地闭上眼。

“老子这一身肉,不早就是你的了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