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糙汉的汗,砸在了白衬衫上

贺铮嘴里骂着“娇气包”,那条像铁铸一样的小臂却僵在半空中,硬是没敢往回抽。

许逾白的十根手指还死死抠在他小臂的肌肉缝隙里。这小知青手劲儿不大,连他的皮都掐不破,可那十根指尖冰凉冰凉的,隔着一层滚烫的汗水贴在皮肤上,激得贺铮半边膀子都隐隐发麻。

尤其是许逾白那张脸,现在大半个都埋在膝盖和他的胳膊之间。贺铮只要稍微低一低头,就能看见那截被汗水湿透的白皙后颈,还有因为剧烈喘息而一突一突的脆弱脊骨。

那温热的、带着点颤音的呼吸,就这么毫无阻挡地喷在贺铮小臂内侧最敏感的那块嫩肉上。

“操……”贺铮在心里又狠狠骂了一句。

这屋里怎么这么热?热得他气都喘不匀了。外头的日头是把这破土屋当蒸笼烧了吗?

他咬了咬牙,强行把视线从许逾白那截白得晃眼的后颈上挪开,生硬地开口:“松手!你这么抠着老子,老子怎么给你挤水?”

许逾白不仅没松,反而像只受了惊的猫一样,瑟缩着往贺铮的手臂上又贴紧了两分。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此刻全被生理性的泪水泡透了,眼尾糜红一片,就这么可怜巴巴地仰视着贺铮。

“铮哥……你轻点……我真怕疼。”

许逾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就像是在撒娇。

“……闭嘴。”贺铮喉结狠狠滑了一下,声音粗糙得像是砂纸打磨过。

他强忍着心里那股诡异的、毛骨悚然的悸动,左手重新攥紧了那截细瘦的脚踝。

“忍着!”

贺铮这回没再犹豫,手里那根烧过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那个最大的血泡。

“唔——!”

许逾白猛地绷紧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他掐在贺铮胳膊上的手指瞬间用力到骨节泛白,整个上半身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扑,额头重重地抵在了贺铮那宽阔粗糙的肩膀上。

“吱呀——”

老旧的土炕因为两人突然的动作,发出一声极其暧昧且不堪重负的闷响。

贺铮高壮的身躯僵了一下。

太近了。

这大夏天的,他光着个膀子,许逾白那件原本就单薄的白衬衫又全被汗湿了,半透明地贴在肉上。现在两个人这么一撞,许逾白胸口那点极其微弱、却跳得飞快的心跳声,几乎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直接砸在了贺铮坚实的胸大肌上。

不仅如此,许逾白因为疼痛而紊乱急促的呼吸,此刻全喷洒在贺铮的颈窝和锁骨处。那股混杂着城里肥皂香和淡淡汗味的气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劈头盖脸地把贺铮给罩住了。

贺铮脑子里“嗡”的一声,太阳穴的青筋都跟着跳了起来。

他活了二十年,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平时跟村里那些光棍汉凑在一起,荤段子也没少听,可谁他妈告诉过他,一个大男人的身体能软成这样?能烫成这样?

“你他妈……属狗的啊,往人身上蹭什么!”

贺铮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但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却极其诚实地托住了许逾白的后腰,生怕这没几两肉的病秧子一头栽到炕席底下半块砖头上去。

“疼……”许逾白闭着眼睛,把脸死死埋在贺铮带着浓烈汗味的颈窝里,额头上的冷汗蹭了贺铮一脖子。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姿势有多危险,他也知道贺铮这种直男现在心里有多崩溃。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温水煮青蛙,先让这糙汉的身体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触碰,甚至……习惯他的眼泪。

贺铮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没去推许逾白。主要是这人现在抖得像个筛糠,他真怕自己一巴掌推过去,能把这人的肋骨给推折了。

“行了行了,祖宗,马上就好。”

贺铮破罐子破摔地用粗壮的右腿撑住炕沿,稳住重心,左手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住那个挑破的血泡两边,用力一挤。

黄白色的组织液混着血水瞬间流了出来。

许逾白在他怀里狠狠抽搐了一下,张嘴就在贺铮的肩膀上隔着皮肉咬了一口。没用力,比起咬,更像是疼极了的无意识啃噬。

“嘶——”贺铮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而是肩膀上那一瞬间传来的一抹极其柔软、湿润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炸断了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操!”

贺铮手上的动作猛地加快。他胡乱扯过旁边一条平时用来擦农具、还算干净的破棉布,粗鲁地在许逾白脚底板上胡乱擦了两把,把那些脏水血水全擦干净。

“好了!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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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铮一把扔了破布,像躲瘟神一样,猛地直起身子,往后退开一大步。

许逾白失去支撑,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土炕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色因为刚才那一连串的折腾,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贺铮站在离土炕一步远的地方,跟看什么妖魔鬼怪似的瞪着许逾白。

他肩膀上那个被咬过的地方,现在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凉意,却又像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他烦躁地抬起粗糙的手掌,在肩膀上狠狠抹了一把,想要把那股诡异的感觉给擦掉。

“你……”贺铮刚想骂两句脏话找回点场子。

“贺老三!贺老三你在家没?!”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那道半截高的矮土墙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是住在隔壁的三婶子,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

贺铮心里那股不上不下的邪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他转过头,像头被激怒的狼一样,冲着窗户外头吼道:“号丧啊!老子没聋!”

外头的三婶子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扒着土墙喊道:“你这混球,属狗的啊见人就咬!大队长让我把那个病知青的铺盖卷给送过来!大队部说知青点实在住不下了,让你先看着他几天!东西我给你扔院子里了啊,别说婶子没给你带到!”

说完,像是生怕贺铮冲出来揍她似的,外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三婶子脚底抹油溜了。

屋子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贺铮胸膛起伏着,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眸盯着糊了报纸的窗框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死死地盯住躺在炕上的许逾白。

知青点住不下?放他妈的屁。

明明就是那帮城里来的知青,嫌弃许逾白是个病秧子,怕他半夜咳嗽吵人,更怕他有什么传染病,联合起来把人给挤兑出来了。大队长也就是看中了他贺铮在村里没人敢惹,硬把这个烫手山芋塞到了他这破土屋里。

贺铮看着许逾白。

这人现在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的铺炕上,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沾着泥土和汗渍。那双勾人的红眼睛半睁半闭着,像是一只被丢弃在路边的、淋了雨的小狗,连一声多余的抱怨都没有。

贺铮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老实待着别动,再他妈乱动把脚弄化脓了,老子直接把你扔后山喂狼。”

扔下一句邦邦硬的狠话,贺铮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屋。

门外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贺铮走到院子中间,地上孤零零地扔着一个蛇皮袋,旁边还放着一个用破布条捆着的、薄得连里面的棉絮都露出来的灰绿色铺盖卷。

这就是这个病知青全部的家当?

贺铮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在那个薄得可怜的铺盖卷上捏了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他妈叫被子?这比他垫在炕底下的麦秸秆还薄!这小知青本来就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死样,这大夏天的晚上还能凑合,要是到了秋天,盖这种破烂玩意儿,不出三天就得冻死在土炕上!

城里人下乡,家里多少都得塞点钱票和厚被子,这许逾白家里是死绝了吗?就让他带这堆破烂来受苦?

一股极其无名的邪火从贺铮心底深处蹿了上来。这种火,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护短和心疼,让他暴躁得想找个人打一架。

贺铮粗鲁地拎起那个蛇皮袋和铺盖卷,转身大步走回屋里。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

贺铮把铺盖卷往旁边那个用来放杂物的破木箱子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

土炕上,许逾白听到动静,微微偏过头。

他没有看自己的行李,而是用那种极其依赖、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眼神,定定地看着站在屋地中央、浑身散发着野性和暴躁的糙汉。

“看什么看?”贺铮被他看得极其不自在,故意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顺手抄起脖子上的破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许逾白轻轻咬了一下苍白的下唇,清冷的嗓音里夹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颤音:

“铮哥……我身上好黏,全是土。”他停顿了一下,眼尾的糜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惹眼,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软软地抛了出来,“你能不能……帮我打点水?我想擦擦身子。”

贺铮擦汗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粗糙的破毛巾还挡在他大半张脸上。没人能看到,这糙汉此刻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手背上青筋暴起,心脏像是被人重重地擂了一拳。

擦、擦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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