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这衬衫,不想要了?

南坡那几亩被水淹过的苞米地,地里的泥又湿又沉。

贺铮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手里抡着一把沉甸甸的锄头,正在给苞米根培土。

“吭哧——吭哧——”

锄头砸进湿泥里,发出一声声闷响。

他干活的样子极其凶悍,每一锄头下去,都像是要把这片地给翻个底朝天。那宽阔结实的背肌在太阳底下,随着挥舞的动作,绷出一道道极其野性的弧线。汗水混合着泥点子,顺着他的脊梁沟往下淌,整个人就像是一头泡在泥潭里的黑牛。

树荫底下,许逾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块干净的石头上。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贺铮用全国粮票给他换布料做的新衬衫。米白色的的确良,衬得他那张本就白净的脸更加斯文清俊。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发呆。

那双清冷的眸子,就那么一瞬不瞬地、极其专注地盯着在泥地里挥汗如雨的贺铮。

“看贺老三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像是要把地给吃了一样。”

旁边一起干活的二柱子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老腰,跟身边的王赖子嘀咕。

“那还不是为了树底下那个小妖精?”

王赖子吐了口唾沫,眼神极其猥琐地往许逾白那边瞟,“你看那小身板,那小脸蛋,啧啧,比咱们村的翠花还带劲。贺老三这是捡了个宝,晚上在炕上不知道有多快活呢。”

贺铮的耳朵尖,他听见了。

手里的锄头猛地一顿,他转过头,那双带着血丝的野性黑眸,像刀子一样扫了过去。

王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继续刨地,不敢再多放半个屁。

贺铮烦躁地“啧”了一声。

自从他把许逾白领回家,村里这些闲言碎语就没断过。他倒是不在乎,可他怕……怕许逾白听见心里不舒服。

他心里揣着事,手上的动作就有些乱了章法。

就在他一锄头狠狠砸下去,想要把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石头给刨出来的时候。

“当”的一声,锄头尖砸在坚硬的石头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木柄传回来,震得贺铮虎口发麻,手里的锄头瞬间脱手。

沉重的锄头顺着他的小腿滑了下去。锋利的锄刃,极其不巧地在他的小腿外侧,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嘶——”

贺铮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混着黄泥,顺着他结实的小腿肚往下淌,在脚下的泥水里洇出一小片极其刺眼的红色。

“铮哥!”

树荫底下的许逾白,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他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连想都没想,直接就朝着那片泥泞的苞米地冲了过去。

“你别过来!这儿全是泥!”

贺铮看他冲过来,急得大吼一声,想要拦住他。

可已经来不及了。

许逾白踩着那双干净的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泥地里。湿滑的泥浆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在他的黑裤腿上溅起一片片极其碍眼的泥点子。

他跑到贺铮身边,看到他小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比纸还白。

“流了这么多血……”

许逾白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事!小口子,过两天就好了!”

贺铮皱着眉,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种小伤,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不行!”

许逾白极其极其固执地蹲下身子。

他看了一眼贺铮那还在流血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脏兮兮的农具和泥土。

“不能沾水,会感染的!”

许逾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焦急和心疼。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干净的米白色衬衫。

没有丝毫犹豫。

“刺啦——!”

一声极其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苞米地里炸响。

周围的社员全都惊呆了。

贺铮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许逾白。

只见许逾白极其极其利落地,从自己那件崭新的、还没穿热乎的的确良衬衫下摆,撕下了一大条极其宽的布条。

这可是的确良啊!

在这个连补丁都舍不得扔的年代,就这么撕了一件新衣服?!

“你他妈疯了?!这衣服……”贺铮急得就要去抢那块布条。

“别动!”

许逾白极其极其霸道地吼了他一句。

他蹲在泥地里,极其极其小心地用那块干净的白布,一点一点地擦去贺铮伤口周围的泥水。

然后,他极其极其专业地,用那撕下来的布条,在贺铮的小腿上紧紧地缠绕起来,打了一个极其结实的死结。

血暂时止住了。

那条雪白的布条,缠绕在贺-铮古铜色的小腿上,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小片,显得极其极其刺目。

整个过程,许逾白的动作极其极其专注,极其极其温柔。

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条糙汉子的烂腿,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贺铮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蹲在自己脚边,那颗毛茸茸的、沾着几点泥星子的脑袋。看着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手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酸胀得让他眼眶发热。

这小子……

这小子居然为了给他包扎一个屁大的伤口,把他刚给他买的新衣服给撕了!

这他妈是个什么败家玩意儿!

可偏偏……

偏偏他这副败家的样子,他妈的该死的好看!

.....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

“操!”

贺铮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拽起蹲在地上的许逾-白,声音粗噶得像是在吼。

“不干了!回家!”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也不管大队长在后面怎么喊,拉着许逾白就往村里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被许逾白包扎过的腿,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一团火上,烫得贺铮心里发慌。

回到那个破院子。

贺铮把锄头往墙角一扔,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看着自己腿上那圈白得刺眼的布条,心里五味杂陈。

“你他妈是不是傻?”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许逾-白,声音闷闷的,“一件新衣服,就这么让你给撕了。你以后穿什么?”

“我还有旧的。”

许逾白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极其极其认真的情绪。

“衣服破了可以再补。铮哥要是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贺铮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许逾白那双极其极其清澈的眼睛,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许逾白拉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你他妈……”

他把脸埋在许逾白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他妈就是老天爷派来专门收我命的妖精。”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