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伤口,到底是谁在疼?

那句“妖精”骂得咬牙切齿,听起来却更像是一声极其无奈的叹息。

贺铮把脸埋在许逾白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股混合着淡淡汗水和城里香皂味的气息。

很奇怪,他一个糙老爷们,平时最烦那些黏黏糊糊的味道,可偏偏许逾白身上的这股味,就像是成了瘾的旱烟,只要闻着,他那颗因为在外面受了刺激而狂躁不安的心,就能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许逾白任由他抱着。

他微微仰着头,双手环在贺铮宽阔结实的后背上。那双手因为刚才在泥地里撕衣服、包扎,还沾着些干涸的黄泥和贺铮的血迹。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贺铮脊椎骨凸起的地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像是在安抚一头刚刚被顺了毛的大型猛兽。

“行了。”

抱了足足有两分钟,贺铮才像突然触电一样,猛地松开手。

他狼狈地后退了半步,刻意避开许逾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粗声粗气地掩饰道:“老子一身的泥水,别又把你这件破了一半的新衣服给弄脏了!”

他低头看着许逾白身上那件下摆被撕得参差不齐的米白色衬衫,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死结。

好好的一件的确良,在这个年代多精贵啊!就为了他腿上那一道连缝针都用不着的口子,就这么给毁了。

“老子明天拿布票再去镇上给你扯一块!”

贺铮心里憋得慌,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以后少给老子干这种败家的事!老子的命贱,不值你一件新衣裳!”

许逾白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不仅没落下,反而更深了。

“不扯了。这件就挺好。”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温软得要命,“这是铮哥用血换来的,我舍不得扔。”

“你他妈……”

贺铮被他这句话堵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小子的嘴巴是抹了蜜吗?怎么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能戳人的肺管子?

“赶紧进屋!”

贺铮说不过他,只能用大嗓门来掩盖自己的窘迫。他转身去水井边,三两下把手和胳膊上的泥巴洗干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屋。

屋子里因为有些日子没通风,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贺铮一屁股坐在长条木凳上,把那条受伤的腿直愣愣地伸了出来。

腿上那圈用来包扎的白布条,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水染红了一大片,红白相间,看着触目惊心。

其实伤口真的不算深,就是锄头尖划过皮肉,流了点血。这要是放在以前,贺铮连管都不会管,随便抓把黄土糊上,过两天自己就结痂了。

但现在,看着这圈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他竟然有些舍不得拆。

许逾白却没有他这么多愁善感。

他转身走到那个破木柜前,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玻璃瓶。

那是前两天贺铮去公社卫生院给他买的,原本是用来擦跌打损伤的红花油和一点消炎的碘酒。

“把布解开。”

许逾白拿着瓶子和几团干净的棉花走到贺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用管它!血都止住了!”

贺铮下意识地想把腿缩回来。这大白天的,让一个大男人蹲在他腿中间给他上药,怎么想怎么别扭。

“解开。”

许逾白没有提高音量,那双清冷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贺铮。

没有商量的余地。

贺铮被他这种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盯得发毛。

他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活见鬼”,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弯下腰,粗暴地扯开了那个死结。

染血的布条一圈圈解下,露出了那道大约一寸长、翻卷着皮肉的伤口。

血虽然凝固了,但周围的皮肤沾满了泥沙,看着确实有些吓人。

许逾白蹲下身。

他没有急着上药,而是先倒了半盆清水,用干净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极其耐心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泥污。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不可避免地会擦过贺铮小腿上那些粗硬的腿毛和紧绷的肌肉。

.....由于平台规则,此处省略......“老子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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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铮受不了这种折磨,伸手就要去抢许逾白手里的碘酒瓶子。

“啪!”

许逾白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这一下拍得不轻,贺铮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四道红印。

贺铮愣住了。

他堂堂一个糙汉,竟然被一个病秧子给打了手背?

而且,他居然连躲都没躲开?!

“我说了,别动。”

许逾白抬起头,那张清冷斯文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这伤口是你自己弄的,但我看着碍眼。所以,怎么处理,得听我的。”

他根本不给贺铮反驳的机会,直接拧开碘酒的瓶盖,用棉球蘸了满满一团深褐色的药水,毫不留情地按在了那道翻卷的伤口上!

“卧槽!”

贺铮这回是真的疼得叫出了声。

碘酒杀在伤口上,那种钻心的剧痛简直就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他肉里搅和。

他本能地想要把腿抽回来,浑身的肌肉瞬间崩成了生铁。

可许逾白的那只手,却死死地、犹如铁铸一般扣着他的脚踝。

那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这副病弱身躯能爆发出来的力量。

“忍着。”

许逾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手稳如泰山,棉球在伤口上极其仔细、也极其无情地涂抹着,每一寸皮肉都不放过。

贺铮疼得额头上冷汗直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更丢人的痛呼声。

他瞪着蹲在自己双腿之间的许逾白。

这小子……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借着上药的名义,报复自己刚才在苞米地里吼他的仇!

可是,看着许逾白那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

贺铮心底那股子想要暴起揍人的邪火,却怎么也发作不出来。

他只能像是一头被按在手术台上的困兽,憋屈地、狼狈地承受着这种近乎凌迟的惩罚。

终于,上完了药。

许逾白把剩下的半瓶碘酒盖好,放在一旁。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着贺铮那条因为疼痛而还在微微发抖的腿,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换上了一抹诡异的温柔。

他慢慢地低下头。

在贺铮惊恐万状的目光中。

许逾白极其虔诚地、将嘴唇贴在了那道刚刚涂满碘酒、还在渗着血丝的伤口边缘。

“你他妈疯了!那是药!有毒!”

贺铮吓得魂飞魄散,这回是真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猛地把腿抽了回来。

他踉跄着站起身,因为腿软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他退到墙角,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许逾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许逾白站起身,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碘酒痕迹。

他看着贺铮那副避如蛇蝎的样子,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出声。

“有毒又怎么样?”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贺铮走过去。

在这个昏暗的土屋里,他步步紧逼,将这个一米九的糙汉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的境地。

许逾白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贺铮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侧脸。

“铮哥,你这里……”

他的手指慢慢滑下,停留在贺铮剧烈滚动的喉结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

“流的每一滴血,都是我的。我亲自己的东西,怎么会中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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