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审判时刻
奈布是被冻醒的。身上的婚服冰凉刺骨，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湿冷的蛛网，领口的银链断了一截。他撑着床榻坐起身，手腕上的麻绳还没解开，勒痕深陷，皮肉外翻，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屋里的熏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残味，混着枕头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呛得人胸闷。
他挪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雾色里的苗寨彻底变了模样。昨夜被黑袍人围得水泄不通的祭坛，此刻坑洞被青石板封死，上面甚至摆上了几盆野花，像是在遮掩什么。那些黑袍人尽数褪去玄衣，换上了苗寨村民常穿的衣裳，扛着锄头背着背篓，穿梭在吊脚楼之间，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平静，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献祭从未发生。村口的老榕树下聚着不少人，都是这次副本里活下来的玩家，一个个踮着脚张望，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期待，像是在等什么离开的契机。
弗洛里安和马蒂亚斯也在其中。弗洛里安整个人都挂在马蒂亚斯身上，手臂死死箍着对方的胳膊，脸颊贴在他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马蒂亚斯的衣袖，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眼神里带着惊恐，更多的却是占有欲，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马蒂亚斯的侧脸，生怕对方会趁自己不注意，偷偷跑掉。
马蒂亚斯垂着眼，脸色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用力甩开弗洛里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任由对方挂在自己身上，身体绷得笔直，却没有半分挣扎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道上，眼神空茫，看不出情绪，心里却翻涌着一段不愿回想的记忆。
他和弗洛里安是在进入副本的第二天遇上的。那时弗洛里安笑得温和，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说自己找到了一处干净的吊脚楼，邀请马蒂亚斯一起住几天，避开副本里的混乱。马蒂亚斯那时刚经历一场厮杀，累得只想找个地方歇脚，便点了头。他以为只是暂住几日，却没想到，那扇门在他踏入后，就被弗洛里安从外面锁死了。
甜言蜜语成了困住他的枷锁。弗洛里安每天都会给他送吃的喝的，依旧笑得温和，说着“我们这样很好”“外面太危险”“我会保护你”之类的话，可那扇被锁死的门，却像一道鸿沟，把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直到奈布偶然路过，救出了他，他才得以脱身。
这件事让马蒂亚斯深刻理解到一个道理永远不要轻信别人的话，尤其是那些听起来太过美好的话。
马蒂亚斯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他本以为，弗洛里安这种偏执疯狂的家伙，一定会被审判盯上。审判的规则虽然模糊，但弗洛里安囚禁玩家，限制他人自由，怎么看都算是违规。断肢、剜眼、割耳，哪种惩罚都好，最好是让他永远困死在这个副本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老榕树下的玩家们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掏出积分面板反复翻看，有人互相拉扯着争执，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恐慌。昨夜他们还在逼奈布献祭，还在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现在却一个个缩在原地，像待宰的羔羊。
昨夜围着奈布涂脂抹粉的几个老婆婆，就坐在榕树下纳鞋底，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嘴里念叨着山神爷的庇佑，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奈布所在的吊脚楼，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奈布转身想找水喝，房门却被轻轻推开。苏媚依旧穿着那身水绿色的苗裙，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到他站在窗边，挑了挑眉，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醒了？”苏媚把粥碗放在桌上，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副本结算的提示，应该快了。”
奈布看都没看她，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苏媚也不在意，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村口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看了，他们自身都难保。”
苏媚的话音刚落，一阵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彻整个苗寨，没有了之前的平淡，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震得人耳膜发疼：
【副本任务：苗寨已完成】
【祭品献祭成功，苗寨封印加固】
【存活玩家可领取积分，即刻触发终极审判机制，本机制为首次激活，无历史记录可查询】
村口的玩家们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一个个面面相觑，眼底涌上浓重的恐慌。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还有人冲着天空大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弗洛里安箍着马蒂亚斯的力气更大了，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天空，眼神里的惊恐更甚，身体微微发抖。马蒂亚斯依旧垂着眼，只是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
【终极审判规则公示：副本内无道德约束，审判以道德为标尺裁决，违规者将承受对应肉体惩戒，断肢、剜眼、割耳、削鼻等，具体惩戒视违规程度判定】
机械音毫无感情地落下，村口彻底炸了锅。有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互相指责推搡，骂对方抢了自己的物资，骂对方见死不救，骂对方煽动大家推奈布献祭。混乱的声音此起彼伏，打破了苗寨的平静。
弗洛里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把头埋在马蒂亚斯的颈窝，声音发颤：“马蒂亚斯，我们会一起出去的，对不对？”
马蒂亚斯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山道上，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机械音再次响起，开始宣读第一个玩家的罪行和惩罚：
【玩家1：副本内抢夺他人物资，间接导致一人死亡，裁决：断右臂】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晨雾。人群里一个壮汉捂着自己的右臂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玩家们的哭声更大了，有人开始拼命往山道上跑，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被弹了回来。
【玩家2：副本内散布谣言，煽动他人献祭，裁决：割舌】
又一声惨叫响起。一个女人捂着自己的嘴，鲜血从指缝里溢出，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里满是绝望。
惩罚名单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每念一个，村口就会响起一声惨叫。断腿的，剜眼的，割耳的，血腥味重新弥漫开来，和晨雾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弗洛里安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兴奋的），却依旧死死箍着马蒂亚斯，不肯松手。马蒂亚斯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扫过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玩家，眼底依旧没有波澜。
他在等，等机械音念出弗洛里安的名字。他知道弗洛里安的罪行，囚禁玩家，限制他人自由，甚至在被救出来后，还试图再次把自己锁起来。这样的人，没理由逃过审判。
可机械音念了一个又一个，抢物资的，煽风点火的，见死不救的，唯独没有弗洛里安的名字。
马蒂亚斯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又松开，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弗洛里安显然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眯眯的弧度，他凑到马蒂亚斯耳边，用气声说：“你在盼着我被审判，对不对？”
马蒂亚斯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雾，语气也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又怎么样。”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弗洛里安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看着村口的传送光点，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出去，审判的规则太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囚禁马蒂亚斯的事，算不算违规。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马蒂亚斯，死也要死在一起。
就在这时，机械音再次响起：【无违规记录玩家，可踏入传送光点，即刻离开副本】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没被念到名字的玩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冲进光点，身体瞬间被光芒吞没，消失在晨雾里。
马蒂亚斯看着那些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决绝。他轻轻掰开弗洛里安的手，动作很轻，语气依旧平淡：“你待在这里吧，至少命还在。”
他是真心希望弗洛里安出不去。最好是永远困在这个副本，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眼前。可他的语气太淡，淡得像是在叮嘱一件平常事，听不出半分情绪。
弗洛里安被甩开，踉跄了两步，却很快站稳了。他看着马蒂亚斯的背影，眼神里的茫然褪去，只剩下痴迷。他快步追上去，再次抓住马蒂亚斯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节都泛白了：“不行哦。”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念：“既然要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马蒂亚斯的身体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弗洛里安拽着，一步步朝着传送光点走去。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光点，又看了一眼弗洛里安那张痴迷的脸。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弗洛里安踏入光点的瞬间，触发审判的惩罚，他就立刻转身离开。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旁观。
弗洛里安显然也猜到了他的心思，却只是笑了笑，攥着他的手腕更紧了。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于，他们走到了光点的边缘。那是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边，是离开副本的通道，光芒柔和；线的这一边，是血腥的审判，一片狼藉。
马蒂亚斯闭上了眼睛。他不是怕看，只是懒得看。他懒得去看弗洛里安被惩罚的样子，懒得去听那些惨叫，那些画面和声音，对他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疼痛和惨叫没有来。
反而，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从身后拥住了他。
弗洛里安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呼吸带着潮湿，声音里满是雀跃：“你看，我们都能出去。”
马蒂亚斯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他能感觉到弗洛里安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很稳，很有力。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脚下。
他和弗洛里安，都已经踏入了传送光点的范围。光点的光芒正一点点漫过他们的脚踝，带着一丝暖意。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便被光芒彻底吞没，消失在晨雾里。
村口的传送光点还在运作，剩下的玩家们要么在哀嚎，要么在争先恐后地冲进光点。奈布看着这一切，撑着发麻的腿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他手腕上的勒痕还在疼，肚子里的蛊虫也安分了不少，只是那股隐隐的坠痛还在，像是在提醒他，留下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摆脱。
他走到吊脚楼外，阳光已经彻底穿透晨雾，落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村口的传送光点就在不远处，光芒柔和，像是能吞噬一切痛苦和恐惧。奈布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被决绝取代。他抬脚，朝着光点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光点的光芒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杰克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身上的黑色风衣在风里微微晃动，一双含情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枚银蛊，蛊虫在阳光下微微蠕动，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奈布的身体瞬间绷紧，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想往光点里冲。
“过来。”
杰克的声音很淡，话音落下的瞬间，奈布的肚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疼得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捂着肚子，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咬着牙，硬是撑着没倒下，抬头看向杰克，眼神里满是怨恨。
杰克缓步朝着他走来，脚步沉稳，像是踩在他的心上。他停在奈布面前，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又落在他紧紧抱着肚子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临走前，不抱一个吗？”
杰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玩家的耳朵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冲进光点的玩家，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着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奈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死死咬着牙，双手依旧抱着胸，不肯动弹分毫，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
杰克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样子，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可真让人心寒呢。我们可是成过婚的，昨晚还睡在一张床上。”
这话一出，周围的玩家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落在奈布身上，带着探究和八卦。奈布的耳朵都红透了，疼意和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杰克像是还嫌不够，又凑近了些，用气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更露骨的虎狼之词。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一丝冷意，让奈布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杀意，却因为肚子里的绞痛而浑身无力。他咬着牙，快步朝着杰克走了两步，极其敷衍地抱了他一下，手臂都没伸直，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他的后背。
下一秒，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杰克，头也不回地朝着传送光点冲去。他的脚步极快，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红绸婚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杰克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银色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站在原地，手里的银蛊微微蠕动，目光追随着奈布的身影，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光点的光芒里。
周围的玩家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纷纷冲进了光点。村口的惨叫声和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过榕树的沙沙声。
杰克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苗寨，却驱散不了半点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
他把玩着手里的银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留在身边有什么意思？让奈布带着恐惧和羞耻离开，让他每分每秒都惦记着肚子里的蛊虫，惦记着自己，这种遥遥无期的挑逗，才是最有趣的游戏。
【审判进行中，下一轮副本坐标锁定：无尽城市】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空荡荡的苗寨里。
杰克转身，朝着山道的尽头走去。黑色的风衣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黑色蝙蝠，渐渐消失在晨雾散尽的阳光里。
阳光落在空荡荡的吊脚楼上，红绸婚服被风吹得像是一面血色的旗帜，宣告着这场血祭的终局，和下一场狩猎的开端。
他挪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雾色里的苗寨彻底变了模样。昨夜被黑袍人围得水泄不通的祭坛，此刻坑洞被青石板封死，上面甚至摆上了几盆野花，像是在遮掩什么。那些黑袍人尽数褪去玄衣，换上了苗寨村民常穿的衣裳，扛着锄头背着背篓，穿梭在吊脚楼之间，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平静，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献祭从未发生。村口的老榕树下聚着不少人，都是这次副本里活下来的玩家，一个个踮着脚张望，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期待，像是在等什么离开的契机。
弗洛里安和马蒂亚斯也在其中。弗洛里安整个人都挂在马蒂亚斯身上，手臂死死箍着对方的胳膊，脸颊贴在他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马蒂亚斯的衣袖，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眼神里带着惊恐，更多的却是占有欲，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马蒂亚斯的侧脸，生怕对方会趁自己不注意，偷偷跑掉。
马蒂亚斯垂着眼，脸色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用力甩开弗洛里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任由对方挂在自己身上，身体绷得笔直，却没有半分挣扎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道上，眼神空茫，看不出情绪，心里却翻涌着一段不愿回想的记忆。
他和弗洛里安是在进入副本的第二天遇上的。那时弗洛里安笑得温和，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说自己找到了一处干净的吊脚楼，邀请马蒂亚斯一起住几天，避开副本里的混乱。马蒂亚斯那时刚经历一场厮杀，累得只想找个地方歇脚，便点了头。他以为只是暂住几日，却没想到，那扇门在他踏入后，就被弗洛里安从外面锁死了。
甜言蜜语成了困住他的枷锁。弗洛里安每天都会给他送吃的喝的，依旧笑得温和，说着“我们这样很好”“外面太危险”“我会保护你”之类的话，可那扇被锁死的门，却像一道鸿沟，把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直到奈布偶然路过，救出了他，他才得以脱身。
这件事让马蒂亚斯深刻理解到一个道理永远不要轻信别人的话，尤其是那些听起来太过美好的话。
马蒂亚斯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他本以为，弗洛里安这种偏执疯狂的家伙，一定会被审判盯上。审判的规则虽然模糊，但弗洛里安囚禁玩家，限制他人自由，怎么看都算是违规。断肢、剜眼、割耳，哪种惩罚都好，最好是让他永远困死在这个副本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老榕树下的玩家们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掏出积分面板反复翻看，有人互相拉扯着争执，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恐慌。昨夜他们还在逼奈布献祭，还在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现在却一个个缩在原地，像待宰的羔羊。
昨夜围着奈布涂脂抹粉的几个老婆婆，就坐在榕树下纳鞋底，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嘴里念叨着山神爷的庇佑，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奈布所在的吊脚楼，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奈布转身想找水喝，房门却被轻轻推开。苏媚依旧穿着那身水绿色的苗裙，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到他站在窗边，挑了挑眉，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醒了？”苏媚把粥碗放在桌上，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副本结算的提示，应该快了。”
奈布看都没看她，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苏媚也不在意，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村口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看了，他们自身都难保。”
苏媚的话音刚落，一阵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彻整个苗寨，没有了之前的平淡，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震得人耳膜发疼：
【副本任务：苗寨已完成】
【祭品献祭成功，苗寨封印加固】
【存活玩家可领取积分，即刻触发终极审判机制，本机制为首次激活，无历史记录可查询】
村口的玩家们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一个个面面相觑，眼底涌上浓重的恐慌。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还有人冲着天空大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弗洛里安箍着马蒂亚斯的力气更大了，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天空，眼神里的惊恐更甚，身体微微发抖。马蒂亚斯依旧垂着眼，只是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
【终极审判规则公示：副本内无道德约束，审判以道德为标尺裁决，违规者将承受对应肉体惩戒，断肢、剜眼、割耳、削鼻等，具体惩戒视违规程度判定】
机械音毫无感情地落下，村口彻底炸了锅。有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互相指责推搡，骂对方抢了自己的物资，骂对方见死不救，骂对方煽动大家推奈布献祭。混乱的声音此起彼伏，打破了苗寨的平静。
弗洛里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把头埋在马蒂亚斯的颈窝，声音发颤：“马蒂亚斯，我们会一起出去的，对不对？”
马蒂亚斯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山道上，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机械音再次响起，开始宣读第一个玩家的罪行和惩罚：
【玩家1：副本内抢夺他人物资，间接导致一人死亡，裁决：断右臂】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晨雾。人群里一个壮汉捂着自己的右臂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玩家们的哭声更大了，有人开始拼命往山道上跑，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被弹了回来。
【玩家2：副本内散布谣言，煽动他人献祭，裁决：割舌】
又一声惨叫响起。一个女人捂着自己的嘴，鲜血从指缝里溢出，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里满是绝望。
惩罚名单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每念一个，村口就会响起一声惨叫。断腿的，剜眼的，割耳的，血腥味重新弥漫开来，和晨雾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弗洛里安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兴奋的），却依旧死死箍着马蒂亚斯，不肯松手。马蒂亚斯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扫过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玩家，眼底依旧没有波澜。
他在等，等机械音念出弗洛里安的名字。他知道弗洛里安的罪行，囚禁玩家，限制他人自由，甚至在被救出来后，还试图再次把自己锁起来。这样的人，没理由逃过审判。
可机械音念了一个又一个，抢物资的，煽风点火的，见死不救的，唯独没有弗洛里安的名字。
马蒂亚斯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又松开，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弗洛里安显然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眯眯的弧度，他凑到马蒂亚斯耳边，用气声说：“你在盼着我被审判，对不对？”
马蒂亚斯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雾，语气也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又怎么样。”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弗洛里安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看着村口的传送光点，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出去，审判的规则太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囚禁马蒂亚斯的事，算不算违规。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马蒂亚斯，死也要死在一起。
就在这时，机械音再次响起：【无违规记录玩家，可踏入传送光点，即刻离开副本】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没被念到名字的玩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冲进光点，身体瞬间被光芒吞没，消失在晨雾里。
马蒂亚斯看着那些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决绝。他轻轻掰开弗洛里安的手，动作很轻，语气依旧平淡：“你待在这里吧，至少命还在。”
他是真心希望弗洛里安出不去。最好是永远困在这个副本，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眼前。可他的语气太淡，淡得像是在叮嘱一件平常事，听不出半分情绪。
弗洛里安被甩开，踉跄了两步，却很快站稳了。他看着马蒂亚斯的背影，眼神里的茫然褪去，只剩下痴迷。他快步追上去，再次抓住马蒂亚斯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节都泛白了：“不行哦。”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念：“既然要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马蒂亚斯的身体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弗洛里安拽着，一步步朝着传送光点走去。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光点，又看了一眼弗洛里安那张痴迷的脸。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弗洛里安踏入光点的瞬间，触发审判的惩罚，他就立刻转身离开。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旁观。
弗洛里安显然也猜到了他的心思，却只是笑了笑，攥着他的手腕更紧了。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于，他们走到了光点的边缘。那是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边，是离开副本的通道，光芒柔和；线的这一边，是血腥的审判，一片狼藉。
马蒂亚斯闭上了眼睛。他不是怕看，只是懒得看。他懒得去看弗洛里安被惩罚的样子，懒得去听那些惨叫，那些画面和声音，对他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疼痛和惨叫没有来。
反而，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从身后拥住了他。
弗洛里安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呼吸带着潮湿，声音里满是雀跃：“你看，我们都能出去。”
马蒂亚斯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他能感觉到弗洛里安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很稳，很有力。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脚下。
他和弗洛里安，都已经踏入了传送光点的范围。光点的光芒正一点点漫过他们的脚踝，带着一丝暖意。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便被光芒彻底吞没，消失在晨雾里。
村口的传送光点还在运作，剩下的玩家们要么在哀嚎，要么在争先恐后地冲进光点。奈布看着这一切，撑着发麻的腿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他手腕上的勒痕还在疼，肚子里的蛊虫也安分了不少，只是那股隐隐的坠痛还在，像是在提醒他，留下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摆脱。
他走到吊脚楼外，阳光已经彻底穿透晨雾，落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村口的传送光点就在不远处，光芒柔和，像是能吞噬一切痛苦和恐惧。奈布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被决绝取代。他抬脚，朝着光点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光点的光芒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杰克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身上的黑色风衣在风里微微晃动，一双含情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枚银蛊，蛊虫在阳光下微微蠕动，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奈布的身体瞬间绷紧，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想往光点里冲。
“过来。”
杰克的声音很淡，话音落下的瞬间，奈布的肚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疼得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捂着肚子，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咬着牙，硬是撑着没倒下，抬头看向杰克，眼神里满是怨恨。
杰克缓步朝着他走来，脚步沉稳，像是踩在他的心上。他停在奈布面前，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又落在他紧紧抱着肚子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临走前，不抱一个吗？”
杰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玩家的耳朵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冲进光点的玩家，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着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奈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死死咬着牙，双手依旧抱着胸，不肯动弹分毫，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
杰克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样子，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可真让人心寒呢。我们可是成过婚的，昨晚还睡在一张床上。”
这话一出，周围的玩家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落在奈布身上，带着探究和八卦。奈布的耳朵都红透了，疼意和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杰克像是还嫌不够，又凑近了些，用气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更露骨的虎狼之词。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一丝冷意，让奈布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杀意，却因为肚子里的绞痛而浑身无力。他咬着牙，快步朝着杰克走了两步，极其敷衍地抱了他一下，手臂都没伸直，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他的后背。
下一秒，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杰克，头也不回地朝着传送光点冲去。他的脚步极快，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红绸婚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杰克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银色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站在原地，手里的银蛊微微蠕动，目光追随着奈布的身影，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光点的光芒里。
周围的玩家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纷纷冲进了光点。村口的惨叫声和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过榕树的沙沙声。
杰克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苗寨，却驱散不了半点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
他把玩着手里的银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留在身边有什么意思？让奈布带着恐惧和羞耻离开，让他每分每秒都惦记着肚子里的蛊虫，惦记着自己，这种遥遥无期的挑逗，才是最有趣的游戏。
【审判进行中，下一轮副本坐标锁定：无尽城市】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空荡荡的苗寨里。
杰克转身，朝着山道的尽头走去。黑色的风衣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黑色蝙蝠，渐渐消失在晨雾散尽的阳光里。
阳光落在空荡荡的吊脚楼上，红绸婚服被风吹得像是一面血色的旗帜，宣告着这场血祭的终局，和下一场狩猎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