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地牢

林间的风,拂过奈布的眼睑。

温热彻底褪去,最后一丝刺痛消散时,那双蒙过黑纱的蓝瞳终于恢复清明。他睁眼,叶缝间漏下的光斑在眼底流转,每片叶脉的纹路都清晰可辨,可骨髓深处,镜牢里那场剜眼的剧痛仍在隐隐作祟,稍一凝神,就让人脊背发寒。

他抬手抚过眼睑,皮肤光滑无痕,积分兑换的治愈道具确实管用。只是那被生生剥离眼球的窒息感,像一道无形的烙印,刻进了知觉里。

抬眼环顾,这片树林,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和无尽之城那片终年弥漫着铁锈与腐烂的死寂天地,天差地别

“不对劲。”弗洛里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他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抬手替马蒂亚斯拂去肩头沾着的枯叶,动作克制。

马蒂亚斯垂眸,指尖在对方手背上轻轻一叩,示意不必如此。等那只手收回,他才抬眼扫过四周参天的古树,声音平稳,带着冷静的审视:“这些树的根系扎得极深,土层下埋着东西,和无尽之城的建筑基脉同出一源。我们没离开那片区域,只是被传送到了边缘地带。”

弗洛里安眼底立刻亮起光,凑近半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认同:“你观察得太细致了,我只注意到树木长势反常,竟没往根系上深究。”

马蒂亚斯瞥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弯了弯,没再接话,只是迈开脚步往前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弗洛里安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行,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着照应,遇到危险时,弗洛里安还能第一时问发现。

苏媚凑过来,眉头凝重:“我来过无尽之城好2次,从没见过这么像样的林子,这些树怕不是成精了吧?”

奈布站起身,拍落身上尘土,眉头紧锁。马蒂亚斯的判断没错,地面那些若有若无的凹陷,就是土层下藏着东西的佐证。镜牢崩塌后的传送,果然藏着猫腻。

“四处看看。”奈布沉声道,握紧腰间短刀,眼底掠过警惕,“小心点,指不定藏着什么东西。”

四人分开行动,沿着树林边缘小心翼翼地探索。苏媚走在最前,嘴里嘀嘀咕咕:“这鬼地方连个路标都没有,怕不是传送到荒郊野岭了,早知道还不如待在镜牢里……”

话音未落,她脚下猛地一绊,踉跄着往前扑去,幸好反应够快,伸手扶住旁边一棵古树才没摔下去。

“靠!什么东西?”苏媚揉着脚踝低头,随即愣住了。

那是一块青石板,被厚厚的落叶与青苔裹住,只露出一角。石板上刻着古怪的纹路,和镜牢里那些符文,有着几分相似。

“快过来!”苏媚压低声音喊,语气里满是惊讶。

奈布和弗洛里安闻声赶来。奈布蹲下身,拂去石板上的落叶青苔,露出约莫半人宽的全貌。那些纹路蜿蜒曲折,既像引路的图腾,又像禁锢的符咒。他抬手敲了敲石板,传来沉闷的声响,显然不是实心。

“是空的。”奈布道,指尖已经触到石板边缘凹陷的机关。

弗洛里安也蹲下身,马蒂亚斯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视线落在石板纹路之上。指尖轻点过其中一道符文,语气笃定:“这是开启地下通道的符号,和我在无尽之城遗迹里见过的一样,作用是屏蔽气息,防止外人闯入。”

弗洛里安立刻接话:“难怪我们半点没察觉,原来这石板还有这功效。你连这种细节都记得,太厉害了。”

马蒂亚斯没理会他的捧场,只看向奈布,言简意赅:“按下去,应该能打开。”

“管他呢,打开看看!”苏媚说着就要伸手掀石板。

“等等。”奈布拦住她,指了指石板边缘的凹槽,“这里有机关。”

指尖探进凹槽,用力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

青石板往下沉了一寸,随即朝旁边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裹挟着浓烈的腐朽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和无尽之城的气息,如出一辙。

洞口下方是蜿蜒向下的石阶,狭窄陡峭,看不清尽头,阶面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密道?”苏媚探头往里望了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让她打了个哆嗦,“里面黑黢黢的,不会藏着怪物吧?”

弗洛里安直起身,看向马蒂亚斯,眼神里带着询问。马蒂亚斯沉吟片刻,道:“通道里血腥味重,但没有活物的气息,暂时安全。要进去的话,留意脚下石阶,可能有陷阱。”

弗洛里安点头:“听你的。”

奈布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沉,林间光线越来越暗。留在这里,和闯入密道没什么区别。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走。”奈布率先抬脚,踏上石阶。

石阶湿滑,覆着青苔与干涸血渍,走起来格外费劲。四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往下挪动。洞里光线昏暗,只能隐约辨清前路,空气里的腐朽与血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马蒂亚斯走在弗洛里安身后,偶尔出声提醒:“左边石阶松动”“小心头顶钟乳石”。弗洛里安听得认真,每句提醒都应一声,还顺手扶了一把差点滑倒的苏媚。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视野豁然开朗,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嚎,又像是某种野兽的哀鸣。

奈布放慢脚步,握紧短刀,示意身后三人噤声。

四人借着微弱的光线往前挪了几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哪里是什么密道。

分明是一处地牢。

昏暗的空间里,一排排铁笼整齐排列,笼身锈迹斑斑,锁头早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笼子里关着密密麻麻的“人”,却又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

有的长着狼的躯干,却顶着一颗人类头颅,金色瞳孔里满是惊恐,蜷缩在笼角瑟瑟发抖;有的有着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鹿的四肢,鹿角沾着血迹,垂着头发出微弱呜咽;还有的更为诡异,半边脸是人类模样,另一半却覆着狐狸的皮毛,爪子死死抓着铁笼栏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们是兽人,却比寻常兽人更扭曲,更痛苦。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兽人竟然会说话。

“放我出去……”一个狼身人头的兽人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家……”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笼子里的鹿身人跟着哭嚎起来:“我的腿……好痛……他们把我的腿换成了这个……”

苏媚的眉头狠狠皱起,脸上没什么惊慌,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厌弃,她见过的怪诞景象太多,这种程度的冲击,还不足以让她失态。弗洛里安目光平静没动。马蒂亚斯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在那些兽人身上的缝合痕迹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奈布的喉结滚了滚,握着短刀的手指收紧,眼底只有惊悸,没有半分想要施救的念头自身都难保,没必要再拖一个累赘。

四人只是站在阴影里,沉默地看着。

那阵此起彼伏的呜咽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越来越清晰的惨叫声,凄厉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奈布脚步一顿,示意身后的人停下,侧耳倾听。

惨叫声里,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以及几个人说话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兴奋与残忍。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忌惮,没有半分怜悯。

他们循着声音往前走了一段路,拐过一个拐角,眼前出现一扇虚掩的木门,惨叫声正是从门后传来。

奈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开木门。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间巨大的石室,与其说是手术室,不如说是一间屠宰场。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刀具,刀刃沾着暗红色血渍,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芒。地面堆满了残破的器械,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草药味,令人作呕。

手术台上,绑着一个穿着玩家服饰的男人,四肢被铁链牢牢固定,嘴巴被破布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声。他的一条腿已经被生生锯断,伤口处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身下的白布。

手术台周围,围着几个穿着对襟短褂绑腿布鞋的人,他们是地牢的看守,脸上都戴着狰狞的兽首面具,看不清长相,只露出一双双兴奋的眼睛。其中一人手里握着一把锯齿刀,正对着玩家的另一条腿,狞笑着说道:“别急,很快就好。把你的腿换成熊的,你就能变得更强了。”

另一个看守端着木盘,盘子里放着一只血淋淋的熊腿,还有几枚粗长的银针与一卷浸过药水的麻绳。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银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做一件寻常琐事:“这个玩家体质不错,应该能承受住熊腿的融合。上一个失败的,已经变成笼子里那个样子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门外四人的耳朵里。

苏媚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种草菅人命的改造,在无尽之城不算罕见,只是手段更粗暴些罢了。弗洛里安的目光在那些看守的动作上扫过,迅速判断着双方的实力差距,最后落在马蒂亚斯身上,无声地询问下一步的动向。马蒂亚斯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门框,目光在石室的地形上逡巡,显然在盘算退路。奈布的呼吸变重了,眼底只有冰冷的警惕,他盯着那个握着锯齿刀的看守,手指在短刀的刀柄上摩挲,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没人有半分想要冲进去救人的念头。

能在无尽之城活到现在的人,都懂一个道理保全自己,才是首要的生存法则。

就在这时,一个看守突然转过头,兽首面具的眼洞对准了木门的方向,声音骤然变冷:“谁在外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