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下药
头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太阳穴上
马蒂亚斯睁开眼的瞬间，眼前天旋地转，脑袋里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关于诊所里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视线渐渐聚焦，马蒂亚斯才发现休息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弗洛里安就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白大褂的衣角整齐地垂落在地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水味。
听到床上的动静，他合上书页，抬眸看来。
他起身走过来，将一杯温水递到马蒂亚斯手边，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带着温热的感觉。
“醒了？”弗洛里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头还疼吗？”
马蒂亚斯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点干涩的痛感。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弗洛里安俯下身，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语气坚定，“跟我一起去宅邸，给画家送点药吧。”
马蒂亚斯愣了愣，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四只深蓝色的药剂瓶。
他没什么力气思考，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弗洛里安调配的这四瓶药剂，各有各的用途，马蒂亚斯只隐约听他提过几句。
一号瓶能让人产生强烈的依赖与恐慌，二号瓶是致幻剂，三号瓶会放大人体的痛感，四号瓶则能迫使服用者吐露真心话。
没有赶路的波折。
再次有清晰的意识时，两人已经站在了宅邸的大门外。
黄昏的余晖给宅邸的砖瓦镀上了一层暖黄色，远处的天际晕开一片橘红，奇怪的是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在大门外能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弗洛里安抬手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黄昏里荡开，惊飞了院墙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门很快被拉开。
开门的人是奈布，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奈布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硬币，那枚硬币叮地一声滚落在地，他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去！”奈布低低地爆了句粗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当然会震惊，系统明明说过这次副本里只有他一个玩家，眼前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队友，简直是凭空出现的变数。
几乎是同一时间，马蒂亚斯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喜。
而他身后的弗洛里安，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镜片后的目光冷了几分，落在奈布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在门口僵持了几秒。
奈布最先回过神来，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硬币，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压低声音道：“快进来快进来！弟弟去画室拿画布了，这会儿不在门口，还有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扫了眼弗洛里安，眼神复杂。
宅邸的客厅里暖融融的，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傍晚的凉意。
弗洛里安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装着四瓶药剂的箱子放在手边，目光缓慢扫过客厅里的陈设，应该是在评估什么。
马蒂亚斯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趁着弗洛里安和奈布说话的空档，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落在弗洛里安的影子里。
对着奈布的方向，快速地比划了几个手语手指交叉在胸前，然后猛地向外划开，最后指了指弗洛里安的方向。
意思是：别什么都跟他说，他有点不对劲。
奈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和马蒂亚斯在之前的副本里搭档过，自然能看懂这串手语。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背对着弗洛里安，悄悄在身后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就在这时，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我哪儿不对劲？”
弗洛里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他没有回头，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马蒂亚斯的脊背瞬间绷紧，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奈布也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的感官，竟然敏锐到这种地步？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壁炉里的火焰似乎都弱了几分。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走了下来，怀里抱着一沓崭新的画布，手里还捏着几支沾着颜料的画笔。
他就是这座宅邸的主人，被外人称作画家的少年，也是奈布口中的弟弟。
看到客厅里的人，弟弟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温和的笑，目光落在奈布身上时，语气带着几分熟络：“哥哥，是客人吗？”
弗洛里安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将手边的药箱递过去，语气礼貌又疏离：“弗洛里安，怀恩镇的医生。”
“这是您定制的四瓶药剂，按照您的要求调配的。”
弟弟愣了愣，似是才想起来“原来是我的东西，到了吗。”
他定制了这四瓶不同功效的药剂，从未对弗洛里安透露过用途，对方也从未过问，两人之间只存在一场简单的交易。
他刚想说些什么，奈布就抢先开口了。
“天色这么晚了，外面的雾又大，肯定不安全。”奈布快步走到弟弟身边，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然后看向弗洛里安和马蒂亚斯，语气恳切，“弟弟，不如就让他们今晚住在这里吧，宅邸里有空房间。”
弟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画布，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弗洛里安，还有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的马蒂亚斯。
他转头看向奈布，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哥哥，这……”
弗洛里安的眉头动了动，刚想开口说“不用了”，余光却瞥见马蒂亚斯垂着的眼眸。
他想起之前马蒂亚斯因为自己擅自做决定而闹别扭的样子一整天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药柜，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到了嘴边的拒绝，又被他咽了回去。
弗洛里安没再出声。
弟弟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那……那好吧。我去跟爸爸妈妈说一声，多准备些饭菜。”
他抱着画布走到一旁，将东西放在角落的置物架上，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看向弗洛里安马蒂亚斯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烦躁。
壁炉里的火焰重新旺了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却没能驱散客厅里那股隐隐约约剑拔弩张的气息。
没过多久，宅邸的佣人就来请他们去餐厅用晚餐。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铺着暗纹桌布，烛台里的蜡烛跳动着暖黄的火苗，餐盘里摆着精致的浓汤和烤得焦香的面包，还有几碟色泽鲜亮的小菜。
奈布坐在主位的一侧，弗洛里安和马蒂亚斯被安排在对面，弟弟则坐在奈布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质的小勺，眼神时不时扫过弗洛里安带来的那只药箱。
晚餐的气氛算不上融洽，甚至可以说是沉闷。
佣人端上烤羊排的时候，奈布试图找些话题打破沉默，他说起怀恩镇的天气，夸赞弟弟的油画，可弟弟只是敷衍地点头，弗洛里安更是连眼皮都没抬，切着盘子里的肉，放到了马蒂亚斯的盘子里。
马蒂亚斯没什么胃口，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浓汤，目光落在弗洛里安给自己切的肉时，耳朵有一丝泛红。
吃到一半的时候，弟弟突然起身，走到餐厅角落拿起水壶，往玻璃杯倒了一杯水。
马蒂亚斯无意间瞥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弟弟背对着众人的时候，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玻璃瓶，瓶身上，正印着弗洛里安手写的一号字样。
几滴深蓝色的液体滴入水中，迅速晕开，半杯清水眨眼间就变成了淡淡的天蓝色，弟弟甚至连搅拌的动作都没有，就端着水杯转身走了回来。
马蒂亚斯眉头紧皱一号药剂，是能让人产生依赖与恐慌的那瓶。
奈布看着那杯递到自己面前的水，心里瞬间翻江倒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药都下得这么明显的吗？搅都不搅拌一下，这水都快变成蓝色的了，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水里加了东西？
弟弟将杯子塞到奈布手边，脸上挂着天真又执拗的笑。
“哥哥，你吃饭吃了这么久，肯定渴了吧。”他的声音温柔，“快喝口水吧哥哥，这是我专门为你倒的。”
奈布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看着那杯泛着淡蓝色的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抗拒和慌乱。
这可是在副本里，谁知道这水里加了什么东西？是迷药还是别的什么，喝下去的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他往后缩了缩手，干笑了两声：“我……我感觉我不是很口渴，弟弟你自己喝吧。”
马蒂亚斯看着奈布那副半推半就、恨不得立刻躲到桌子底下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弟弟这手段实在是太拙劣了，简直就是把我加了料写在了脸上，换谁都不敢喝。
可他又忍不住替奈布感到一丝悲哀。
在这个处处是陷阱的副本里，奈布明知道水有问题，却连拒绝的权利也没有。
弗洛里安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放下手里的刀叉，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弟弟和奈布的动作。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嘲讽，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这水的问题这么明显，弟弟竟然还敢拿出来，简直是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
弟弟见奈布不肯接水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压迫感：“哥哥，快喝呀。”
“你怎么能不喝呢？这是我专门为你倒的水。”
他说着，往前递了递杯子，杯沿几乎要碰到奈布的下巴。
奈布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刚想再次开口拒绝，眼前突然闪过一行猩红的系统提示
限时任务触发：10秒内喝下弟弟递来的水，超时将受到未知惩罚。
副本规则补充：玩家不得拒绝弟弟的任何要求。
冰冷的倒计时在视网膜上跳动着，10、9、8……
奈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不敢赌这个未知惩罚有多可怕。
在副本里，系统的惩罚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手接过水杯，仰头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那杯水的味道寡淡无味，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几分冰凉的触感。
弟弟看着奈布喝完了整杯水，脸上才重新绽开一抹满意的笑容，他伸手接过空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
马蒂亚斯紧紧盯着那只空杯子，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只是此刻奈布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并无其他异样，想来是药效还未发作。
晚餐还在继续，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奈布强装镇定地切着盘子里的剩菜，可握着刀叉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他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太阳穴，总觉得脑袋里有些昏沉，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弟弟坐在一旁，看似在小口喝着浓汤，余光却一直落在奈布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弗洛里安重新拿起刀叉，仿佛刚才的插曲不过是餐前小食，只有马蒂亚斯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早已暗流涌动。
晚餐结束后，奈布主动起身，对着弗洛里安和马蒂亚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客房都在二楼，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吧。”他的声音还有些发紧。
弗洛里安点了点头，率先跟了上去。
奈布引着他们走到两间相邻的客房门口，推开门：“将就一晚吧，房间里的东西都齐全，就是有点灰。”
弗洛里安走进靠东的那间客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最后落在敞开的阳台上，淡淡道：“我去抽支烟。”
说完，便径直走向阳台，随手拉上了玻璃门，隔绝了屋里的动静。
屋里只剩下马蒂亚斯和奈布两人，空气里的紧绷感却没消散分毫。
奈布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确定弗洛里安听不见后，才压低声音，飞快地对着马蒂亚斯说：“他刚才给我喝的水里，加的是弗洛里安带来的药剂，对不对？”
马蒂亚斯缓缓点了点头。
“是一号药剂，会让人产生依赖和恐慌。”
奈布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书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奈布无奈的说道：“副本规则里写了，我不能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弗洛里安，他知道这个药是用在谁身上的吗？”
马蒂亚斯抿紧嘴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了一句：“弗洛里安好像变了个人。"
他看向阳台的方向，玻璃门后，弗洛里安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手里的香烟燃着一点猩红的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马蒂亚斯才缓缓开口
“我们都被卷进来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走廊尽头的壁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昏黄的光线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阳台上传来弗洛里安的咳嗽声，马蒂亚斯和奈布同时停下了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马蒂亚斯睁开眼的瞬间，眼前天旋地转，脑袋里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关于诊所里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视线渐渐聚焦，马蒂亚斯才发现休息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弗洛里安就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白大褂的衣角整齐地垂落在地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水味。
听到床上的动静，他合上书页，抬眸看来。
他起身走过来，将一杯温水递到马蒂亚斯手边，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带着温热的感觉。
“醒了？”弗洛里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头还疼吗？”
马蒂亚斯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点干涩的痛感。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弗洛里安俯下身，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语气坚定，“跟我一起去宅邸，给画家送点药吧。”
马蒂亚斯愣了愣，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四只深蓝色的药剂瓶。
他没什么力气思考，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弗洛里安调配的这四瓶药剂，各有各的用途，马蒂亚斯只隐约听他提过几句。
一号瓶能让人产生强烈的依赖与恐慌，二号瓶是致幻剂，三号瓶会放大人体的痛感，四号瓶则能迫使服用者吐露真心话。
没有赶路的波折。
再次有清晰的意识时，两人已经站在了宅邸的大门外。
黄昏的余晖给宅邸的砖瓦镀上了一层暖黄色，远处的天际晕开一片橘红，奇怪的是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在大门外能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弗洛里安抬手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黄昏里荡开，惊飞了院墙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门很快被拉开。
开门的人是奈布，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奈布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硬币，那枚硬币叮地一声滚落在地，他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去！”奈布低低地爆了句粗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当然会震惊，系统明明说过这次副本里只有他一个玩家，眼前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队友，简直是凭空出现的变数。
几乎是同一时间，马蒂亚斯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喜。
而他身后的弗洛里安，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镜片后的目光冷了几分，落在奈布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在门口僵持了几秒。
奈布最先回过神来，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硬币，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压低声音道：“快进来快进来！弟弟去画室拿画布了，这会儿不在门口，还有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扫了眼弗洛里安，眼神复杂。
宅邸的客厅里暖融融的，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傍晚的凉意。
弗洛里安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装着四瓶药剂的箱子放在手边，目光缓慢扫过客厅里的陈设，应该是在评估什么。
马蒂亚斯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趁着弗洛里安和奈布说话的空档，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落在弗洛里安的影子里。
对着奈布的方向，快速地比划了几个手语手指交叉在胸前，然后猛地向外划开，最后指了指弗洛里安的方向。
意思是：别什么都跟他说，他有点不对劲。
奈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和马蒂亚斯在之前的副本里搭档过，自然能看懂这串手语。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背对着弗洛里安，悄悄在身后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就在这时，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我哪儿不对劲？”
弗洛里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他没有回头，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马蒂亚斯的脊背瞬间绷紧，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奈布也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的感官，竟然敏锐到这种地步？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壁炉里的火焰似乎都弱了几分。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走了下来，怀里抱着一沓崭新的画布，手里还捏着几支沾着颜料的画笔。
他就是这座宅邸的主人，被外人称作画家的少年，也是奈布口中的弟弟。
看到客厅里的人，弟弟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温和的笑，目光落在奈布身上时，语气带着几分熟络：“哥哥，是客人吗？”
弗洛里安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将手边的药箱递过去，语气礼貌又疏离：“弗洛里安，怀恩镇的医生。”
“这是您定制的四瓶药剂，按照您的要求调配的。”
弟弟愣了愣，似是才想起来“原来是我的东西，到了吗。”
他定制了这四瓶不同功效的药剂，从未对弗洛里安透露过用途，对方也从未过问，两人之间只存在一场简单的交易。
他刚想说些什么，奈布就抢先开口了。
“天色这么晚了，外面的雾又大，肯定不安全。”奈布快步走到弟弟身边，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然后看向弗洛里安和马蒂亚斯，语气恳切，“弟弟，不如就让他们今晚住在这里吧，宅邸里有空房间。”
弟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画布，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弗洛里安，还有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的马蒂亚斯。
他转头看向奈布，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哥哥，这……”
弗洛里安的眉头动了动，刚想开口说“不用了”，余光却瞥见马蒂亚斯垂着的眼眸。
他想起之前马蒂亚斯因为自己擅自做决定而闹别扭的样子一整天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药柜，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到了嘴边的拒绝，又被他咽了回去。
弗洛里安没再出声。
弟弟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那……那好吧。我去跟爸爸妈妈说一声，多准备些饭菜。”
他抱着画布走到一旁，将东西放在角落的置物架上，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看向弗洛里安马蒂亚斯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烦躁。
壁炉里的火焰重新旺了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却没能驱散客厅里那股隐隐约约剑拔弩张的气息。
没过多久，宅邸的佣人就来请他们去餐厅用晚餐。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铺着暗纹桌布，烛台里的蜡烛跳动着暖黄的火苗，餐盘里摆着精致的浓汤和烤得焦香的面包，还有几碟色泽鲜亮的小菜。
奈布坐在主位的一侧，弗洛里安和马蒂亚斯被安排在对面，弟弟则坐在奈布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质的小勺，眼神时不时扫过弗洛里安带来的那只药箱。
晚餐的气氛算不上融洽，甚至可以说是沉闷。
佣人端上烤羊排的时候，奈布试图找些话题打破沉默，他说起怀恩镇的天气，夸赞弟弟的油画，可弟弟只是敷衍地点头，弗洛里安更是连眼皮都没抬，切着盘子里的肉，放到了马蒂亚斯的盘子里。
马蒂亚斯没什么胃口，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浓汤，目光落在弗洛里安给自己切的肉时，耳朵有一丝泛红。
吃到一半的时候，弟弟突然起身，走到餐厅角落拿起水壶，往玻璃杯倒了一杯水。
马蒂亚斯无意间瞥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弟弟背对着众人的时候，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玻璃瓶，瓶身上，正印着弗洛里安手写的一号字样。
几滴深蓝色的液体滴入水中，迅速晕开，半杯清水眨眼间就变成了淡淡的天蓝色，弟弟甚至连搅拌的动作都没有，就端着水杯转身走了回来。
马蒂亚斯眉头紧皱一号药剂，是能让人产生依赖与恐慌的那瓶。
奈布看着那杯递到自己面前的水，心里瞬间翻江倒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药都下得这么明显的吗？搅都不搅拌一下，这水都快变成蓝色的了，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水里加了东西？
弟弟将杯子塞到奈布手边，脸上挂着天真又执拗的笑。
“哥哥，你吃饭吃了这么久，肯定渴了吧。”他的声音温柔，“快喝口水吧哥哥，这是我专门为你倒的。”
奈布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看着那杯泛着淡蓝色的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抗拒和慌乱。
这可是在副本里，谁知道这水里加了什么东西？是迷药还是别的什么，喝下去的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他往后缩了缩手，干笑了两声：“我……我感觉我不是很口渴，弟弟你自己喝吧。”
马蒂亚斯看着奈布那副半推半就、恨不得立刻躲到桌子底下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弟弟这手段实在是太拙劣了，简直就是把我加了料写在了脸上，换谁都不敢喝。
可他又忍不住替奈布感到一丝悲哀。
在这个处处是陷阱的副本里，奈布明知道水有问题，却连拒绝的权利也没有。
弗洛里安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放下手里的刀叉，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弟弟和奈布的动作。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嘲讽，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这水的问题这么明显，弟弟竟然还敢拿出来，简直是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
弟弟见奈布不肯接水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压迫感：“哥哥，快喝呀。”
“你怎么能不喝呢？这是我专门为你倒的水。”
他说着，往前递了递杯子，杯沿几乎要碰到奈布的下巴。
奈布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刚想再次开口拒绝，眼前突然闪过一行猩红的系统提示
限时任务触发：10秒内喝下弟弟递来的水，超时将受到未知惩罚。
副本规则补充：玩家不得拒绝弟弟的任何要求。
冰冷的倒计时在视网膜上跳动着，10、9、8……
奈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不敢赌这个未知惩罚有多可怕。
在副本里，系统的惩罚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手接过水杯，仰头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那杯水的味道寡淡无味，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几分冰凉的触感。
弟弟看着奈布喝完了整杯水，脸上才重新绽开一抹满意的笑容，他伸手接过空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
马蒂亚斯紧紧盯着那只空杯子，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只是此刻奈布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并无其他异样，想来是药效还未发作。
晚餐还在继续，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奈布强装镇定地切着盘子里的剩菜，可握着刀叉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他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太阳穴，总觉得脑袋里有些昏沉，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弟弟坐在一旁，看似在小口喝着浓汤，余光却一直落在奈布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弗洛里安重新拿起刀叉，仿佛刚才的插曲不过是餐前小食，只有马蒂亚斯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早已暗流涌动。
晚餐结束后，奈布主动起身，对着弗洛里安和马蒂亚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客房都在二楼，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吧。”他的声音还有些发紧。
弗洛里安点了点头，率先跟了上去。
奈布引着他们走到两间相邻的客房门口，推开门：“将就一晚吧，房间里的东西都齐全，就是有点灰。”
弗洛里安走进靠东的那间客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最后落在敞开的阳台上，淡淡道：“我去抽支烟。”
说完，便径直走向阳台，随手拉上了玻璃门，隔绝了屋里的动静。
屋里只剩下马蒂亚斯和奈布两人，空气里的紧绷感却没消散分毫。
奈布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确定弗洛里安听不见后，才压低声音，飞快地对着马蒂亚斯说：“他刚才给我喝的水里，加的是弗洛里安带来的药剂，对不对？”
马蒂亚斯缓缓点了点头。
“是一号药剂，会让人产生依赖和恐慌。”
奈布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书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奈布无奈的说道：“副本规则里写了，我不能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弗洛里安，他知道这个药是用在谁身上的吗？”
马蒂亚斯抿紧嘴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了一句：“弗洛里安好像变了个人。"
他看向阳台的方向，玻璃门后，弗洛里安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手里的香烟燃着一点猩红的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马蒂亚斯才缓缓开口
“我们都被卷进来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走廊尽头的壁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昏黄的光线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阳台上传来弗洛里安的咳嗽声，马蒂亚斯和奈布同时停下了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