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洗澡

意识是被地下室的潮气呛醒的。

奈布睁开眼,入目是斑驳的水泥顶,霉味混着铁锈味往鼻腔里钻。他动了动手指,手腕上传来冰凉的禁锢感一只手被粗重的镣铐锁在床头,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偏过头,看向自己的腿。

裤子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腿以一个僵硬的姿势蜷着。他咬着牙,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内侧。

没有痛觉。

连一丝一毫的触感都没有。

像是在掐一截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木头。

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厌恶。厌恶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厌恶手上冰冷的镣铐,更厌恶那个将他困在这里的“弟弟”。

他要逃出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奈布就卯足了劲,挣扎着想要翻身下床。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像个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骨头撞在地面的剧痛传来,可腿依旧麻木得毫无知觉。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和胳膊肘磕得发麻,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

就在这时,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地下室的楼梯口传来。

踩在破旧的台阶上,像是在敲打着奈布紧绷的神经。

奈布抬起头,看到青年端着一个托盘,缓步走了下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一碟小菜,香气混着地下室的霉味,显得格外突兀。

青年看到趴在地上的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他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木桌上,蹲下身,伸手想要扶起奈布。

“哥哥,你没摔疼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手指落在奈布的胳膊上,温热的触感让奈布猛地一颤。

“果然,还是要把你另一边脚也锁起来才行。”

奈布忍着浑身的疼,偏过头,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我根本不是你哥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明明什么都清楚,为什么还要步步紧逼?”

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蹲在原地,歪着头看他。

“哥哥,你是摔失忆了吗?”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奈布额角的伤口,动作温柔。

“哦,不对。好像你每次来到这个地方,都会失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满足的意味,像是在回味什么珍贵的回忆。

“不过没关系,我会陪着你。把你之前和我一起做过的事,再做一遍,让你重新想起来。”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粥,递到奈布面前,语气放软了几分:“哥哥饿了吧?吃点早餐。”

奈布别过脸,紧闭着嘴唇,连看都懒得看那碗粥一眼。

抗拒,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青年就那样端着碗,耐心地等着。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染上了一丝不耐。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哥哥,你别跟我玩绝食这招。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你吃下去。”

他凑近奈布,温热的呼吸拂过奈布的耳廓,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要让自己吃太多苦头。”

奈布依旧梗着脖子,不肯妥协。他死死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屈服。

青年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端着碗的手紧了紧,显然是动了强灌的心思。可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似乎是回忆起了上次强灌后,奈布那几天的冷漠疏离。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宁愿哥哥恨他,也不愿哥哥不理他。

青年放下碗,转身走到角落的木箱旁,从里面拿出一个针管,还有一个透明的小瓶子。他将针管插进瓶子里,缓缓抽取里面的液体,透明的液体顺着针管上升。

他拿着针管,缓步走向奈布。

奈布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要反抗,可手被铐着,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唯一能动的手胡乱挥舞着,却根本碰不到青年的衣角。

青年蹲下身,不顾他的挣扎,轻轻挽起他的裤腿,将冰冷的针头,缓缓扎进了他麻木的腿里。

液体被缓缓推进,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奈布停止了挣扎,他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愤怒,死死盯着青年,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给我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青年拔出针头,用棉签轻轻按着针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哥哥别急,只是肌肉萎缩的针而已。”

肌肉萎缩?

奈布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自己离开。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吗?困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困在这个疯子的身边,直到变成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

青年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委屈。他伸出手,轻轻晃了晃奈布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哥哥,理理我好吗?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不想要这样的你。”

说着,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奈布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一丝咸涩的味道。

奈布愣住了。

他看着青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搞不懂这个人,前一秒还偏执,下一秒就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到底在哭什么?

哭自己不听话?还是哭他的计划出了差错?

可不知怎的,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奈布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头发时,奈布自己都愣住了。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他心惊。

而青年在感受到他的触碰后,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哭得更凶了。他扑进奈布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着,眼泪蹭湿了奈布的衣服,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哭鼻子的人不是他。

他站起身,嗅了嗅空气,忽然开口。

“哥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奈布愣了愣,下意识地闻了闻。

只有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没有啊。”

青年却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凑近奈布,鼻尖几乎要碰到奈布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有的。你身上有股味道,汗味,还有血腥味。”

奈布皱了皱眉,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些天的奔波和挣扎,让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哥哥,你要洗澡了。”

青年说完这句话,不等奈布反应,就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奈布猛地一惊,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浑身酸软,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青年抱着他,一步步走出地下室。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奈布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这才发现,青年抱着他,走进了二楼的浴室。

浴室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浴缸,青年将他轻轻放在浴缸边缘,转身去放水。

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流进浴缸,水汽弥漫开来。

奈布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开口道:“我自己洗就可以了,你出去吧。”

青年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

奈布愣住了。

他以为少年会耍赖,会寸步不离地盯着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少年走出浴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奈布松了口气,他挪了挪身子,靠在浴缸边缘,开始慢吞吞地脱衣服。胳膊和后背的疼痛让他动作迟缓,而腿依旧麻木,根本用不上力。

就在他脱到一半,准备踏进浴缸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青年搬着一个小板凳,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将板凳放在浴缸旁边,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奈布。

奈布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瞪着青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我不是说我自己洗吗?你进来干什么?”

青年眨了眨眼,语气理直气壮:“怕你不方便啊。我在这里,能保证你的安全。”

奈布气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自己只脱了一半的衣服,又看着青年那副坦然的样子,只觉得一股火气往头顶冲。

青年看到他僵持着不动,目光落在他麻木的腿上,站起身,伸手想要帮他脱裤子。

“哥哥不方便,那我来帮你吧。”

“别碰我!”

奈布猛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可他只有一只手能动,力气又小,根本不是青年的对手。两人像是在闹别扭一样,推搡了半天,奈布累得气喘吁吁,青年却依旧好整以暇。

奈布看着他,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你背过身去,我自己能行。”

青年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转过身去。

奈布这才松了口气,他咬着牙,一点点将衣服脱下来,然后艰难地挪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没过他的身体,带着一丝舒适的暖意,缓解了他浑身的疲惫和疼痛。

他靠在浴缸里,闭上眼睛,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青年虽然背对着他,可墙上镶嵌的一面镜子里,正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青年的目光,正透过镜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水温渐渐变得有些烫,奈布泡在水里,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他看着水面上氤氲的水汽,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他睁开眼,转过头,就看到青年正慢条斯理地脱着自己的衣服。

奈布愣住了:“你帮我洗,你脱衣服干什么?”

青年脱到只剩一件浴袍,他拢了拢浴袍的领口,笑得一脸无辜,语气却理所当然:“是啊,一起洗,才能帮你洗干净啊。”

奈布看着他,青年身上穿着宽松的浴袍,而自己却一丝不挂地泡在水里。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骂道:“你这种人,最精了。”

青年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抬脚迈进浴缸,坐在奈布的对面,温热的水瞬间漫过了他的腰。

奈布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他以为青年会动手动脚,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可青年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奈布揽进怀里,然后将头靠在奈布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安静得不像话。

只有温热的水流声,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凉,奈布靠在青年的怀里,只觉得浑身都泡得发胀。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再这样泡下去,真要泡成巨人观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腿上传来一阵微弱的麻意。

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他的皮肤。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趾。

虽然还是很僵硬,可那一丝微弱的知觉,却真实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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