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心话

奈布的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他不敢置信地动了动脚趾,那细微的动作带着僵硬感,却实实在在地回馈到了神经里。

温热的水流裹着暖意漫过脚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波划过皮肤的触感,甚至能分辨出哪一滴水珠滑过了脚背的骨节。

弟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搭在他肩头的手轻轻收紧,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哥哥,有感觉了?”

奈布没说话,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对上弟弟亮晶晶的眼睛,那双总是蒙着雾的眸子,此刻竟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亮得惊人。

“我就说嘛,那针很有用的。”弟弟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奈布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一丝甜腻的气息,“我才舍不得让哥哥的腿废掉呢。”

奈布反应平淡说不清是酸涩还是烦躁。他别过脸,避开弟弟的触碰,声音有些沙哑:“水凉了。”

弟弟“嗯”了一声,却没动,依旧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浴缸里的水轻轻晃着,漾起一圈圈涟漪,将两人的影子搅得模糊不清。

“哥哥,”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温柔,“你说,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好不好?”

奈布没接话。

他知道,这是有可能的。副本的时限还在倒计时,只剩最后两天,要是还找不到背叛者,他就真的要永远困在这个地方。

他攥紧了拳,趁着腿上传来的力气,撑着浴缸边缘,慢慢坐直了身体。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弟弟愣了一下,搭在他肩头的手松了松。奈布咬着牙,一点点挪到浴缸边缘,脚刚触到地面时,还有些发软,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洗手台。

“我自己能走。”奈布的声音带着一丝疏离,他不习惯和人这样黏在一起,更不习惯这种亲密。

弟弟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伸手想去扶他:“哥哥,你的腿还没好利索……”

“不用。”奈布躲开他的手,站稳了身体。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双腿正在一点点找回力气。

他扯过旁边的浴巾,胡乱裹在身上,动作有些急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弟弟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黏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失落。

奈布没回头,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每走一步,腿上的力气就多一分。走廊里的月光很亮,照亮了他脚下的路,也照亮了他身后,那道紧紧跟随的目光。 (你别管洗澡为啥洗了一个下午,问就是写到晚上才更有诗意)

“副本只剩两天了。”弟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奈布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弟弟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像是怕吓着他,“不就是想找背叛者,然后离开这里吗?”

奈布的喉结动了动,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弟弟的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执拗,只留下一丝浅浅的落寞。

“你陪我今天一整天,”弟弟的声音轻轻落下,带着一丝释然的叹息,“我就帮助你你想找的。明天,你就可以走了。”

他顿了顿,指尖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留住你,确实没什么意义。你的心,从来都不在我这里,你每次来都是为了找背叛者。”

奈布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不楚的酸涩。

他想起地下室里那本泛黄的日记,想起那个被父母锁在地下室的弟弟,想起弟弟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模样没人教过他什么是正确的爱。

“对了,”弟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孩子气,冲淡了刚才的落寞,“你猜猜,昨天我给你打的是什么针?”

“肌肉萎缩的针。”奈布沉声答道,语气笃定。

弟弟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带着点嗔怪的得意:“笨。是营养针。”

他的目光落在奈布清瘦的下颌线上,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心疼:“为什么你每次来看我,都一次比一次瘦?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苦?”

“我没有来过。”奈布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这是我第一次进这个副本。”

“不一样的。”弟弟打断他,眼神格外认真,语气带着执拗,“其他人的脸,长得再像,也不是你。”

“我每次见到的哥哥,脸都是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神也是一模一样的,就连皱眉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奈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慌。他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他也不想细想,细想只会让他的头更痛。

奈布转过身,扶着墙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他不想再和弟弟争论,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弟弟没再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得不像话。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尘封已久的木门,门上落着厚厚的灰尘,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生锈的铜铃铛。

奈布的脚步停在门前,身后传来弟弟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哥哥,你不是一直好奇3楼有什么吗?我带你去看。”

奈布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想知道,这个副本的秘密,到底藏在哪里。

弟弟的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上来,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弟弟抬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暖黄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奈布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墙上,天花板上,甚至连地板的缝隙里,都贴满了他的画像素描,水彩,油画,各种风格都有,每一张画里的他,都被画得栩栩如生。

有的是他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有的是他皱眉的样子,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画像的旁边,还摆着他的照片,有他不经意间被拍下的背影,有他喝水时的侧脸,甚至还有他落在宅邸里的旧手帕,磨损的袖口纽扣。

每一件东西,都被精心地收着,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在精致的玻璃展柜里。

奈布站在原地,看着满屋子的自己,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弟弟对哥哥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他的目光,忽然被房间角落的一个巨大冰柜吸引住了。那冰柜蒙着一层厚厚的黑布,看起来格外突兀。

他抬脚想要走过去,手腕却被弟弟按住了。弟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还有点慌乱:“哥哥,你确定要看吗?”

奈布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弟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掀开了那块黑布。冰柜的门没锁,一掀就开了。

一股混杂着腐臭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奈布定睛看去,胃里猛地一阵翻涌冰柜里躺着两具尸体,正是那对被做成傀儡的父母。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上面爬着密密麻麻的蛆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奈布猛地别过脸,胃里一阵反酸,他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弟弟立刻放下黑布,将那令人作呕的景象重新盖住。

他伸手想拍哥哥的后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还有一丝心疼:“不怕,我把它盖起来了。哥哥,你没事吧?”

奈布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喉咙里的涩意。他看着弟弟,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弟弟没再提冰柜的事,只是轻轻牵住他的手腕这次他用了很重的力气,像是怕他挣脱。奈布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躲开。

弟弟牵着他,走到画室连着的阳台。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房间里的桂花味。

弟弟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思念。

“哥哥,你知道吗?我们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弟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温热的眼泪掉在奈布的颈窝里,烫得他心口一颤。

“他们收养我们,只是为了拿我们当出气筒。每次他们心情不好,就会打我,用鞭子抽,用脚踢。”

“只有你会护着我。你会把我挡在身后,会偷偷给我擦药,会抱着我说没事的。”

“他们不让我见你,他们想把我们分开。我没办法,我只能杀了他们。”

“我好想你。每次你走了之后,我都在这里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弟弟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奈布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语气里满是恳求:“哥哥,这次你别走了好不好?我会把所有东西都给你,我会好好听话,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奈布的身体僵了僵,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底的沉郁。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弟弟,爱不是这样的,你这样只会把我推得越来越远。”

弟弟的身体猛地一僵,抱在他腰上的手臂,一点点松开了。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的委屈和慌乱交织在一起,像个被打碎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奈布,那目光里的绝望,烫得奈布心口发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回响。

过了好久,弟弟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释然:“哥哥,我想亲吻你的脸颊,可以吗?”

奈布的身体僵了僵。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有厌恶,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可看着弟弟泛红的眼眶,看着这个被时光困住,被爱困住的孩子,终究还是软了心肠。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了脸。

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弟弟身上淡淡的颜料味。奈布皱了皱眉,没有躲开。

弟弟没有得寸进尺,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缓缓退开了。他看着奈布的侧脸,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

“我知道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我长得比你还高了,肩膀也比以前宽了。”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是在确认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的委屈。

“可我好像,从来没长大过。”

奈布转头看向弟弟,对上那双盛满失落的眼睛。

“我没有上过学,没有人教我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弟弟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被困在这里,日子一天天过,身体在长,年龄也在长。”

他的指尖蜷缩起来,攥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可我的心,好像还停留在你走的那一年。”

“那年我十五岁,你说要出去给我买糖,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从那天起,我的一切,就都停住了。”

奈布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看着弟弟眼底的茫然和执着,那句“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竟再也说不出口。

原来这个看似坏孩子的弟弟,只是一个停留在十五岁夏天的孩子,守着一个再也等不到的承诺,困在这座空荡荡的宅邸里,日复一日。

(冰柜没通电,所以会腐烂,而且是故意的,出门在外第1课不要轻信他人的话,就像渣男一直说会一生只爱你一个人,大家自己分辨弟弟到底说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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