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猎杀
壁灯的光晕彻底熄灭，车厢内的温度骤然跌至冰点。
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寒气，顺着每个人的后颈爬上来，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应急指示灯不知何时开始疯狂闪烁，绿莹莹的光映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透着诡异。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响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昼夜交替完成，夜晚降临。】
【猎杀者范无咎已激活，列车门窗全部锁死，求生者仅可在车厢间穿梭躲避。】
【夜间规则增补：禁止在车厢内奔跑喧哗，禁止触碰座椅下方暗格，禁止熄灯后长时间站立。】
【违反夜间规则者，将直接标记为猎杀目标，剥夺穿梭车厢权限。】
【优先猎杀目标：张磊，苏晴。】
最后两个名字落下的瞬间，车厢里弥漫开窒息的恐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蜷缩在角落的张磊和苏晴。
苏晴的脸白得像纸，她死死地抓着身边的座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下唇，连哽咽都不敢发出。
张磊的状态更糟。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嘶哑。
恐惧似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挪动一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弗洛里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马蒂亚斯的身前。他微微侧身，将马蒂亚斯挡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马蒂亚斯的心跳得飞快，他看着弗洛里安的背影，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对方的衣角，用气音低语：“小心点。”
奈布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的目光掠过张磊和苏晴，最终落在车厢连接处的那扇门上。
那是杰克消失的方向。
厨师，食盒，肉香和血腥味。
这些零碎的线索，在他的脑海里拼凑出一个让人心头发冷的猜想。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突然从车厢的顶部传来。
那声音很细微，像是锦缎划过铁皮，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节奏。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陈旧木头的腐朽气息飘了进来，混着车厢里原本就有的灰尘味，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从车厢的另一端响起。
像是有人从高处，轻轻跃下。
奈布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正站在车厢的过道中央。
男人身着一袭绣着暗纹的黑色长袍，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发梢微微卷起，衬得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唯独那双眸子，泛着淡淡的红光。
范无咎。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铁链锁。锁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锁链上却沾着未干的血迹。
“找到你了。”
范无咎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毒。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蜷缩在角落的张磊身上。
张磊像是被吓破了胆，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朝着车厢的另一端跑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杀我”“我不想死”。
跑出去没两步，他的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是苏晴的手。
苏晴的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裤腿，眼神里满是绝望的哀求：“张磊！别丢下我！我们一起躲！”
张磊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低头看着死死拽着自己的苏晴，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那是被恐惧和愤怒逼出来的疯狂。
“躲？怎么躲？！”
他嘶吼着，猛地一脚踹开苏晴，却又在范无咎的铁链锁甩过来的瞬间，反手死死拽住了苏晴的胳膊，将她狠狠推到自己身前。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苏晴的后背撞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张磊死死地按在了身前，成了一道活生生的挡箭牌。
“范无咎！你杀她！她才是轮回者！是她骗了我！”张磊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要碎掉，手指掐进苏晴的肉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断她的骨头，“你为什么不是真正的轮回者？！你要是轮回者，我就能活下去了！”
苏晴的眼泪，瞬间就止住了。
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这背叛，已经压过了所有的恐惧。
她看着张磊那张狰狞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自私，心脏已经渐渐的平复下来，甚至跳动的越来越慢。
原来在死亡面前，所谓的情侣，不过是可以随时推出去送死的垫脚石。
范无咎的铁链锁停在半空中。那双泛着红光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扫过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铁链锁上的云纹，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谢必安的指令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规则之下，无人幸免。
哪怕错的只有张磊一个人，可苏晴既然被卷入这场指认，被标记成优先猎杀目标，就没有任何被放过的道理。
张磊还在嘶吼着，骂着苏晴，骂着这趟该死的列车。
可他没注意到，被他当做挡箭牌的苏晴，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的眼神从绝望，一点点变得冰冷，变得锐利。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的情绪。
苏晴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落在了旁边那排座椅和车厢壁的缝隙里。
那是一个窄小的空间，成年人根本挤不进去。
但她很瘦。
机会只有一次。
苏晴深吸一口气，突然发力，手肘狠狠撞在张磊的肋骨上。
张磊疼得闷哼一声，掐着她胳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晴猛地矮下身，从张磊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她的身体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在张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朝着那个窄小的缝隙扑了过去。
她的肩膀被缝隙边缘的铁皮划开一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可她顾不上，只是拼了命地往里挤，指甲抠着冰冷的铁皮，硬生生将自己塞了进去。
那空间太窄了，窄得她连呼吸都困难。可至少，范无咎的铁链锁，够不到这里。
在彻底躲进去之前，苏晴猛地回头，看着愣在原地的张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
张磊本来就站得不稳，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踉跄着朝着范无咎的方向扑了过去。
“不！”
张磊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车厢。
范无咎的铁链锁，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张磊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眼睛瞪得老大，里面还残留着浓浓的不甘和恐惧。
范无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在嘲讽他的愚蠢。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个窄小的缝隙，红光闪烁了几下。
没有人能逃过规则。
范无咎抬脚，朝着缝隙的方向走了过去。铁链锁在他的手里轻轻晃动，发出哗啦的声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车厢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有人尖叫着躲到了座椅底下，有人拼命地拍打着门窗，还有人互相推搡着，试图把身边的人推出去，当做自己的挡箭牌。
奈布死死地贴着车厢壁，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范无咎的动作。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张磊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那是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是杰克。
他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厨师服，手里提着的黑色食盒，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车厢里人多眼杂，他脸上的面具还好好地戴着。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血迹上，微微顿了顿，随即抬脚，踩过那滩血迹，朝着车厢中央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忌惮。
杰克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他的脚步很沉重，最终，停在了奈布身边的座椅旁。
奈布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敢顺着壁面滑坐到座椅上。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车厢外的夜晚安静的可怕，只能隐约看到铁轨旁掠过的枯树影子，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他刚松了口气，身边的座位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凹陷感。
奈布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用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那熟悉的近乎压迫的存在感，除了杰克，不会有第二个人。
奈布咬了咬牙，猛地往靠窗的一侧挪了挪，肩膀几乎要贴上车窗冰冷的玻璃。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也跟着挪了过来。
座椅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奈布甚至能闻到杰克身上带着的和食盒里一样的肉香。
奈布的眉头拧得死紧，又往里面挤了挤，后背已经完全贴在了玻璃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杰克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抗拒，依旧保持着那个距离，安安静静地坐着。
奈布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狠狠瞪着身边的人。
杰克的目光平视着前方，似乎没看到他的眼神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奈布的眼神里，翻涌着愤怒无奈。他死死地盯着杰克，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烧到嗓子眼。
这个疯子，阴魂不散的疯子。
从庄园追到这趟该死的列车，他到底想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厢里只有其他人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
奈布瞪了足足有半分钟，眼睛都酸了。身边的人却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晃一下，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空气。
奈布的火气，好似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他泄气地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越来越黑的天，嘴角扯出自嘲的苦笑。
跟一个疯子较劲，他才是疯了。
反正不管他怎么反抗，怎么躲，这个人都有办法黏上来。
不如省点力气，至少还能看看这窗外的夜色，找找有没有什么能逃生的线索。
就在这时，他的胳膊被轻轻戳了一下。
奈布的身体一僵，没理。
那根手指又戳了戳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却不容忽视又执拗。
“滚。”
奈布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压得极低，有着警告意味。
杰克像是没听见一样，过了没一会儿，又戳了戳他的胳膊。
奈布眼底的戾气，骤然凝聚。
窗外的枯树影恰好掠过，将两人笼罩在一瞬的阴影里。
没有多余的声响，奈布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杰克的手腕，右手同时扼住他的肩骨，借着座椅的掩护，以一个极小的幅度狠狠一拧。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雇佣兵近身缠斗的狠辣与致命，没有多余的章法，只为快速制敌，仅有布料摩擦发出的一声微不可闻的“嗤”响。
“我再说一遍。”
他的脸逼近，额角的青筋因隐忍而微微跳动，眼神狠厉。声音压得极低，气流几乎只在两人之间穿梭，“离我远点。否则，我不介意在这里废了你一只手。”
指尖的力道寸寸收紧，捏得杰克的腕骨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不远处，有人正瑟缩着发抖，目光死死黏着范无咎离去的方向，没人察觉到这排靠窗座椅的角落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打斗。车厢里依旧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掩盖了这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杰克被拧得微微侧身，却没有挣扎。他隔着面具，似乎正静静地看着奈布。
片刻后，奈布松开了手。
杰克没有再纠缠，任由他松开手。他缓缓直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杰克没再停留，站起身，抬脚朝着车厢连接处的门走去。脚步很轻，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后。
奈布维持着攥拳的姿势，坐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愠怒，眼神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而车厢的另一端，范无咎已经走到了座椅的缝隙前，铁链锁的寒光，映亮了苏晴那张惨白的脸。
车厢连接处的门缝里，正有一缕暗红色的液体，缓缓地渗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诡异的痕迹。
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寒气，顺着每个人的后颈爬上来，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应急指示灯不知何时开始疯狂闪烁，绿莹莹的光映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透着诡异。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响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昼夜交替完成，夜晚降临。】
【猎杀者范无咎已激活，列车门窗全部锁死，求生者仅可在车厢间穿梭躲避。】
【夜间规则增补：禁止在车厢内奔跑喧哗，禁止触碰座椅下方暗格，禁止熄灯后长时间站立。】
【违反夜间规则者，将直接标记为猎杀目标，剥夺穿梭车厢权限。】
【优先猎杀目标：张磊，苏晴。】
最后两个名字落下的瞬间，车厢里弥漫开窒息的恐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蜷缩在角落的张磊和苏晴。
苏晴的脸白得像纸，她死死地抓着身边的座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下唇，连哽咽都不敢发出。
张磊的状态更糟。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嘶哑。
恐惧似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挪动一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弗洛里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马蒂亚斯的身前。他微微侧身，将马蒂亚斯挡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马蒂亚斯的心跳得飞快，他看着弗洛里安的背影，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对方的衣角，用气音低语：“小心点。”
奈布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的目光掠过张磊和苏晴，最终落在车厢连接处的那扇门上。
那是杰克消失的方向。
厨师，食盒，肉香和血腥味。
这些零碎的线索，在他的脑海里拼凑出一个让人心头发冷的猜想。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突然从车厢的顶部传来。
那声音很细微，像是锦缎划过铁皮，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节奏。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陈旧木头的腐朽气息飘了进来，混着车厢里原本就有的灰尘味，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从车厢的另一端响起。
像是有人从高处，轻轻跃下。
奈布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正站在车厢的过道中央。
男人身着一袭绣着暗纹的黑色长袍，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发梢微微卷起，衬得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唯独那双眸子，泛着淡淡的红光。
范无咎。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铁链锁。锁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锁链上却沾着未干的血迹。
“找到你了。”
范无咎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毒。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蜷缩在角落的张磊身上。
张磊像是被吓破了胆，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朝着车厢的另一端跑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杀我”“我不想死”。
跑出去没两步，他的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是苏晴的手。
苏晴的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裤腿，眼神里满是绝望的哀求：“张磊！别丢下我！我们一起躲！”
张磊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低头看着死死拽着自己的苏晴，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那是被恐惧和愤怒逼出来的疯狂。
“躲？怎么躲？！”
他嘶吼着，猛地一脚踹开苏晴，却又在范无咎的铁链锁甩过来的瞬间，反手死死拽住了苏晴的胳膊，将她狠狠推到自己身前。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苏晴的后背撞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张磊死死地按在了身前，成了一道活生生的挡箭牌。
“范无咎！你杀她！她才是轮回者！是她骗了我！”张磊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要碎掉，手指掐进苏晴的肉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断她的骨头，“你为什么不是真正的轮回者？！你要是轮回者，我就能活下去了！”
苏晴的眼泪，瞬间就止住了。
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这背叛，已经压过了所有的恐惧。
她看着张磊那张狰狞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自私，心脏已经渐渐的平复下来，甚至跳动的越来越慢。
原来在死亡面前，所谓的情侣，不过是可以随时推出去送死的垫脚石。
范无咎的铁链锁停在半空中。那双泛着红光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扫过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铁链锁上的云纹，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谢必安的指令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规则之下，无人幸免。
哪怕错的只有张磊一个人，可苏晴既然被卷入这场指认，被标记成优先猎杀目标，就没有任何被放过的道理。
张磊还在嘶吼着，骂着苏晴，骂着这趟该死的列车。
可他没注意到，被他当做挡箭牌的苏晴，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的眼神从绝望，一点点变得冰冷，变得锐利。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的情绪。
苏晴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落在了旁边那排座椅和车厢壁的缝隙里。
那是一个窄小的空间，成年人根本挤不进去。
但她很瘦。
机会只有一次。
苏晴深吸一口气，突然发力，手肘狠狠撞在张磊的肋骨上。
张磊疼得闷哼一声，掐着她胳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晴猛地矮下身，从张磊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她的身体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在张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朝着那个窄小的缝隙扑了过去。
她的肩膀被缝隙边缘的铁皮划开一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可她顾不上，只是拼了命地往里挤，指甲抠着冰冷的铁皮，硬生生将自己塞了进去。
那空间太窄了，窄得她连呼吸都困难。可至少，范无咎的铁链锁，够不到这里。
在彻底躲进去之前，苏晴猛地回头，看着愣在原地的张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
张磊本来就站得不稳，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踉跄着朝着范无咎的方向扑了过去。
“不！”
张磊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车厢。
范无咎的铁链锁，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张磊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眼睛瞪得老大，里面还残留着浓浓的不甘和恐惧。
范无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在嘲讽他的愚蠢。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个窄小的缝隙，红光闪烁了几下。
没有人能逃过规则。
范无咎抬脚，朝着缝隙的方向走了过去。铁链锁在他的手里轻轻晃动，发出哗啦的声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车厢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有人尖叫着躲到了座椅底下，有人拼命地拍打着门窗，还有人互相推搡着，试图把身边的人推出去，当做自己的挡箭牌。
奈布死死地贴着车厢壁，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范无咎的动作。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张磊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那是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是杰克。
他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厨师服，手里提着的黑色食盒，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车厢里人多眼杂，他脸上的面具还好好地戴着。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血迹上，微微顿了顿，随即抬脚，踩过那滩血迹，朝着车厢中央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忌惮。
杰克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他的脚步很沉重，最终，停在了奈布身边的座椅旁。
奈布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敢顺着壁面滑坐到座椅上。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车厢外的夜晚安静的可怕，只能隐约看到铁轨旁掠过的枯树影子，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他刚松了口气，身边的座位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凹陷感。
奈布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用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那熟悉的近乎压迫的存在感，除了杰克，不会有第二个人。
奈布咬了咬牙，猛地往靠窗的一侧挪了挪，肩膀几乎要贴上车窗冰冷的玻璃。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也跟着挪了过来。
座椅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奈布甚至能闻到杰克身上带着的和食盒里一样的肉香。
奈布的眉头拧得死紧，又往里面挤了挤，后背已经完全贴在了玻璃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杰克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抗拒，依旧保持着那个距离，安安静静地坐着。
奈布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狠狠瞪着身边的人。
杰克的目光平视着前方，似乎没看到他的眼神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奈布的眼神里，翻涌着愤怒无奈。他死死地盯着杰克，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烧到嗓子眼。
这个疯子，阴魂不散的疯子。
从庄园追到这趟该死的列车，他到底想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厢里只有其他人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
奈布瞪了足足有半分钟，眼睛都酸了。身边的人却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晃一下，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空气。
奈布的火气，好似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他泄气地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越来越黑的天，嘴角扯出自嘲的苦笑。
跟一个疯子较劲，他才是疯了。
反正不管他怎么反抗，怎么躲，这个人都有办法黏上来。
不如省点力气，至少还能看看这窗外的夜色，找找有没有什么能逃生的线索。
就在这时，他的胳膊被轻轻戳了一下。
奈布的身体一僵，没理。
那根手指又戳了戳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却不容忽视又执拗。
“滚。”
奈布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压得极低，有着警告意味。
杰克像是没听见一样，过了没一会儿，又戳了戳他的胳膊。
奈布眼底的戾气，骤然凝聚。
窗外的枯树影恰好掠过，将两人笼罩在一瞬的阴影里。
没有多余的声响，奈布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杰克的手腕，右手同时扼住他的肩骨，借着座椅的掩护，以一个极小的幅度狠狠一拧。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雇佣兵近身缠斗的狠辣与致命，没有多余的章法，只为快速制敌，仅有布料摩擦发出的一声微不可闻的“嗤”响。
“我再说一遍。”
他的脸逼近，额角的青筋因隐忍而微微跳动，眼神狠厉。声音压得极低，气流几乎只在两人之间穿梭，“离我远点。否则，我不介意在这里废了你一只手。”
指尖的力道寸寸收紧，捏得杰克的腕骨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不远处，有人正瑟缩着发抖，目光死死黏着范无咎离去的方向，没人察觉到这排靠窗座椅的角落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打斗。车厢里依旧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掩盖了这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杰克被拧得微微侧身，却没有挣扎。他隔着面具，似乎正静静地看着奈布。
片刻后，奈布松开了手。
杰克没有再纠缠，任由他松开手。他缓缓直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杰克没再停留，站起身，抬脚朝着车厢连接处的门走去。脚步很轻，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后。
奈布维持着攥拳的姿势，坐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愠怒，眼神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而车厢的另一端，范无咎已经走到了座椅的缝隙前，铁链锁的寒光，映亮了苏晴那张惨白的脸。
车厢连接处的门缝里，正有一缕暗红色的液体，缓缓地渗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诡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