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投票

列车车身的震颤彻底归于死寂,金属摩擦的锐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车厢里只剩下玩家们粗重的喘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列车的轮子碾过铁轨,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咔嚓,咔嚓,咔嚓,像是死神的秒表在倒数,它没有驶向任何站台,只是沿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轨道,无休止地向前,向前,仿佛要开进深渊的最深处。

车厢顶部的通风口不知何时开始漏风,一缕缕冰冷的气流卷着细碎的灰尘落下,拂过玩家们紧绷的脸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同伴身边缩了缩,却被对方狠狠推开在这趟列车上,没有同伴,只有猎物和猎手。

墙上的猩红字迹悄然变换,之前关于甜品的规则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新条文,那些血红色的字体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墙上微微蠕动着,字里行间都透着阴损的算计。

轮回筛选规则

1. 存活者需匿名投票选出一名轮回者。

2. 轮回者将留在此列永动列车,直至完成指定任务。

3. 未参与投票者,视为与轮回者同罪,一同困于列车。

4. 特殊规则:弗洛里安、马蒂亚斯、奈布三人,无投票权,仅可被选为轮回者。

规则浮现的瞬间,玩家群里炸开了锅,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惊呼和怨怼声几乎要掀翻车厢顶。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裤脚还沾着之前那个膨胀而死的玩家溅上的血肉,此刻正指着墙上的规则,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嘶哑难听:“好啊!原来是这样!这三个家伙只能被选!”

他的眼睛里迸出狂喜的光,那光芒亮得吓人,甚至盖过了车厢里猩红的灯光,“选他们!随便选一个都好!我们就能活了!我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这规则改的也太好了!”一个抱着胳膊缩在角落的女人跟着附和,她的脸上还留着泪痕,此刻却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目光死死盯着弗洛里安三人的方向,像是饿狼盯上了肥羊,“这下好了,他们就是我们的垫背!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对!选他们!选那个叫奈布的!他之前就把甜品给了胖子,是他害死了人!他就是灾星!”

“选那个穿花里胡哨衣服的!看着就不是好东西!肯定是他和规则制定者勾结了!”

“还有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看着就软柿子!好拿捏!选他准没错!”

此起彼伏的叫嚣声在车厢里回荡着,像是一群聒噪的乌鸦,吵得人耳膜发疼。

有人已经开始在地上摸索着,试图找到一些能写字的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一块沾着血的硬纸板,甚至是用指尖蘸着地上凝固的血迹,准备写下那三个名字中的一个。

他们的脸上满是狰狞和迫切,仿佛只要把这三个人推出去,自己就能立刻逃出生天,完全忘了刚才还在互相猜忌、互相指责的模样。

谢必安的身影从车厢阴影里缓步走出,他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衫,衣摆纤尘不染,与周遭的血腥格格不入,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纸轴,纸轴的边缘已经磨损,看起来年代久远。

他的目光扫过满车厢惶惶不安的人,声音清淡得像一阵风,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外面只是出了一些小矛盾,大家不必担心。”

他的话没头没尾,却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灭了玩家们的躁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轴上,带着忌惮和好奇。

没人敢追问那小矛盾是什么,更没人敢去碰谢必安手里的纸轴,他们只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人,比站在门边的那个家伙更让人捉摸不透。

他像是这趟列车的守护者,又像是这一切的旁观者,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他们看不懂的东西。

奈布靠在椅背,指尖死死抠着椅面的皮,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特殊规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规则就是杰克的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就因为他们三个人在最初的选票里,毫不犹豫地把票投给了杰克,那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就恼羞成怒,直接篡改了所有规则,把他们钉在了任人宰割的位置上。

杰克靠在车厢门旁,精致的甜品师装扮与周遭的血腥格格不入,白色的围裙上沾着一点红色的颜料,像是雪地里溅上的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紧抿着,只有那双眼睛,红得惊人像红宝石一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奈布身上,眉梢微微一挑,那抹笑里,挑衅味十足。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着什么,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那眼神太刺眼,狠狠扎进了奈布的心里。

奈布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的目光扫过身侧,不知何时滚落了一个破旧的玩偶,是之前某个玩家掉落在地上的。

那玩偶穿着一身破烂的格子裙,脸上的五官被缝补得歪歪扭扭,一只眼睛是黑色的纽扣,另一只眼睛却是空洞的窟窿,看着有些滑稽,又有些渗人。

奈布盯着那玩偶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抓了起来。

玩偶的布料粗糙,沾着灰尘和血迹,摸起来像是摸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

他的手腕猛地发力,朝着杰克的方向狠狠掷了过去。

玩偶划破猩红的空气,带着一股劲风,直直冲向杰克的面门,那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带起了一阵呼啸的风声。

杰克眼疾手快,抬手就接住了那个玩偶。

他的指尖轻轻捏着玩偶的脖子,像是拎着一只垂死的小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歪脸的玩偶,又抬眼看向奈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声音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恶意,仿佛是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人的肉:“这娃娃长得跟你一样,真丑。”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奈布积压的怒火。

那些愤怒,憋屈,不甘,像是火山一样,在他的胸口炸开。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眼底的冷漠几乎要凝成冰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反正都要被当成靶子投票,反正大概率要被选为轮回者困在这鬼列车上,死之前,至少也得把这张欠揍的脸打一顿。

奈布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涌着。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玩家们的惊呼声倒吸冷气声,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眼里只剩下杰克那张嘲讽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他,打醒他,打死他。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落在杰克脸上的前一秒,一只手却突然横在了他的身前。

那只手很白,很纤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奈布的拳头停在半空,离杰克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杰克身上淡淡的奶油味,那味道甜得发腻,让人作呕。

谢必安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依旧是那副清淡的模样,握着纸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奈布的拳头上,又缓缓抬起来,看向奈布的眼睛,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禁止暴力动作。”

那声音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奈布心头的怒火。

他的理智一点点回笼,看着谢必安挡在身前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挑眉冷笑的杰克,胸口的怒火像是被堵住了,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死死盯着杰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腮帮子微微鼓起,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能感觉到身后玩家们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忌惮,有幸灾乐祸。

奈布终究是缓缓收回了拳头。

他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重重地垂在身侧,指关节还在隐隐作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目光从杰克的脸上移开,落在谢必安手里的纸轴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那卷纸轴看起来很旧,上面似乎还写着什么,只是被谢必安紧紧攥着,看不真切。

杰克看着奈布憋屈的模样,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他把玩偶随手扔在地上,玩偶落在血迹里,沾了一身暗红,看起来更加丑陋。

他靠在车厢门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奈布,似是在欣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弗洛里安的目光落在杰克身上,又缓缓移开,落在那些蠢蠢欲动的玩家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了,只要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能毫不犹豫地把同伴推出去,哪怕那个同伴是无辜的。

马蒂亚斯则抬眼扫了一圈,又很快收回目光,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玩偶上,又落在墙上的规则上,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谢必安为什么要阻止奈布?这趟列车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一个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却找不到答案。

玩家们的注意力被这场冲突吸引,暂时忘了投票的事,只是缩在角落,怯生生地看着对峙的几人。

他们不敢出声,生怕被殃及池鱼,只能眼睁睁看着墙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减少。

那鲜红的数字像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车厢里的血腥味混着霉味,难闻的让人窒息。

有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却被呛得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在车厢里回荡着,显得格外突兀。

通风口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墙上的猩红字迹微微晃动,仿佛是在跳舞。

窗外的墨色里,一道黑色的影子再次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影子很高,穿着宽大的黑袍,衣角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它似乎在跟着列车移动,又像是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车厢里的一切。

谢必安侧过头,目光掠过窗外,握着纸轴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他的睫毛垂得更低了,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去问。

投票的倒计时,在墙上缓缓跳动,鲜红的数字刺目得很,是用血写就的:十,九,八……

玩家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有人已经开始在地上摸索着纸片,准备写下那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名字。

他们的手在颤抖着,笔尖在纸片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春蚕在啃噬桑叶。

有人写了奈布的名字,有人写了弗洛里安的名字,有人写了马蒂亚斯的名字,他们的脸上满是决绝,仿佛只要写下这个名字,自己就能获得新生。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偷偷看了一眼弗洛里安,又飞快地低下头,在纸片上写下了奈布的名字。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应该是已经看到了自己逃离列车的场景。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片折好,攥在手心,手心的汗浸湿了纸片,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弗洛里安的指尖,轻轻搭在了马蒂亚斯的腰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埋头写字的玩家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知道,这些人都在打着如意算盘,却不知道,这趟列车,从来都不是他们能掌控的。

马蒂亚斯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又看了看那些埋头写字的玩家,最后看向脸色铁青的奈布。

他能感觉到弗洛里安指尖的温度,那温度很凉,像是冰块,却又带着暖意。

倒计时的数字,走到了最后三秒。

三。

奈布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阴恻恻地锁定在杰克身上,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裂。

二。

杰克靠在车厢门上,闭上了眼睛,唇角依旧挂着那抹嘲讽的笑容。

他似乎对投票结果毫不在意,又像是早就知道了结局。

一。

墙上的倒计时,彻底归零。

刹那间,车厢里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猩红的光芒亮得刺眼,又瞬间暗了下去。

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车厢底部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列车。

玩家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抱头蹲在地上。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墙上的规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票箱,静静地立在车厢中央。

票箱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是某种古老的图腾,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票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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