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记的谋划

秦时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不是拽手腕,是揪着后颈的衣料。

那只手力道极狠,硬生生把他整个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后颈被勒得生疼,他还没来得及睁眼,后背就重重撞上了墙壁。

冰凉的石壁贴着脊背,瞬间把最后一丝睡意撞得干干净净。

“你昨天跟他说了什么?”

是陆青渊的声音。

没有平日里的清冷漫不经心,压得极低、绷得极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裹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秦时缓缓睁开眼。

陆青渊就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眉骨下那颗小痣,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热度,连眼底的红血丝都格外清晰。

他左手死死掐着秦时的衣领,右手撑在秦时耳边的石壁上,将人牢牢困在方寸之间,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暗的一半隐在阴影里,藏着翻涌的怒意;亮的一半白得近乎透明,透着彻夜未眠的疲惫。

秦时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昨天他整日都待在锁灵阁,修炼、静坐、发呆,天黑便睡,阁中只有他和陆青渊,根本没有接触旁人的机会。

“你在说什么?”秦时开口,声音被勒得有些发哑,却依旧平静。

“沈记。”

陆青渊的手丝毫未松,衣领越收越紧,勒得秦时呼吸都有些困难。

“昨天沈记来过锁灵阁。”

“我没见过他。”秦时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慌乱。

“他站在阁楼外面。”陆青渊眸色沉冷,死死盯着他,“你说没见过,那他对着空气说的那番话,是说给谁听?”

秦时抬眸,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往日里淡漠无波的眸子,此刻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满心都是猜忌与怒火。

“有人告诉你的?”

“有人亲耳听见。”陆青渊指尖又收紧一分,语气冷硬如冰,“他在阁外站了半炷香,说了一句话。”

“仙尊不在,你若是想走,我可以帮你。”

秦时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不是开心,是看透阴谋的嘲讽,带着几分冷意。

沈记想杀他,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三年前他被当成祭品扔进锁灵阁,沈记就盼着他死在这里,永绝后患。可他非但没死,还逃出去活了三年,如今又被陆青渊抓回,沈记的杀心,藏了整整三年。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陆青渊身负魔气旧伤,频繁往返魔界边境,锁灵阁的防备本就松懈,沈记自然要抓住机会,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你笑什么?”陆青渊的声音更低,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笑你蠢,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秦时毫无惧色,直视着他,字字清晰,“沈记想杀我,由来已久。你把我囚在这里,他进不来,便只能等,等你离开,等我松懈,等我放下戒备。”

“他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只需假意帮我逃离,就够了。”

陆青渊指尖松了些许,眉头微蹙:“帮你跑?”

“我是你的软肋,这一点,你清楚,沈记更清楚。”秦时一口气说道,喉咙被勒得生疼,却不肯停下,“我若跑了,你必定分心寻我,到时候魔界封印谁来守?玄云宗谁来撑?”

“沈记是宗主,他心里最先考虑的,永远是宗门存亡,不是你的私情。你以为他是帮你除患,实则是想借我的事,打乱你的阵脚,除掉玄云宗最大的隐患。”

锁灵阁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陆青渊缓缓松开了手。

秦时顺着墙壁滑落在地,膝盖发软,连忙扶着墙壁站稳,抬手揉着被勒得通红的脖颈,钝痛一阵阵传来。

陆青渊转过身,背对着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维持着仙尊的骄矜。

可秦时分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抖,不是伤势发作的疼,是强压着滔天怒火,难以自控的颤。

“这些事,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陆青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没问。”秦时淡淡回应,语气平静无波。

他从没想过主动说破,陆青渊的猜忌,沈记的阴谋,对他而言,都是逃离囚笼的契机。

“沈记的事,我来处理。”陆青渊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怎么处理?”秦时步步紧逼,“杀了他?他是玄云宗宗主,你杀了他,宗门立刻大乱。不杀他,他就会一直盯着我,只要我还被你关着,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陆青渊猛地转过身。

秦时被他看得后背一凉。

那目光不是凶狠,是极致的冷,冷得没有半分情绪,像在看一件无生命的器物,疏离又陌生。

“你想说什么?”陆青渊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秦时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眼神坚定:“让我出去,不是在玄云宗内走动,是真正离开这里,回我的地方,做我的事。”

“沈记要杀我,是因为我是你的软肋。可若我不是软肋,而是以另外的身份行走,他还敢轻易动我吗?”

陆青渊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却带着刻入骨髓的偏执:“你不是我的软肋。”

“你是我的命。”

秦时闭上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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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这句话不是商量,是宣判。陆青渊永远不会放他走,这份偏执的占有,是他永远挣不脱的枷锁。

他低下头,看向脚踝上的玄铁锁。

锁身泛着暗沉的光,冰冷沉重,像一道无声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他,你跑不掉。

“那沈记的事,你到底怎么解决?”秦时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再次开口。

“我说了,我来处理。”

“我要知道办法。”秦时不肯退让。

陆青渊沉默片刻,眸色冷冽:“他在阁外的言行有证人,玄云宗门规,宗主谋害仙尊禁脔,该当何罪,他心里清楚。”

“禁脔”二字入耳,秦时心头猛地一沉,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莫名的烦躁酸涩,瞬间堵在胸口。

“我不是你的禁脔。”他抬眼,语气坚定,带着不容侵犯的尊严。

陆青渊没有反驳,只是目光缓缓从他脸上滑过,掠过脖颈、锁骨,最终落回他的眼睛,占有欲直白又浓烈。

“在我眼里,你就是。”

秦时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冷静。

此刻的反抗毫无意义,唯有隐忍,才能等到来日的机会。

“你到底怎么处置沈记?”他不想再纠结无谓的称谓,直奔主题。

“寻合适的人,顶替他的宗主之位。”

“谁?”

“你不需要知道。”陆青渊语气淡漠,不愿多言。

秦时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动沈记,正是他想要的。沈记倒台,玄云宗必定生乱,到时候,就是他逃离的最好时机。

“好。”秦时点头,转而问道,“我的存在,你怎么跟宗门交代?无名无姓,无门无派,被你藏在锁灵阁里,传出去难免惹人非议。”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陆青渊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拇指轻轻摩挲着秦时的唇瓣,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眼底却满是偏执:“我是青渊仙尊,我说你是我亲传弟子,你便是。我说你是我道侣,你便也是。我的话,就是规矩。”

秦时被捏着下巴,动弹不得,看着他暗沉的眸子,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道侣?”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满是嘲讽,“把我关在笼子里,对外说我是你的道侣,而且我还是个男的,你就不觉得可笑吗?”

陆青渊指尖未松,语气认真:“笼子也可以是家。”

秦时懒得再争辩,偏头挣开他的手,转身走向露台。

晨风灌进衣领,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烦闷。

陆青渊沉默地跟了出去,站在他身侧,两人并肩望着远处的云海,一言不发,气氛沉闷又压抑。

片刻后,秦时忽然开口:“你伤还没好。”

“嗯。”陆青渊低声应道。

“左手,魔气没清干净。”

陆青渊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伸出来。”

陆青渊侧头看了他一眼,眸底闪过一丝诧异,还是乖乖伸出了左手。

秦时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推起衣袖,小臂上的黑色魔纹比昨日淡了些,祛魔膏的药效还在,只是残余魔气依旧盘踞在经脉里。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温热灵力,按在魔纹上,从手腕缓缓推向手肘,一点点逼出残余魔气,动作缓慢又沉稳。

陆青渊的手臂下意识绷了一下,周身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复杂。

“你在做什么?”他轻声问,语气柔和了不少。

“帮你逼魔气。”秦时头也不抬,语气平淡,“祛魔膏用完了,只剩我手上这点,省着用,别乱动。”

陆青渊果真一动不动,垂眸看着秦时专注的侧脸,目光温柔,藏着化不开的偏执。

“你的手很凉。”

“你手臂也不暖。”秦时随口回应。

“比平时更凉。”陆青渊执着地说。

秦时指尖顿了顿,他并未在意,金丹破境后体质本就偏寒,这些细枝末节,他从不在乎。

“小时候就这样。”他淡淡解释一句,继续催动灵力。

陆青渊不再说话,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覆在秦时的手背上,将那只微凉的手,牢牢裹在掌心。

秦时很快抽回手,收起灵力:“好了,剩下的魔气,你自行调息就能清掉。”

陆青渊看着空落落的手心,缓缓握成拳,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你今天话很多。”

“你今天问题也很多。”秦时转身走回阁楼,背影清冷,不愿再多做停留。

陆青渊站在露台上,没有挪动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秦时的灵力还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可他心里清楚,方才那场争执,从来都不是结束。

沈记不会善罢甘休,秦时,也绝不会安分。

暗流涌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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