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飞升天劫

陆青渊早于半月之前,便隐约察觉到劫息缠在身上,甩不开散不去。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天劫近了,只等天时落定,便要迎来最后一道凡尘关卡。

陆青渊走后的第四个夜里,天色毫无征兆变了。

玄云宗上空的云压得极低,灰蒙蒙的颜色彻底沉成铁青,闷得人胸口发紧。云层深处藏着躁动的灵光,不是普通天象,是天劫独有的厚重威压,隔着千里距离,也沉沉压落下来。

这四日,秦时每晚都守在万宝楼顶。他不睡,也不做事,就静静望着玄云宗的方向。天象异变的一瞬间,那股刺骨的天威砸下来,他心口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般,知道天劫落了。

“楼主!沈宗主传讯,天劫降临了!”

殷姐话音刚落,秦时已经动了。

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掠下高楼,腰间黑剑轻鸣,他什么也来不及想,只顾朝着玄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心里乱得厉害,只有一个念头,他得看着他平安。

玄云宗山门前站着几人,沈记、顾长老、白长老全都沉默伫立,气氛沉得压抑。秦时落地时气息微乱,抬眼望向头顶黑云,眼底只剩紧绷的凝注。

云层越来越低,劫光在深处疯狂闪动,天地灵气乱作一团,尽数往锁灵阁上空涌去。

“开始了。”顾长老声音干涩。

第一道劫雷轰然劈落,惨白雷光撕开夜幕,精准砸在锁灵阁结界之上。整座山脉震颤不止,碎石滚落轰鸣。秦时五指死死扣住剑柄,指节泛白,一瞬不瞬盯着那片雷海,连呼吸都忘了。

雷光退去,黑云迅速合拢,蓄着更凶的天罚。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雷劫一道比一道霸道,紫电缠绕,地动山摇,每一次落下,都像在碾碎整片山河的安稳。

第七道劫雷落下时,天地彻底暗透,星月全无,山门灵灯被天压压得摇摇欲灭。漆黑云层坠下的雷光凛冽至极,劈得山壁开裂,沟壑纵横。

第八道、第九道。

最后一道是金色神雷,磅礴无边,轰然笼罩整座玄云宗。大地微沉,碎石如雨,天道威压抵达极致,是大乘修士最后的凡尘淬炼。

九道雷劫落尽,暴戾天威缓缓散去。天光温柔垂落,洗炼肉身,褪尽凡垢。

黑云从中裂开一线,随后缓缓退散。不过数息,方才翻天覆地的天劫彻底消失,夜空恢复平淡,安静得仿佛方才一切都是错觉。

秦时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绷得太久,一瞬间松懈下来,浑身发酸发软。

沈记望着天际,低声道:“成了。”

话音刚落,秦时已经转身往里跑。

“秦时!”沈记喊不住他。

他跑得很快,脚步仓促慌乱,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山路长廊,今天格外漫长。他心里慌得厉害,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怕晚一步,就看不见了。

锁灵阁的门敞开着。

屋内,陆青渊立在正中。白衣满是焦灼裂痕,长发尽数散落,唇角染着血迹。淡淡的金色天光裹着他,从骨血里透出来,一点点褪去凡身气息。

秦时站在门口,骤然僵住,挪不动脚。

陆青渊抬眼看他,目光很轻,很温柔。

“我要走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秦时心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光越来越盛,陆青渊的身形开始变淡、变虚,轮廓一点点消融。

“秦时。”

“我等.......”

他唇瓣微动,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可漫天金光骤然翻涌,彻底吞掉了余下声音。

那人化作亿万细碎金芒,顺着窗棂往上飘,汇成一条金色长河,直直奔赴天界。

秦时往前踉跄半步,下意识伸手去抓。

指尖触到的光温热、轻盈,却尽数从指缝溜走,什么也留不住。

片刻之后,阁楼空空如也。

风是冷的,屋子是空的,人没了。

秦时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了很久,才慢慢垂下手。

视线落下,地面躺着一支玉簪。

银白剑形,簪尾冰裂纹清晰,是陆青渊常年束发的那一支。

他蹲下身,指尖微颤拾起玉簪,紧紧握在掌心。簪身还带着一点余温,很快就凉了,像从未存在过。

他沉默走出锁灵阁。

山门前的人还在,没人说话。秦时目不斜视,一步步下山,没有回头。

任凭身后沈记的呼唤被风吹散。

晨光亮在山间,草木如常,露水如常,山河半点没变。

唯独他心里,空了一大块。

回到万宝楼,殷姐在门前等着,见他神色落寞,终究什么都没问。

秦时独自上楼,关门静坐。

他把玉簪放在桌案,又拔出腰间黑剑,暗沉剑光一闪,迅速归鞘。

一剑一簪,静静摆在眼前。

他就这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一动不动。

一整天,房门紧闭,无声无息。

次日清晨,秦时推门走出。眼底青黑很重,脸色苍白,整个人看着单薄又疲惫,唯独眼神依旧稳,看不出太多情绪。

“楼主,碧落宗灵材已到。”

“嗯。”

他应声下楼,照常做事,照常打理楼中事务,举止平稳,和从前没有两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万事照旧,烟火如常。

只是每到黄昏,秦时总会站在二楼窗前,望向玄云宗的方向。

远山重叠,云海阻隔,什么都看不见。

他也不做什么,就只是静静看着。

袖中玉簪贴身存放,日日温热,日日相伴。

他从不说想念,也不说等待。

只是心里默默记着一件事。

仙界路远,两界相隔。

但总有一天,他会修到那一步,上灵墟天界与他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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