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修炼

秦时走出万宝楼大门,清晨的凉风扫过衣衫。

他静静站在台阶上,望着云来城渐渐热闹起来的长街。街边摊贩陆续开张,行人往来不绝,一派寻常烟火景象。

刚刚突破化神的灵力稳稳沉在丹田,温润厚重,没有半分虚浮。这些年日夜苦修,从元婴初期稳步走到化神,根基远比同阶修士牢靠。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心底也无半点骄傲。

抬手,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

腕间那道天界烙印淡得几乎看不见,平日里安安静静,没半点异常。

只有秦时自己清楚,这道印记从未真正沉寂。每一次夜深人静、他彻底放空心神的时候,这里都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轻轻贴着皮肉,时刻提醒着他,他的前路不止这一方凡尘俗世。

他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转身缓步走回楼内。

万宝楼上下运转一如既往,井然有序。

他按照早前想好的安排,稳稳下达指令,将罗刹阁北域一半驻守人手,尽数调往南域凌霄谷灵矿线驻守。

北域近年风波平息,妖魔隐患渐少,人手本就富余。

反观南域灵脉刚稳,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最缺靠谱人手镇守。

传讯一一送出,各分舵很快回信,众人全都按令行事。

偌大势力,尽在掌握。

可秦时端坐楼上,看着满桌规整的账册玉简,心底却始终空着一块,安宁之下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没过几日,殷姐拿着最新的外联玉简,轻声上楼禀报。

“楼主,碧落宗那边彻底出事了。”

她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将玉简递到秦时面前,低声细说:“宗门几大长老彻底撕破脸,派系对立摆上台面,内乱闹得极大。顾少主被多方牵制,手里无权、没有话语权,已经彻底做不了主。我们之前敲定的长期灵材供货盟约,对方宗门直接搁置,后续所有灵药输送,全部暂停。”

秦时指尖轻轻抚过玉简冰凉的表面,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早在上次顾衍前来对账,他看着对方疲惫憔悴的模样,便隐隐料到会有今日结局。

碧落宗积弊已久,派系争斗年年暗藏汹涌,只是从前尚且维持表面平和,如今彻底爆发,不过是早晚的事。

“无妨。”秦时淡淡开口,“不用主动问询,也不必刻意维系。我们库房近年囤积的灵材储量充足,足够支撑楼中修行与交易流转,先照常运营。”

殷姐点头领命,退下楼去安排事务。

秦时本想着等过两日闲下来,亲自去往碧落宗一趟,就算不谈合作,也可当面问问顾衍近况。

可他还未动身,顾衍竟是亲自来了。

时隔短短月余,再见之人,憔悴得几乎变了模样。

人瘦了一大圈,眼下发青,半点不见往日少主的温润体面。

一路风尘仆仆,眼底尽是压不住的疲惫与无力。

两人在厅堂落座,堂间安静无声。

顾衍端起热茶,指尖微微发颤,茶水微凉,他却无心入口,只抬眼看向秦时,满是无奈苦笑。

“秦时,对不住。”他声音沙哑,“宗门如今彻底乱成一盘散沙,我空挂着少主虚名,被各方长老处处制衡,寸步难行,什么事都拍不了板。之前和你定下的长期灵材合作,我实在守不住,只能暂时作废。”

“不必道歉。”秦时语气平稳,“宗门内乱非你之过,身不由己,我懂。”

顾衍望着他沉静无波的眉眼,心底满是艳羡。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他轻声感慨,“你一手撑起万宝楼,随心所欲,行事自主,不用受制于宗门规矩、派系争斗,不用看人脸色、束手束脚。可我生来身在宗门枷锁之中,半生牵绊,进退两难。”

秦时静静听着,没有应声。

世人皆以为他洒脱自在、无牵无挂。

可没人知道,他心底压着七年遥望、数年苦修,还有一道横跨天地、云泥之别的执念。

人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我这次来,一是和你致歉,二也是专程道别。”顾衍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接下来我要彻底困在宗门内斗之中,忙着稳住局势,往后怕是少有机会再来云来城相见。”

话音落下,有些怅然。

昔日数次合作往来,闲谈无事、轻松自在,如今俗世利益、宗门纷争摆在眼前,再好的交情,也只能被迫退让搁置。

修仙路漫长,最留不住的,便是寻常故人缘分

顾衍没有多留,匆匆道别,转身离去,又一头扎进永无休止的宗门纷争里。

秦时立在廊下,看着他落寞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自那以后,日子彻底归于平静。

秦时生活愈发规律,日复一日,从无懈怠。

白日里,他静心打理万宝楼大小事务,规整账目、调度人手、处理各方外联琐事,将凡尘俗世的基业稳稳稳住。

等到夜深人静,万宝楼灯火渐熄,整座城池陷入沉寂,他便关上房门,独坐蒲团,潜心打坐苦修。

突破化神之后,他本可以停歇调息,可他半点不敢松懈。

腕间那道天界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如今的修为,依旧远远不够。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一次灵力运转周天,他的丹田深处,都会泛起一缕奇异的温热。

这温度不同于寻常灵力的灼热,不烫、不燥,温和却深沉,带着一种极其古老、沉寂万古的厚重气息,从神魂最深处缓缓弥漫开来,游走在四肢百骸之间。

起初秦时只当是突破境界后的灵力异象,未曾深究。

可随着时日推移,这股古老气息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直至这一夜。

他凝神打坐,心神彻底放空,进入极致静谧的修行状态。就在这时,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开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

喧嚣繁华的长街,林立高耸的大厦,路上人来人往,夜里璀璨通明的灯火。

一幕幕景象鲜活又真实,热闹、平凡、烟火气十足。

完完全全脱离这片修仙界的一切,陌生得诡异,却又让他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画面转瞬更替。

取而代之的,是荒芜万古的苍茫古地、常年无人踏足的幽深秘境、隐于天地角落、孤寂存续的古老族群剪影。

荒芜、孤寂、横跨万古岁月。

两段完全陌生的记忆碎片,在神魂里交织冲撞。

秦时骤然回神,双眼猛然睁开。

额上布满细密冷汗,心口微微发闷,神魂阵阵发沉。

他抬手按在丹田处,心底满是茫然与疑惑。

他在这片修仙界活了数十年,从懵懂少年一路修行至今,一直以为,这就是他唯一的人生。

可这些突然涌现的记忆碎片,真实得让人心悸。

他隐隐察觉,自己的身体深处,沉睡着一缕来历神秘的上古血脉。

来源不明,根脚未知。

除此之外,他神魂最深处,还藏着一段完全不属于此方天地的人生过往。

两世记忆交错重叠,两种人生截然不同。

偌大修仙界,万千修士,无人知晓他的秘密,没有人看穿他的根底。

他依旧是世人眼中沉稳淡漠、手握基业、随性自在的秦楼主。接连出现的异象搅乱心神,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透其中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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