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开学前夕

生日宴的请柬像一片无声的阴云,悬在日历的那个方格上。但日子总得要过,尤其是,明天就要开学了。

午后,沈知微被林妈请到了衣帽间旁的小起居室。

长绒地毯上,一字排开七八个崭新的书包,在透过纱帘的柔和光线下,泛着各异的质感与光泽。

“知微少爷,” 林妈笑容慈和,指着地上,

“这些都是披集管家按先生吩咐准备的。您看看,明天上学喜欢用哪个?这些都是时下年轻少爷们喜欢的牌子。”

沈知微的目光扫过去。辨识度极高的经典老花,科技感十足的机能面料,稀有皮质的奢华款……

每一只都价值不菲,足以让他在任何一所预科学校里都不至于因“行头”而被看轻。西里在物质上,从不吝啬,也从不让他有机会因此露怯。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最边上,一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深灰色帆布双肩包上。

它没有显眼的Logo,设计简洁到近乎朴素,但用料扎实,针脚细密。

吸引他的是背包正面,用同色系稍浅的棉线,绣着几颗小小的、串联在一起的珠子图案。

那图案并不精致,甚至有些手工的拙朴感,但形态——是菩提子。

那几颗绣线菩提子的排列样式,和他脖子上贴肉戴着的真实菩提珠并不完全相同,却奇异地……让他想起另一串珠子。

西里·扎隆瓦手腕上,那串色泽沉静、随着他指尖动作或手腕转动时偶尔露出一截的深色念珠。

这个联想让沈知微心头轻轻一动。他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几颗绣线的菩提子。帆布的质感粗粝而实在。

“这只是……” 林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了想,

“是一个意大利的手工牌子,主打禅意和耐久。披集管家大概是觉得款式简洁,也一并准备了。”

“就这个吧。” 沈知微将它拿起来,分量适中,背带柔软。朴素,低调,不惹眼,但内里扎实。最重要的是,上面有“菩提子”。这像一种无声的、仅他自己明白的联结与暗示。

“好的。” 林妈并无异议,示意女佣将其他书包收好,只留这只灰色的放在一旁,

“那相关的文具和笔记本,我会按清单放进夹层。少爷还需要看看明天穿的衣物吗?”

“不用了,林妈您安排就好,简单舒适就行。” 沈知微对林妈的眼光很放心。他拎着新书包回到自己房间,将它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看了好一会儿。

明天,就是全新的开始了。预科,校园,陌生的人群。

他摸了摸书包上那几颗绣线菩提子,心里那根因生日宴而绷紧的弦,似乎被这朴实的触感稍稍抚平了一些。

阿南……不知道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过来。

没有西里的允许,他不能私自给阿南打电话,他能感觉到,西里对他很好,甚至可说是纵容。

但这份好,似乎带着一种明确的边界和……独占的意味。

先生将他纳入羽翼之下,给予庇护、教导、未来,也意味着,不喜他过多地关注和牵念羽翼之外的、过往世界里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有些发闷,但并不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付出与索取,关注与回报,本就该是对等的。

他不能既要西里给予的一切,又要求对方容忍自己心里还给别人留着一大块地方。至少,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算了,再等等吧。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西里主动提起。

现在问,或许会显得不知足,也可能会让先生……不悦。

一旦触怒先生,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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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被烈日晒得有些蔫的树叶。

晚餐时,沈知微提起了上学交通的事。

“先生,从庄园到学校,距离还好。我看地图,有公交能到附近,再走一段就行。或者……” 他想了想,带着点尝试的语气,“我骑自行车去,可以吗?更方便些。”

西里正用汤匙舀起清汤,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眸,看向沈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那是一种基于理性与常识的否决。

“太热。” 他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曼谷这个季节,骑自行车是受罪。”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怕热,以前也不是没在更糟的环境下走过更远的路。他想自由一点。

但话没出口,西里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随意安排的味道:

“想骑车,庄园里可以骑。让阿岩给你挑一辆,下午太阳落山了,在庄园里转转。上学,有车接送。”

“可是……” 沈知微还是想争取一下,他觉得每天坐着豪车上下学,在同学眼里未免太过扎眼,与他选的朴素书包和想要的低调并不相符。

“没有可是。” 西里打断他,这次语气稍微重了一丝,目光也扫了过来,带着清晰的警示,

“沈家知道你要去哪里上学。生日宴就在下周。这个节骨眼,你每天用什么方式、走哪条路上下学,都可能会被有心人算计。”

他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语气却冷了几分:

“给你的,就用。别在这种小事上,给别人递把柄,添不必要的风险。”

沈知微心头一凛。是了,他只想到了低调和方便,却忘了潜在的威胁。

沈家连“邪术”都可能沾手,在上下学路上动点手脚,岂不是更容易?西里考虑的是安全,是全局,是掐灭一切可能的风险。

一丝后怕和更深的依赖涌上心头。他总是在自己觉得“能行”的时候,忽略了水面下的冰山。而西里,总是能一眼看到那冰山的全貌。

“我知道了,先生。” 他低下头,乖乖应道,“是我考虑不周。”

西里“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或许是沈知微顺从听话、立刻接受安排的态度让他满意,他脸上方才那丝因担忧而起的严肃,明显缓和了下来,眉宇间重新舒展开,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甚至主动提起了别的话题,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为他考量的温和:

“开学后,学校的课程是基础。容音那边的课,”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微,“你还想继续上么?”

沈知微立刻点头:“想。容音老师教得很好,我能跟得上。”

“嗯。” 西里几不可察地颔首,唇角有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

“那就让她继续。时间调整到下午放学后,或者周末。主攻语言精进和应用实务,学校那些照本宣科的东西不够。”

他略一沉吟,接着道,语气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安排:

“另外,我让披集再物色两位老师。一位侧重东南亚商业惯例和基础财务,另一位懂些国际关系和地缘常识。

穿插着上。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学校和家里,同步进行。”

这突如其来的、细致的学业安排,让沈知微怔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温热的踏实感。

先生不仅在保护他的安全,更在为他的未来铺路,而且计划得如此周详。

“是,先生。” 他认真地应下,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我会安排好时间,好好学。”

西里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示意用餐继续。

但餐厅里原本因之前话题而略显紧绷的气氛,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温馨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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