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怨恨

沈知微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濒临破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温情,认亲时的假意眼泪,后来的嫌弃、驱逐、生日宴上令人作呕的表演……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他们不是不爱他,是根本没把他当人。

他是一个活生生、用来供养他们富贵荣华的“燃料”,是一个随时可以补足、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而那个叫洋洋的兄弟,更是直接被当成了启动邪术、稳固气运的牺牲品。

滔天的恨意与彻骨的悲凉席卷而来,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沉稳的手,轻轻按在了他颤抖的拳头上。

是西里。

不知何时,西里已经坐到了床边,牢牢握住了他冰冷僵硬、毫无血色的手。

宽厚的手掌传来滚烫的温度,奇异地带着镇压一切的力量,稳住了他翻涌的情绪。

“真相很脏,很恶心。”西里的声音低沉平静,却能锚定惊涛骇浪,

“但你现在知道了。它就在这儿,不会再躲在暗处,化作鬼魅吓你。”

沈知微红着眼抬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混合着无法宣泄的愤怒、悲恸与委屈。

西里用指腹擦去他脸颊的泪,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粝,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独有的抚慰。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现在就冲上去,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西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恰恰相反。我要你看清楚,你面对的是一群什么东西,他们布了多脏的局,害了你和洋洋一辈子。然后——”

他握紧沈知微的手,力道骤然加重。

“把你心里那点因为‘血缘’‘父母’残留的最后一丝软弱、犹豫、没必要的痛苦,亲手掐灭。连根拔起。”

“从今天起,沈知微,你记住:沈耀宗、李曼丽、沈予安,不是你的亲人,是你的仇人。

是你必须摧毁的、肮脏的障碍。你和他们之间,只有清算,没有原谅。”

“你的恨,可以有。但恨不是用来折磨你自己,是让你更清醒、更坚定、更有力量,把你被偷走的人生,你兄弟被夺走的性命,一样一样,堂堂正正讨回来。”

西里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抵沈知微的灵魂深处:

“用你的成长,用你的强大,用你站在他们永远企及不了的高度,告诉他们——他们处心积虑偷来、抢来、用至亲骨血换来的一切,在你凭自己本事挣来的未来面前,一文不值。”

“然后,把他们和他们的脏东西,一起扫进垃圾堆,祭奠洋洋,祭奠所有被他们牺牲的人。”

“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沈知微的颤抖,渐渐平息。

泪水依旧滑落,可眼底濒临疯狂的赤红与混乱,慢慢被一种冰冷刺骨的清明取代。

他反手握住西里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那是他在无边黑暗与冰冷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锚点,也是他挥刀复仇时,绝不偏移的刀柄。

“我明白了,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再无半分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带着森然的寒意与决绝:

“我和他们,只有你死我活。为了我,也为了……洋洋。”

他抬手,粗暴地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却愈发锐利清晰。

他看向平板上冰冷的罪证,再看向西里深沉如海的眼眸,字字铿锵,如同立下生死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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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被他们拖垮,也不会被仇恨蒙住眼睛。我会好好学,好好长本事。

用他们最怕的方式,拿回我的一切。然后……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没有再说更多,可眼底冰冷燃烧的火焰,早已说明一切。

“记住你现在的话。”西里松开手,站起身,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威严,

“把身体养好。月考的事,披集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消化真相,是冷静心绪,然后——继续走你该走的路。”

他走到病房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那张名片,可以留着。帕拉育家,能用。但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你想清楚。

任何外力,都只是辅助工具,你自己的力量,才是根本。”

“至于惩罚——等你出院,我们再算。”

话音落,他拉开病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阿岩对着沈知微微微颔首,利落收起平板,也无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外,阿木一身利落装束,早已守在走廊尽头,见人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阿岩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转达西里的吩咐:

“先生说了,让他在里面安静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其余的事,等出院回了庄园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就在这儿守着他,别让闲杂人靠近。”

“另外,林妈稍后会过来送饭,你到时接应一下。”

阿木面色一正,沉声应下:“明白。”

阿岩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病房门被阿木轻轻合上,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病房重归寂静。

沈知微仍旧坐在病床上,浑身紧绷,指尖还残留着西里掌心的温度。

方才被真相狠狠砸中的剧痛与滔天恨意尚未散去,胸腔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灼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发疼。

愤怒、悲恸、为洋洋惨死的戾气、对沈家彻骨的憎恶,交织着压在心头,沉甸甸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可与此同时,另一股情绪却悄然翻涌——

忐忑。

先生那句轻飘飘的“等出院回到庄园再说”,比任何重话都更让他心神不宁。

他清楚,西里是真的动了怒,气他不顾性命跳下水,气他一再轻贱自己。

先生从不说空话,罚便是真罚。

他不怕疼,不怕罚,唯独怕再一次让西里失望,怕自己这副冲动莽撞、总让人操心的模样,辜负了先生倾注在他身上的心思与期待。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未知的责罚,一前一后,将他困在原地。

他垂眸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印子,又望向床头柜上那张素白的名片,心绪纷乱如麻。

有恨,有痛,有决绝,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即将到来的责罚的不安。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他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切。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敲打着尚未平复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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