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病火

车子驶入湄南河庄园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沈知微在西里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滚烫的脸颊蹭过微凉的西装,又沉沉昏睡过去。

西里抱着他下车,门廊下,林妈早已等候。

“先生,房间和医生都准备好了。”

西里颔首,径直上楼。

房间简洁明亮,医生上前一探,眉头立刻皱起。

“三十九度一,必须马上退烧。口服还是栓剂?”

“先试口服。”

西里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林妈端来温水,医生试图喂药,可昏迷中的沈知微牙关紧咬,药水全从嘴角溢出。

“喂不进去。”

“打退烧针,补液。”西里语气平淡,“栓剂留下。”

医生麻利扎针、挂水,将退热栓剂与润滑剂放在床头柜。

“你们先出去。”

房门轻闭,室内只剩两人。

输液管滴答作响。

西里拿起药栓,拆开、涂抹凝胶,动作平稳。

可当指尖触到沈知微裤腰时,他顿住了。

深褐色的目光,从他泛红的脸,缓缓下移,掠过汗湿的衣襟,落在那截清瘦腰腹上。

新旧交错的伤痕,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西里静看几秒,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那向来冷白的耳廓,悄悄泛起极淡的红。

他动作极轻,稍稍褪下衣物,指尖碰到滚烫皮肤时又是一顿。

依照生疏的步骤,他稳住沈知微不断挣动的身体,小心完成。

结束时,西里额前已沾了几缕湿发。

他迅速替人整理好、盖好薄毯,像要藏起刚才那番越界的亲密。

走到窗边沙发,灌下一大口冰水。

耳廓那抹淡红,许久才褪去。

药效渐起。

沈知微体温稍降,却陷入更深的不安。

冷汗浸透衣衫,他呓语、挣扎。

“不……别过来……”

骤然,他猛地睁眼,眼泪汹涌而出。

“阿南——!”他嘶声哭喊,“你在哪里……回答我啊!”

“别打他!求你们冲我来!”

“不是我害你的……我没用……我救不了你……”

他哭得几乎窒息。

西里上前,想按住他挥舞的手,避免他扯掉输液管。

可刚碰到手腕,就被沈知微反手握紧,指甲深深嵌进皮肉。

另一只手也慌忙缠上来,将他整条手臂死死箍在怀里。

“别走……别丢下我……”

沈知微将滚烫的脸贴在他微凉的手腕上,呜咽哀求,“别离开我……求你了……”

西里没有抽回手。

他任由对方抱着,任由那只手臂被勒得发麻,只拿起温毛巾,生疏地擦去他脸上的泪与汗。

“没事了。”他低声,“只是梦。”

安抚渐渐起效,哭喊变成压抑的抽噎。

可沈知微抱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蜷进他臂弯。

“……冷……”

林妈连忙递来薄毯。

高热暂退,沈知微陷入半昏沉的疲惫,却依旧眉心紧锁,时不时惊跳,更紧地攥着这根浮木。

西里一动不动坐着。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阿岩的消息:

「巷子三人是老鼠强手下,中间人巴颂,沈家外围管事。沈家与颂猜往来密切。

阿南线索:最后出现在缅北勐拉,经颂猜控制边境线转手,疑似流入诈骗园区,信号在佤城消失。」

西里目光在“诈骗园区”“颂猜”上停留一瞬。

「不必理会沈家。移交庞律师,集中查佤城园区,查清阿南生死下落。」

消息刚发完,怀里人忽然轻轻一动。

沈知微艰难掀开一条眼缝。

高烧与泪水让视线模糊,却清晰触到那道令人安心的存在感,与腕间微凉的温度。

他一点点聚焦。

冷峻清晰的下颌,抿紧的薄唇,高挺的鼻,最后是那双深褐色的眼。

昏暗光线勾勒出遥远而完美的轮廓。

真好看。

这个念头突兀闯进混沌的脑海。

像黑暗里一点冷光,清晰,夺目。

“……好看……”他干裂的唇轻轻嚅动,用气音喃喃。

西里没动,只静静看着他。

沈知微却像抓住了什么宝贝,手臂收得更紧,眼神固执又认真,一字一顿,哑得破碎:

“我的……”

说完,气力耗尽,眼神再次涣散。

可那股委屈却翻涌上来,泪水毫无征兆地漫出。

“我什么都没有……”他抽泣,“阿南没有了……家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西里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心疼。

他沉默地伸出手,将那个颤抖的身子揽进怀里,一下下轻拍他单薄的后背。

直到滚烫的眼泪浸湿西装,抽噎渐渐平息。

沈知微埋在他肩颈,泪眼朦胧抬头,寻求一个虚无的确认。

“你是我的……对不对?”

“是我的……别走……别不要我……”

话语颠三倒四,只剩绝望的依恋与卑微的乞求。

西里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再次被疲惫与高烧拖入沉睡。

而那只手,依旧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不容失去的所有。

房间彻底暗下,只剩壁灯晕开一圈朦胧暖光。

西里缓缓、极轻地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却没有强行抽离。

他抬眼,望向窗外,曼谷浓重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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