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抓捕计划2

顾彭飞在通道口站着。

他听到外面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车门关上的闷响。然后安静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没有出去,甚至没有再往门口看一眼。他蹲下来,探身进入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他扶着墙壁往前摸索,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积水漫过鞋底,冰凉地渗进袜子。

大概二十分钟,才看到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出口,一个生锈的铁栅栏,外面是地下停车场。他推开栅栏,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只有几辆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他从通道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那辆提前备好的车走去。车钥匙还藏在左后轮的挡泥板里,他蹲下身去摸,手指刚触到钥匙的金属边缘。

身后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动作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手指攥紧钥匙,猛地站起来,朝车门跑去。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拉门。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车门。

顾彭飞拼命拉,门纹丝不动。

他转身,一拳挥出去,被人侧身躲过。更多的脚步声涌上来,有人从背后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车门上,他的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他挣扎,腿往后蹬,被人一脚踹在膝弯上,整个人软下去,跪在地上。

“老实点!”有人用中文喊了一声。

他没有老实,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面的缝隙,往前爬。有人踩住他的脚踝,他翻过身,想踹人,然后他听到一声响。

疼,从脚踝蔓延上来的疼,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小腿上多了一个洞,血正从那个洞里往外涌。

他张了张嘴,发现喊不出来声音,看着那个洞,看着血把自己的裤腿浸透,看着水泥地上那一小片暗色越扩越大。

有人蹲下来,用一块布缠住他的腿,勒紧。他疼得浑身痉挛,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白痕,指甲断裂,血从指尖渗出来。

“别让他死了。”有人说。

然后他被拖起来,架着往一辆车的方向走。他的脚拖在地上,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车门打开,他被塞进去,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按住他的肩膀。他靠在后座上,喘着粗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车子发动了。

他不知道开了多久,只知道每颠簸一下,脚上的伤就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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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的灯亮得刺眼。

顾彭飞被拖进去的时候,脚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但是子弹还留在地哪,只有一块布缠着,血还在往外渗,每走一步都是折磨。他的头发乱了,衣服上沾着土和血,脸上有擦伤,嘴角裂了一道口子,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有人把他按在地上,逼他跪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抬起头,看到前面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翘着二郎腿,手搭在膝盖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顾彭飞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审讯的犯人。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不紧不慢,“我亲爱的父亲。”

随后坐在椅子上的人示意所有人都出去,整个空间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顾彭飞终于在刺眼的灯光中看清楚坐着人的样子,他直起身,强忍着剧痛,把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努力维持一个父亲最后的威严。

“呵,”顾彭飞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让人开枪打你爹,忤逆不孝的东西。”

顾蔺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随你怎么说,我今天可不是来跟你掰扯孝道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顾彭飞的眼睛。“你现在落在了我的手上,该交代的都交代吧。或许我还可能给你一条活路。不然就你干的那些事,够你死几百次了。”

顾彭飞别过脸,不去看他。“什么事情?”他还在硬撑,“我怎么不知道,我最多就是卷钱跑路而已。”

顾蔺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别死鸭子嘴硬了。”他的声音冷下来,“程建的事,是你干的吧。我已经找到了当年的录音。”

顾彭飞看着顾蔺,嘴角扯出一个不在乎的笑:“那又怎么样?我又没直接杀他。就算判,也是间接导致。我只是告诉他哪里可以投资,亏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那个钱最终不是流入你口袋了吗?你说你没办法。”

顾彭飞不说话了,眼睛打量着这个仓库的环境。

顾蔺:“哼,你还是个人啊。”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关系,接下来你听我讲个故事吧。帮我听听,我讲得好不好,对不对。”

顾蔺已经不再看他了,目光越过他,落在仓库深处那片黑沉沉的阴影里。

“当年,有一位富家小姐,爱上了一个去她们家做工的劳工。她带着一笔钱跟那个劳工私奔了,还生了孩子。那个劳工靠着这笔钱赚了第一桶金,成了个有点小钱的新贵,结识了一位家里有点钱的千金。那位千金刚好跟前男友分手,劳工趁虚而入,很快就在一起了。后来千金发现自己怀了前男友的孩子,劳工说愿意接纳这个孩子。千金很高兴,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

他顿了顿,看着顾彭飞的脸已经白了。

“但实际上,这个劳工根本不想养这个不属于他血脉的孩子。孩子出生那天,他把自己和那位富家小姐生的亲生骨肉换了进去。那个千金的亲生孩子,被他杀了。死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就没了。”

顾彭飞的嘴唇在发抖,牙齿轻轻磕碰着。

顾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后来的后来,也就是现在,这个劳工又出轨了,又生了个私生子,还卷钱跑到了国外。被他的亲生儿子。”

“给绑了过来。”

他凑近顾彭飞的脸,能够看到他颤抖的嘴唇,还有脸上流下来的汗,“你说,我这个故事,对不对啊?”

顾彭飞脸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他努力想维持镇定,可他的身体不听话。肩膀在抖,手指在抖,连嘴唇都在抖。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放屁……什么狗屁故事……我可没听说过……讲的狗屁不通……”

“我花钱供你读书……真的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蔺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你真令我恶心,”他说,“敢做不敢当。害了这么多人,你就不怕那些死去的人来找你索命吗?”

顾彭飞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索什么命?”他的声音忽然拔高,“这么多年我活得好好的!我是命里有财,大师给我算过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腿上的疼痛让他又跪回去。他就那样跪着,仰着头,瞪着顾蔺,整张脸开始扭曲。

“你这个下贱坯子,还说我恶心?最令我恶心的人是你!我供你吃供你喝,你偏偏喜欢男人!没用的东西,我这么好的血脉白白被你浪费了!”

他越说越激动,“还有林月如那个臭娘们,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想让我接盘!我呸!”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里带着血丝。

“不过还好,”他忽然笑了,“让我最后在你身上捞了一笔。也算养你这么多年给我的回报。你应该感谢我,感谢我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

等他说完,顾蔺一拳砸在顾彭飞脸上。

那一拳用了全力,顾彭飞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血从嘴巴里涌出来,混着唾沫滴在地上。他还没反应过来,顾蔺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手指收紧,顾彭飞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的眼睛凸出来。空气进不去了,肺像被火烧着,脑子里嗡嗡地响,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脖子上的手松开了。

空气猛地灌进来,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他干呕了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涎水和血水混合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水泥地上。

顾蔺抽出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的死去的,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顾彭飞面前。那团白色落在地上的血泊里,很快被染红了。

顾蔺准备离开,此刻他的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验证,一切都是真的,只有他自己是假的。

忽然顾彭飞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兔崽子,”顾彭飞趴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是血,“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们也是同类人。”

顾蔺的脚步停住。

顾彭飞撑着手臂,慢慢直起身。他的身体在发抖,可他的笑越来越大声。“我在国外,一直关注你的消息。刚刚跟在你旁边那两个是你的情人吧?”

他歪着头,看着顾蔺的背影,嘴角咧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仗着自己那副骚样,到处勾引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你跟我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浑身发抖,像是个疯子。

“不愧是我亲儿子!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尖锐的,刺耳的,像针扎在顾蔺鼓膜上。

“后继有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顾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以为他可以划清界限,可以站在高处审判这一切。可那个男人的血,真的流在他身体里。他越是想要证明自己不一样,越是发现自己身上处处都是那个男人的影子。

真的太恶心了。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承受这一切?为什么那个男人做尽恶事,流着同样血的自己,却要在这里一遍一遍地自我审判?

身后,顾彭飞还在笑。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可那笑意还挂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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