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意外
“把人带下去，”顾蔺走到仓库外面，对着随行人员吩咐，“关好，别让他死了。”
顾彭飞被拖起来，架着往外走。他挣扎了一下，被人按住肩膀，拖着拖出了仓库。
沈惊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地上那摊血。“那个女人，还在车上。嘴封着，没让她看到这边。”
顾蔺没看他，“她怎么样？”
“哭了一路。现在安静了，大概是哭累了。”
顾蔺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找个地方把她关起来，别跟顾彭飞放一起。”
沈惊屿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那个女人被关在另一处仓库里，沈惊屿安排了两个人在外面守着，里面留了一个会西班牙语的女人陪着她，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沈惊屿每天都会让人去确认她的情况，没什么异常。
顾耀被关在另一个地方。离他母亲不远，但彼此不知道。
他的待遇比他母亲差一些，关着他的仓库没有窗，只有一盏灯，从早亮到晚，不分昼夜。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恨。他只知道他不想死，他还年轻，他还有很多钱没花完，还有很多女人没睡过，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开始观察。送饭的人每天来三次，早中晚，时间很规律。
门从外面锁上，但锁是老式的，门缝很大，能看到外面环境的一小截。
他注意到送饭的人有时候会换班，换班的时候会有几分钟的空档，外面没有人。
一天晚上，机会来了。
顾耀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他听不太清内容，只听到几个词安排好、车子、机场、明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们要转移了，也许是要把他换个地方关，也许是要把他带到别处去，带到没人知道的地方。
他不能再等了。
送饭的人把饭从门缝里推进来，是一碗面条，已经坨了。
顾耀没有吃，他把碗端起来，放在门口，然后退回去，缩在角落里，等着外面脚步声渐渐远了，直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蹲下身，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把手伸出门缝，手指探到插销的位置。锁是老式的，插销插在扣环里，只要把插销拔出来，门就能开。
他的指尖碰到插销，一点一点地往外拨。插销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停下来，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没有人过来。他又拨了一下，再一下。
插销从扣环里滑出来，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他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他的心跳得很快，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贴着墙根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拐角处他停下来，探出头看了一眼，没有人。他正要迈步，忽然听到一个哭声，他的脚步顿住了。那个声音从旁边的仓库里传出来，隔着一扇门，闷闷的，可他听出来了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他转过身，走到那扇门前，从门缝里往里看。他母亲坐在床边流着眼泪，但是行为没有受到限制，环境比他住的要好。
顾耀趴在门缝边，压低声音喊：“妈～妈～”
女人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来。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看到门缝里那只眼睛，认出那是谁的眼睛，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她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跪下来，从门缝里看着自己的儿子，确认着他的安全。
顾耀看着母亲那副样子，眼眶也红了。他伸手，从门缝里探进去。“别怕，”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带你走。”
他直起身，开始研究那扇门的锁，比他那间屋子的锁复杂一些，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那是他之前从送饭的餐盘上拆下来的，一直藏着没扔。他把铁丝插进锁孔，拨了几下，没开。手在抖，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手背上。他又拨了一下，锁芯转动，门开了。
女人扑出来，一把抱住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糊了一脸。
“小耀，小耀。”她捧着他的脸，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像是要确认他是真的，不是梦。
“妈，别说了，快走。”顾耀拉起她的手，朝外面跑去。
“有人跑了！”
灯光亮起，手电筒的光柱在仓库周围乱扫。
两个人翻过一座围墙，摔在外面的地上。顾耀先爬起来，拉起母亲，朝外面跑。
身后有脚步声，有人在喊，声音越来越近。顾耀不敢回头，他拉着母亲，拼命地跑，肺里像着了火，腿开始发软，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奋力向前跑去。
一阵刹车声，尖锐的，刺耳的，他转过头，看到两道白光。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在路上开的飞快的车撞自己的儿子。
她听到那个声音，像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
她看到那个身体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落下去，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世界安静了。
她的耳朵里嗡嗡地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站在那里，赤着脚，站在马路中间，看着前面那摊暗色的东西。
她慢慢走过去，跪下来。那摊暗色的东西旁边，有一只手。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指甲缝里还有泥土和铁锈的痕迹。她伸出手，握住那只手。手还是温的。
“小耀。”她叫他的名字，“小耀。”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来，哭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
保镖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女人跪在马路中间，手里握着一只已经发凉的手，旁边是散落一地的货物，货车司机瘫在驾驶座上，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嘴里还在念念叨叨着几句西语。
有人蹲下来，探了一下顾耀的脉搏，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
有人把女人从地上拉起来，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只是被架着往前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了，瞳孔散着，像两颗被掏空的洞。
她疯了。
电话响的时候，顾蔺正在处理怎么把这三个人带回去，并且不惊动官方那边。
他接起来，“顾耀跑了，跑出去的时候被车撞了，当场死亡。”
顾蔺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妈亲眼看到的，她已经崩溃了，精神状况很不好。我们的人把她带回来了，刚才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才安静下来。”
顾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他想起顾耀，想起那张和顾彭飞有几分相似的脸，在他初次看到顾耀时就充满了恨意，可他没想过让顾耀死。
那个女人会已经疯了，一个母亲，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车撞死，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事？
他从来没想让顾耀死，那个女人也是。他们一个第三者，一个私生子，很可恶，但罪不至死。顾蔺的脑子里，其实早就想过回国之后的安排，找些由头，让他们进去关几年，把该受的罪都受了，把不该拿的钱都吐出来。
然后放他们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从此以后，各走各路，互不干预。可以干净利落地把这些人处理掉，不沾血，不欠命。
顾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可在看不见的地方，这双手上已经沾上了血。
“把她带回来吧。”他说。
电话挂断了，顾蔺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破天荒的，拿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忽然想起顾彭飞说的那句话。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们是同类人。
顾彭飞被拖起来，架着往外走。他挣扎了一下，被人按住肩膀，拖着拖出了仓库。
沈惊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地上那摊血。“那个女人，还在车上。嘴封着，没让她看到这边。”
顾蔺没看他，“她怎么样？”
“哭了一路。现在安静了，大概是哭累了。”
顾蔺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找个地方把她关起来，别跟顾彭飞放一起。”
沈惊屿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那个女人被关在另一处仓库里，沈惊屿安排了两个人在外面守着，里面留了一个会西班牙语的女人陪着她，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沈惊屿每天都会让人去确认她的情况，没什么异常。
顾耀被关在另一个地方。离他母亲不远，但彼此不知道。
他的待遇比他母亲差一些，关着他的仓库没有窗，只有一盏灯，从早亮到晚，不分昼夜。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恨。他只知道他不想死，他还年轻，他还有很多钱没花完，还有很多女人没睡过，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开始观察。送饭的人每天来三次，早中晚，时间很规律。
门从外面锁上，但锁是老式的，门缝很大，能看到外面环境的一小截。
他注意到送饭的人有时候会换班，换班的时候会有几分钟的空档，外面没有人。
一天晚上，机会来了。
顾耀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他听不太清内容，只听到几个词安排好、车子、机场、明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们要转移了，也许是要把他换个地方关，也许是要把他带到别处去，带到没人知道的地方。
他不能再等了。
送饭的人把饭从门缝里推进来，是一碗面条，已经坨了。
顾耀没有吃，他把碗端起来，放在门口，然后退回去，缩在角落里，等着外面脚步声渐渐远了，直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蹲下身，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把手伸出门缝，手指探到插销的位置。锁是老式的，插销插在扣环里，只要把插销拔出来，门就能开。
他的指尖碰到插销，一点一点地往外拨。插销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停下来，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没有人过来。他又拨了一下，再一下。
插销从扣环里滑出来，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他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他的心跳得很快，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贴着墙根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拐角处他停下来，探出头看了一眼，没有人。他正要迈步，忽然听到一个哭声，他的脚步顿住了。那个声音从旁边的仓库里传出来，隔着一扇门，闷闷的，可他听出来了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他转过身，走到那扇门前，从门缝里往里看。他母亲坐在床边流着眼泪，但是行为没有受到限制，环境比他住的要好。
顾耀趴在门缝边，压低声音喊：“妈～妈～”
女人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来。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看到门缝里那只眼睛，认出那是谁的眼睛，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她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跪下来，从门缝里看着自己的儿子，确认着他的安全。
顾耀看着母亲那副样子，眼眶也红了。他伸手，从门缝里探进去。“别怕，”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带你走。”
他直起身，开始研究那扇门的锁，比他那间屋子的锁复杂一些，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那是他之前从送饭的餐盘上拆下来的，一直藏着没扔。他把铁丝插进锁孔，拨了几下，没开。手在抖，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手背上。他又拨了一下，锁芯转动，门开了。
女人扑出来，一把抱住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糊了一脸。
“小耀，小耀。”她捧着他的脸，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像是要确认他是真的，不是梦。
“妈，别说了，快走。”顾耀拉起她的手，朝外面跑去。
“有人跑了！”
灯光亮起，手电筒的光柱在仓库周围乱扫。
两个人翻过一座围墙，摔在外面的地上。顾耀先爬起来，拉起母亲，朝外面跑。
身后有脚步声，有人在喊，声音越来越近。顾耀不敢回头，他拉着母亲，拼命地跑，肺里像着了火，腿开始发软，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奋力向前跑去。
一阵刹车声，尖锐的，刺耳的，他转过头，看到两道白光。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在路上开的飞快的车撞自己的儿子。
她听到那个声音，像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
她看到那个身体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落下去，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世界安静了。
她的耳朵里嗡嗡地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站在那里，赤着脚，站在马路中间，看着前面那摊暗色的东西。
她慢慢走过去，跪下来。那摊暗色的东西旁边，有一只手。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指甲缝里还有泥土和铁锈的痕迹。她伸出手，握住那只手。手还是温的。
“小耀。”她叫他的名字，“小耀。”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来，哭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
保镖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女人跪在马路中间，手里握着一只已经发凉的手，旁边是散落一地的货物，货车司机瘫在驾驶座上，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嘴里还在念念叨叨着几句西语。
有人蹲下来，探了一下顾耀的脉搏，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
有人把女人从地上拉起来，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只是被架着往前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了，瞳孔散着，像两颗被掏空的洞。
她疯了。
电话响的时候，顾蔺正在处理怎么把这三个人带回去，并且不惊动官方那边。
他接起来，“顾耀跑了，跑出去的时候被车撞了，当场死亡。”
顾蔺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妈亲眼看到的，她已经崩溃了，精神状况很不好。我们的人把她带回来了，刚才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才安静下来。”
顾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他想起顾耀，想起那张和顾彭飞有几分相似的脸，在他初次看到顾耀时就充满了恨意，可他没想过让顾耀死。
那个女人会已经疯了，一个母亲，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车撞死，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事？
他从来没想让顾耀死，那个女人也是。他们一个第三者，一个私生子，很可恶，但罪不至死。顾蔺的脑子里，其实早就想过回国之后的安排，找些由头，让他们进去关几年，把该受的罪都受了，把不该拿的钱都吐出来。
然后放他们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从此以后，各走各路，互不干预。可以干净利落地把这些人处理掉，不沾血，不欠命。
顾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可在看不见的地方，这双手上已经沾上了血。
“把她带回来吧。”他说。
电话挂断了，顾蔺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破天荒的，拿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忽然想起顾彭飞说的那句话。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们是同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