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年之期已到,顾蔺要回来了

“Daddy,我们下周就不能再来Annie阿姨家玩了吗?”

“对啊,因为我们要回我们真正的家,并且你也要上幼儿园了。”

顾蔺抱着顾念,走在雷克雅未克的街道上。这座世界最北的首都城,远处雪山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近处彩色的小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像童话书里才有的画面。

三岁的顾念趴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衣领。

“家?什么是家啊,Daddy。”顾念的声音软糯糯的。

顾蔺想了想,说:“家就是亲人和爱人在的地方。”

顾念歪着脑袋,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我是可以看见奶奶了吗?”

顾蔺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脸,眉眼像极了顾耀,但神情不像。顾耀的脸上从来没有这种干净的光。顾蔺觉得这张脸,更像他自己小时候。

“对啊,”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可以摸到奶奶了,不用在手机里看了。”

“好诶!”顾念欢呼了一声,小手在顾蔺肩上拍了两下,整个人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顾蔺被他晃得差点没站稳,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别闹了,再闹就把你扔到海里喂鲸鱼。顾念咯咯地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Daddy,鲸鱼会吃小孩吗?”

“会的,所以你要听话。”

“那Daddy也被鲸鱼吃过吗?”

“没有,因为Daddy很听话。”

顾念信了,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肩上,用鼻尖蹭着他的脖子。顾蔺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顾念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说:“Daddy,Annie阿姨说,我们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她说Daddy已经好了。”

顾蔺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路口,看着前方。路尽头是大海,灰蓝色的,和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平线。海面上有船,远远的,像一片落叶。

“嗯,”他说,“Daddy好了。”

顾念从他肩上抬起头,“那Daddy以后还会哭哭吗?”

顾蔺看着他,笑了。

“也许会,”他说,“但Daddy不怕了。”

顾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趴回他肩上,小手在他后背拍了拍,像在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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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蔺带着顾念踏上了回国的道路。

从雷克雅未克到哥本哈根,从哥本哈根到上海。两程航班,十几个小时。顾念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降落了。他趴在舷窗边,看着下面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眼睛瞪得圆圆的。

“Daddy,下面好亮啊。”

“嗯,”顾蔺看着窗外,“那是我们的家。”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的四个角落里,四个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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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大厦,顶层办公室。

陆温成正在批改文件,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是下季度的战略规划,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每一个数字都要核对三遍。三年的高压工作让他鬓角添了几根白发,可他整个人的气场却比三年前沉稳了许多,锋芒内敛,却更让人不敢轻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陆总,查到顾先生消息了。他明天下午回国。】

笔尖在纸上顿住了,陆温成放下笔,双手撑着脑袋,指尖插进发间。

三年了。

他让陆氏从夕阳产业的泥潭里拔出来,搭上了人工智能的快车,从勉强维持到国内第二梯队,现在正朝着第一梯队冲刺。所有人都说陆温成是商业天才,是铁腕手段,是陆家几代人中野心最大也最有能力的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用工作填满每一秒。他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满到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可每到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想起那个画面。他抱着顾蔺不肯松手,被几个警察拉开,伸着手,拼命喊着那个名字。而顾蔺站在原地看着他,表情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拼命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他说的那种不配当继承人的人?是为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能让他看到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的蠢货?还是只是为了让自己累到没有力气去想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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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VIP包厢。

江青渊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桌上摆满了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香水味,音乐震得人心脏发颤。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他已经过了两年这样的日子了。

找不到顾蔺的头几个月,他疯了似的让人去查。可顾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线索断在冰岛,再也没有下文。他不明白。他帮了顾蔺那么多,替他查顾彭飞,替他找藏身处,替他在西班牙冲锋陷阵。他以为自己已经洗白了,以为那些那些伤害都可以被后来的付出抵消。可顾蔺还是走了,连一个解释都没给他。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手下发来的:【少爷,顾蔺先生明天回国,查到了航班消息。】

江青渊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感从食道蔓延到胃里,他却没有皱一下眉头。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柔软的,带着浓烈的香水味,试探着摸上他的胸膛。那只手还没碰到他的衣服,就被他猛地挥开。

“不懂规矩吗?”他狠狠瞪过去。

那个陪酒的女人吓得脸都白了,缩回手,连忙站起来跑开了。桌上其他人也都噤了声,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江青渊没有再说话,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蹭过那个名字。顾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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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Y集团,办公室。

沈惊屿正在看一份合同,手机震了一下。他随手拿起来,以为是助理发的,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沈总,顾先生有消息了。明天到达。】

合同从他手里滑落,纸页散了一地,他没有低头去捡。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那行字,心脏跳得快到发疼。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机场,直接把人抓回来,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问他到底有没有心。

两次,两次都是这样,不给自己任何理由和留恋就消失。他像个傻子一样,追着他的脚步,等着他的回头。每一次都觉得这次该轮到自己了,每一次都落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郑薇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本婚纱画册,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沈惊屿那张铁青的脸时,慢慢收了起来。她把身后跟着的店员打发走了,关上门,走进来。

“什么事这么激动?”她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地上那堆散落的合同上,又移到他脸上。

沈惊屿看都没看她一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睛始终盯着手机屏幕。“他回来了。”

郑薇薇微微拧眉,她知道他是谁,沈惊屿从没瞒过她,从两个人被迫相亲那天起,他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他现在还在被家族掌控,需要时间。可以配合家族联姻,可以给她想要的名分和体面,但其他的就没了。

彼时的她也是需要这份助力,因为她要在自己的亲弟弟手下为自己抢夺家族产业。她当时以为自己不在乎,也以为时间长了总会改变。可现在看着沈惊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酸了一下。

“哦。”她垂下眼,把手里那本画册翻了两页,又合上,“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希望这段时间别闹出什么幺蛾子。”

“你放心。”沈惊屿的语气很敷衍,像是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我先走了。你选好把价格发给我助理就好了。”

他抓起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郑薇薇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重新翻开画册,低头看着那些洁白的婚纱,嘴角扯出一个得体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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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院,办公室。

魏既明正在看一份卷宗,手机响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发来的。那个朋友在移民局工作,他三年前托他查过顾蔺的出境记录。后来顾蔺在国外转了两次机,线索断了,他也就没有再问。没想到这个朋友还记得。

【魏哥,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人,有入境信息了。明天下午到上海。】

魏既明放下手里的卷宗,这三年来,他的职位升了,现在是第一检察厅副厅长,主管经济犯罪和职务犯罪。

家里催婚催得紧,安排了不下十次相亲,有医生,有律师,有大学老师,有国企高管,也无论性别。

他都去了,态度客气,最后都以性格不合适或者工作太忙为由推掉。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他不敢承认。

他理解顾蔺。理解他经历了太多,理解他需要时间,理解他选择离开不是针对谁,只是自己撑不住了。这些他都懂。

可自己在顾蔺心里,到底算什么?是朋友?是情人?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还是一个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他想了三年,没有想出答案。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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