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高羡兰忽觉眼前晕眩,整个人像是直通通地砸进无底洞里。

刚剜去琳妃那块心病,还没等她痛快起来,转头却又养大个更可怕的明贵嫔!

丽正宫,那可是挨着乾元宫最近的院落,统共也就隔着一条夹道,几乎是抬脚就能踏进天子寝殿。

高羡兰脑子里嗡嗡作响,想当初,太上皇便是这样宠爱贵妃姨母,许她常居丽正宫,惹得六宫侧目。

难不成,皇帝如今也要步太上皇的后尘,给方氏位亚中宫、副位椒庭的荣宠?!

皇后不敢再往下深想,强行将一腔子翻江倒海的酸水压回喉咙底下。不能慌,绝不能在这起子惯会拜高踩低的贱婢跟前露了怯。

她死命地掐住掌心,在心底里拼命顺着气儿,翻来覆去地宽慰自个儿。

自打皇帝御极,丽正宫便叫内务府上了铜锁,常年空置,杂草丛生。

皇帝素与君父与庶母不睦,心里必定极其厌恶那个地方。如今指了这处废弃宫室给明贵嫔,焉知是出于什么考量?说不准是听进了关氏方才那些疯话,骨子里依旧防着她、膈应着她呢!

又兴许是下月将去静颐园避暑,到时和太上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皇帝先把个“宠妃”安置进去住着,也算是低头示好,多少缓和些陈年旧怨。

那地方终究太复杂,明贵嫔住得进去,却未必能坐得稳当。

想通这一层,高羡兰紧绷的肩膀总算松弛下来,硬生生在涂满脂粉的脸上挤出端庄的笑影儿来。

且由得她狂去,在宫里爬得越高,日后摔得便越惨。

御座上,陆观廷已然拂袖起身。

底下压抑的窸窣声登时一静。皇帝扫了眼乌泱泱跪伏的众人,面色难窥喜怒,只微微侧首,冲着一旁的几位老王爷淡声开口:

“今日宫中出了这等腌臜事,倒叫诸位王叔跟着受累了。”

老亲王们哪敢应承,赶忙拱手,连道“折煞老臣”、“原是臣等分内之事”云云,半点不敢居功。

陆观廷今儿已在后宫耗了太多工夫,便没再多言,步履稳健地往殿外走去。

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天子浩浩荡荡地跨出坤宁宫。

王爷们哪敢在内廷多做停留,紧跟在御驾后头,揣着袖子也顺着夹道退了个干净。

方妙意还随众人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只偷偷瞄了眼殿外的昂藏身影,却并未急着起身撵上去。

老王爷们定然还要在御前说说话儿,若是自个儿眼皮子浅,急吼吼地跟过去谢恩缠磨,反倒显得轻狂不知进退。

果然,万岁爷前脚刚迈出宫门,后脚大殿里的霜雪便犹如春风化冻,顷刻间沸反盈天起来。

方妙意由画锦搀扶起身,还未等她站定,周遭嫔妃早似闻着鱼腥味儿的猫,呼啦一下全围拢上来。

“嗳唷,当真是要恭喜贵嫔娘娘啦!”

“往后娘娘住进丽正宫,若是缺个端茶递水的,只管吩咐嫔妾,能去那珠宫贝阙里沾沾贵嫔娘娘的喜气,也是嫔妾的造化。”

这叽叽喳喳的奉承话,伴着各色甜腻的头油香粉气儿,朝方妙意劈头盖脸地扑来。

宋宝林挤在人堆里,细窄脸儿上堆满笑容,生怕落后,紧着说:“嫔妾虽是个笨嘴拙舌的,倒还算勤谨,若娘娘嫌独住寂寞,嫔妾情愿跟去配殿侍奉,全当给娘娘解个闷儿。”

“嫔妾也愿意!”后头几个小宫嫔连忙跟上,一个个笑靥如花,眼神火热。

在宫里讨生活,谁还没点子成算?既然到哪儿都是给主位娘娘伏低做小,不如跟着明贵嫔去丽正宫,万一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方妙意立在锦绣堆里,春扇半掩,柔笑着应对这些寻求庇护的投诚:

“姐妹们同在后宫侍奉,本就该亲热和睦,常来常往。待过些日子安顿好了,本宫自会备下清茶薄礼,请大伙儿去丽正宫坐坐,到时还请各位别嫌弃才好。”

一番话打太极似的,既把这起子想钻营的挡回去,又全了大伙儿的面子。

说罢,她越过重重攒动的人头,望向脸色青白交替的皇后。

方妙意再次款款欠身,行了个最是规矩不过的万福礼,声音娇柔而清亮:

“臣妾能有今日,全赖陛下圣明,更感念皇后娘娘慈心宽厚。”

高羡兰搭着玲夏的手,闻得方妙意此言,也只好对她露出个雍容大度的笑容,在人前做足了皇后母仪天下的气量,仿佛真为这位新晋的贵嫔感到欣慰。

方妙意也回以一笑,面儿上花团锦簇,其下冷暖,唯有各自心知。

-

“你们听说了吗?昨儿个浣衣局的刘管事,都叫窦掌印抓走打死了!”

御花园的石子路上,穿柳绿宫装的小宫女们端着几盆早开芍药,正凑在一处咬耳朵。

团团脸儿的宫女唬得缩了缩脖子,连声接茬:“怎的没听说?拖到东小长街上的时候,还杀猪似的干嚎呢。”

她紧张地觑了眼左右,压着声儿补充道:“他只管喊冤枉,说都是林嬷嬷那起子老货在里头捣的鬼,他自个儿毫不知情。”

高挑个儿的宫女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满脸嫌恶:“呸!活该的王八羔子!”

“那姓刘的原也不是什么好鸟,平日里借着分派衣裳的当口,没少去拉人家小宫女的手,不知作践祸害多少清白身子,如今也算恶有恶报。”

闲碎的鄙夷声随着穿堂风,散进绛雪轩深处。

绿琉璃珠帘后,花楹正端着瓷碗,轻轻搅弄着里头黑漆漆的药汁,用银匙子舀出一勺,喂到薄贵嫔唇边。

薄清姿身上的毒疹子已然褪散大半,只手背还留着些淡淡红印儿,下巴尖儿瘦削得跟锥子一样。

她木呆呆地含进一口苦汁子,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忽地一撇头,将白瓷药碗轻轻推开。

“关姐姐……”薄贵嫔的眼眶瞬间煞红,似是浸在水里的樱桃,声音颤得不成调子,“关姐姐她,当真已经……?”

花楹捧着药碗的手猛地一哆嗦,喉咙里仿佛塞了团破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花楹哑着嗓子,眼底也泛起酸涩,“娘娘,人死不能复生,您千万节哀啊。”

这话如同抽走了薄贵嫔的脊梁骨,她身子一软,立马仰头栽倒在青蓝色绣枕上。

她死死捂着那张瘦损的脸庞,扯开嗓子哀哀切切地恸哭起来。

冰冷皇宫里,向来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为废妃流几滴真心眼泪的人不多,薄贵嫔就算得上一个。

听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花楹也憋不住,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赶紧搁下药碗,俯身抱住薄贵嫔战栗不止的身子,伸出手在她单薄后背上一下下顺气儿。

“娘娘快别哭了,您病还没好利索,仔细哭坏身子……奴婢听老人们讲,白绫子吊死是不大受罪的。”

“绳套儿往梁上一挂,脖颈子送进去,没几息的工夫便眼冒金星,人事不知了。”

“左不过就是两腿一蹬的事儿,走得干净痛快,断不会受什么零碎苦楚的……”

花楹本意是想宽主子的心,哪知薄贵嫔听进这等挖心挠肝的话,哭得更加悲痛。

“快别说了!”

薄贵嫔泣不成声,又不禁捶胸顿足道:

“花楹,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装病躲出来的,是我害死了她……”

她脑子里全是当日关窈逼迫自己的癫狂模样,死活非要她把那些明黄料子塞进明贵嫔库房里。

可她生性怯懦,实在狠不下心去无故害人,却又扛不住关窈那般殷切又绝望的眼神。

走投无路之下,她索性发了狠,吃下相克发物,硬生生给自己弄出一身可怖的毒疹子,借机遁逃出储秀宫。

那时她满心想着,这泥潭子谁爱蹚谁蹚,她是一星半点都不想沾惹。

可此时真真切切地闻得关窈被赐死的音讯,薄贵嫔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投进了滚油锅里,悔恨得无以复加。

“若是我当初能劝住她,或是帮她一把……她何至于落到这般破席子裹身的下场。”

“嗬哟我的娘娘,您可慎言哪!”花楹听得心头一悚,慌忙打断主子的话茬儿。

她警惕地四下扫视一圈,见窗扇关得严实,这才敢压着嗓门儿,贴在主子耳畔疾声劝阻:

“阿弥陀佛!亏得您当初抽身得早,若是心肠一软,将咱们也牵带进那大逆不道的案子里,眼下可该如何是好?”

“奴婢听说,外头关家府邸已经叫刑部查抄。关家几位老爷的乌纱帽当场落地,尽数拿锁链子拴了,交付三司去会审问罪,日后不定是推到菜市口砍头,还是流放岭南呢。”

说到这儿,花楹急切地晃了晃主子肩膀,语重心长地掰扯起利害来:

“您仔细想想府里的光景,咱们沣二爷才刚补了吏部郎中的实缺,正是熬出头的时候。”

“前儿个春闱放榜,淇六爷也争气,中了二甲第十九名。您若在宫中遭这档子祸事牵连,害了薄家的老少爷们儿,您叫老爷太太怎么活?您自个儿心中又得多难受?”

家族几十口子的锦绣前程,重重压在薄贵嫔孱弱的心口,堵得她连气儿都喘不匀乎。

明知道花楹字字句句皆是肺腑良言,可一闭上眼,关窈那张明艳傲气的脸庞便在眼前晃荡。

她一把扯住花楹袖口,眼泪糊了满脸,依旧忍不住痛哭出声:“可我到底是欠了她的……是我对不住她呀!”

花楹死死抱着自家主子,低着头直掉眼泪,温热泪水悉数蹭进薄贵嫔松散的发鬓里。

“娘娘莫要钻牛角尖了,您先前明里暗里,帮过钟粹宫多少回?早把那点子恩义还清了!”

“宫里各人有各人的造化,牛头马面要来勾魂儿,谁也替不了谁。那是关娘娘自己走了绝路,您就是赔上性命也救不了她……”

花楹一声声剖心泣血的宽慰,彻底敲碎了薄贵嫔的心防。她终于撑不住残躯,彻底哭软身子,倒在冷硬的榻上。

-

春风骀荡,宫苑里一派好风光。

陆观廷散朝后,换了身儿雪青色暗花云锦的家常袍子,意得志满地踏进西暖阁门槛。

刚用扇骨拨开珠帘,打头便跟一双滴溜溜的猫眼儿撞个正着。

金珠儿正威风凛凛地蹲坐在黄花梨炕桌上,骄傲地挺着白茸茸的小胸脯。

方妙意后脑勺对着门口,一头青丝只松松挽了个髻,正拿细手抚弄猫儿,嘴里还软糯糯地哄着,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又热闹什么呢?”陆观廷含笑开口,嗓音沉磁。

方妙意听见动静,立时扭过头来。

见皇帝已经站在跟前,她忙从软榻上立起身子,福身笑道:

“臣妾给陛下请安。”

陆观廷“嗯”了一声,摆手将打扇奉茶的宫女尽数打发出去。

他撩起衣袍下摆,在炕桌边稳稳当当地坐定,便自然地把方妙意揽进自个儿怀里。

若搁在从前,方妙意还有些拘谨,总是暗暗提着股劲儿,半撑着身子借力,断不敢实打实地压在皇帝腿面上。

后来这小九九叫皇帝识破了,他还顺手搓弄她两把,嫌她身上没几两肉,骨头尖儿硌人,发话叫她多进补,养胖些。

被皇帝这样嫌弃,方妙意着实气了好几日。打那以后,逢着皇帝抱,她便坐得特瓷实,心底暗哼道,沉死这坏皇帝。

今日她鸦青发髻间,斜压着一朵娇艳欲滴的重瓣儿红芍药。身子一晃荡,花瓣儿也跟着颤巍巍地乱抖,在穿窗而入的融融春光下,真是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陆观廷本就心意松快,眼见这等风流美态,哪里还按捺得住。顺势便偏过头,凑到她柔滑脸蛋儿上重重亲香一口,满鼻子都是她的甜味儿。

皇帝正眯眼陶醉,方妙意自然也能嗅见他身上的龙麝香气。

方妙意叫他孟浪一亲,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便滚过昨宿的荒唐事儿。皇帝又不知打哪儿学会个新花样,没完没了地磨她。

有道是聪明人学什么都快,在风月事上也是一点就透。自从燕喜房的乔太监上赶着巴结,给乾元宫悄没声儿地递了几本图谱进来,皇帝可谓是突飞猛进。

方妙意有时被折腾得狠了,都恨不能求菩萨显灵,叫皇帝在这上头别那么好学上进。平日里看着斯文圣明,学起房中术来简直是举一反三。

那乔太监也是个老不正经的,都怨他!净拐带皇帝瞧这些奇巧淫。书。

方妙意羞得连脸上飞起红霞,忍不住拿粉拳在皇帝胸口轻捶了一记,嗔怨道:“青天白日的……做什么一见面儿就闹臣妾。”

陆观廷顺势攥住她手腕子,哼笑道:

“怎么?只许你成天到晚勾搭朕,朕亲近你反倒不成了?真是把你这阿物儿给宠上天了。”

方妙意叫他说得理亏,只能红着脸哼哼唧唧地反驳两声,顺从地将柔臂攀上皇帝脖颈。

陆观廷搂着这温香软玉,便有搭没一搭地同她闲话家常,关心她这大半晌起来都捣鼓些什么了。

一提起这茬,方妙意登时来了兴致,神秘兮兮地解下腰间的妃色香囊。

她扯开抽绳,倒扣在掌心里一抖落,咕噜噜滚出两片毛茸茸的物事来,打眼一瞧,竟像是狸猫的尖耳朵。

“这是打哪儿来的?”陆观廷扬眉问道。

方妙意佯凶说:“从小猫脑袋上铰的。”

陆观廷听得忍俊不禁,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哑然失笑。

原来不过是玉兰花树落下的毛糙花托,这玩意儿褪了花瓣之后,棕红色的细绒覆在上头,生得确有几分像猫耳朵。

果不其然,方妙意又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起:“后院墙根底下的玉兰花全开败了,满地都是这个,臣妾清早去园子里转悠,捡了好些花托回来。”

陆观廷唇角一弯,轻声问她:

“捡这东西作甚?你想自个儿戴在头上?”

方妙意直觉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准儿又是荤的素的一通胡吣。

鉴于皇帝先前有逼她学猫叫的前科,方妙意立马瞪圆杏眼,警告他道:“臣妾是预备夹在书里做笺子的,陛下可不许往歪处乱想!”

炕桌上的金珠儿刚拿爪子洗过脸,大约是觉着无聊,忽地伸出毛茸茸的小爪搭在方妙意膝头,后腿一蹲,眼瞅着便要往她怀里蹦跶。

皇帝眼疾手快,单手就掐住花猫的两只前爪,给它调了个过儿,直眉瞪眼地扭去外头。

他去前朝理政的时候便罢了,眼下他大活人还在这儿,这花猫也敢往他媳妇怀里拱?它自个儿没媳妇么!

皇帝若是霸道起来,那真是没处说理去,压根儿不管金珠儿是只不能娶媳妇的小母猫。

方妙意见状,却是一万个不依,又伸长胳膊,把她委屈巴巴的花猫给捞回来。

她托着金珠儿往皇帝面前一举,显摆道:“陛下快瞧,这是臣妾新给它绣的口水兜子。”

皇帝早见金珠儿下巴颏上有个小布围嘴儿,边角还绣着细小海棠花,针脚密实,颜色也配得好。本以为是宫女的手艺,没成想又是她废了眼神去倒腾的。

方妙意一面顺着猫毛,一面絮絮说:“前儿新换了个吃水碗,金珠儿用不习惯,总把水蹭到胸脯上,湿哒哒的容易作病,臣妾便寻思给它缝个兜嘴儿挡挡。”

陆观廷听罢,简直哭笑不得,她对这只小花猫,可比对他用心多了,堪称体贴入微。

“陛下,”她软下嗓子去拽皇帝袖口,“臣妾何时才能迁进丽正宫去住呀?总赖在您这儿,忒不像话。”

“急什么?”陆观廷捏了捏她指尖,徐徐道,“丽正宫多年未住人,还得叫内务府仔细修葺一番。”

“况且过几日便要出宫避暑,本就得兴师动众地倒腾箱柜。”

“依朕看,倒不如等八月回宫以后,你再顺顺当当地搬进去,也省得来回折腾。”

听皇帝自个儿提起修葺宫苑,方妙意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陛下,您为何要让臣妾住进丽正宫呀?”

皇帝低头看着她,理所当然道:“自是想让你离朕近些,怎么,难道你不想?”

方妙意咬了咬下唇,吞吞吐吐地说:“可臣妾听说……那丽正宫,以前可是太上皇贵妃住的。您同那位又不对付,让她旧日住过的地方沾您的眼,您心里就不觉得膈应得慌么?”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小得像蚊子哼哼:“再说了,您把臣妾撂进里头,万一就见景生情,日后连臣妾都不想见了呢?”

陆观廷闻言,不由闷笑出声:“朕气性儿哪有那般大,为了点旧怨,竟跟砖墙泥瓦过不去?”

“以前丽正宫不分人住,只是朕自个儿想不通,让嫔妃挨着乾元宫这般近作甚?成天到晚见面,烦都烦死了。”

皇帝凤目微挑,语带促狭地凑近她耳畔:“要照你那般杞人忧天的说法,许贵妃当初还在宫里喘过气儿呢,难不成朕要把自个儿活活憋死?”

这话真是越说越没溜儿了,方妙意被他逗得脸颊滚烫,低头呸呸两声,心里却悄然安稳下来。

两人又在榻上蜜里调油地厮磨好一会子,眼瞅着政事实在拖延不得,皇帝这才不得不起身,去前头书房里料理朝政。

金珠儿见状,也竖起毛尾巴,颠颠儿地跟在他靴边往外窜,一副要送驾的架势。

陆观廷一步迈出门槛,余光不经意间又睨见猫儿脖颈上精致的口水兜。

皇帝脚下一顿,忽地侧过头,朝宝瑞问了一句:“去岁七夕的时候,你明主子是不是给朕绣过一只香囊?”

宝瑞低眉顺眼地跟在后头,闻言眼珠子一转,赶忙回话:“万岁爷好记性,贵嫔娘娘确实敬献过。”

察言观色是大太监的拿手本事,宝瑞立刻弓着身子,谄媚请示道:“奴才这便去内库里,给万岁爷翻出来?”

陆观廷负着手,唇角往上一翘,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抬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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