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陆观廷微微垂下首,拿自个儿温热额间抵住方妙意的,鼻息相闻,近得能瞧清她睫毛轻颤的影儿。

“你先前不是口口声声说了,不愿意辜负朕?”

皇帝嗓音压得极低,带出几分缱绻的哑意,像是故意贴着她心缝儿撩拨。

方妙意腰间陡然一酥,原本心头沉甸甸的,像一团猫儿抓过的乱麻,这会儿叫皇帝轻松随意的一句话,就给稳稳当当地托住了。

君王生性多疑,对枕畔人亦是严防死守,偏他肯把软肋托付于她。这份信赖,犹如久旱后的甘霖,无声无息地抚平她隐隐的恓惶。

她心头漫上甜蜜,便忍不住弯起唇角,循着那股子清淡好闻的香味儿,又往皇帝怀里拱了拱。

“陛下圣明一世,怎么这会儿倒成了个实心眼子?臣妾说什么,您就真信什么呀?”

她半闭着眼,在他怀里唧唧哝哝地撒娇,像只日头底下打滚的猫儿。

陆观廷极好听地轻“嗯”一声,又凑到她耳边,嗓音磁沉得勾人:

“妙妙说,朕就信。”

他把手搭过去,扶住她后腰缓缓摩挲:

“如今,朕的命根子可都攥在你手里了。你可得存着点儿良心,断不能背叛朕,更不兴玩弄朕的一片真情。”

方妙意叫这话羞得浑身冒汗,心里暗啐: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天底下哪有宠妃玩弄皇帝的理儿?简直是倒反天罡。

再者秘密就说秘密,平白无故扯什么“命根子”?她总觉得皇帝话里有话,是在借机戏弄自个儿。偏生她又没凭没据,贸然质问,反倒叫人拿捏住话柄,只能憋得脸蛋儿通红。

“妙妙,你脸红什么?”

皇帝低低发问,温热呼吸直往她耳朵眼儿里钻。他这一侧身动弹,原本就松松垮垮的燕居袍子便顺势散开大半片襟口。

烛影摇红间,里头壁垒分明的精壮胸膛赫然入目,连着隐入腰下的紧实肌理,透着股子贲张的野性。

方妙意只觉得周身水气都要被他蒸腾干净了,心道皇帝绝对是故意的,就拿这副好皮囊来色诱她!

“陛下怎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嘴里都在胡诌些什么……”

她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推皇帝胸膛,又羞恼地直埋怨:

“什么命不命根子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话到底没法儿往下接,她索性把锦被往上一扯,把半张脸都藏起来,只露了双水濛濛的杏眼在外头。

陆观廷隔了一息的工夫,才从喉咙里闷闷滚出几声笑,像是恍然开悟。

他单臂撑起身子,探进被窝里摸摸索索,不多时便捉住了她那只躲闪不及的柔荑。

紧接着反手往身前一带,故意烫了她一下。

“这回倒真是……”

皇帝俯下身,轻轻叼住她耳尖儿,呵气道:

“甭管是哪个命根子,都在你手里了,嗯?”

方妙意被烫得一哆嗦,当真握也不是,扔也不是,掌心里沁出汗来,湿糊糊的。她实在没法子,只好闭着眼,又羞答答地伸出另一只手去,将那惹祸的烫手山芋给囫囵托住。

平素在榻间,皇帝闲不住,最爱变着法儿地探索她的隐秘。但她是个光图享受的,从来不爱去摸索皇帝。

直到这会儿,她还觉着那物事儿委实神奇,像个藏了火的大怪物。不知哪下子弄不对劲儿,立时就要抖起威风。

窗外有月光淌进来,将夜色熬得漫长。

“唧唧吱!唧唧吱!”

纱屉子底下藏着几只蛐蛐儿,正紧着嚷嚷个痛快。

许是它们也能参透天机,知晓待到上秋天气凉透,自个儿的命数就要到头。

这会儿索性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跟回光返照似的,没完没了地振翅叫唤。

方妙意耳听得夏虫们吵闹,自个儿却连抬手的力气都要告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也不知是累得还是臊得。

她肠子都快悔青了,方才怎么就没狠下心,把这作怪的物件儿给甩出去?

不好顽,当真一点儿也不好顽!都是白忙活。

陆观廷凤目半眯着,瞧她那副力不从心的娇样儿,直笑话道:

“只知道吃白食儿,受用的时候挺欢,要出力了就叫苦连天。瞧瞧这天底下,还有哪个能比你更好吃懒做?”

方妙意才不管皇帝在数落自个儿什么,权当是过耳微风。被絮叨烦了,便在心里忿忿暗骂:谁能跟他比呀?天天龙马精神的,也不知哪儿来那么旺的火气。

她闷在被窝里喘不过气儿,眼珠一转,便理直气壮地撂挑子:

“不成了,要憋坏了……”

“恶人先告状。”陆观廷不畅兴地闷哼两声,却还是依言松开她。

玉白纱衣早不知褪到何处,丁香绸料也蹭开来,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她翻过面儿去,半卧在牙席上。红绸带子被皇帝解了拿去顽,青丝便散开来,有几缕湿乎乎地贴在肩头,又顺着颈子蜿蜒向下,没入玉笋春藕。

见她在席褥上娇慵横陈,腰身细瘦伶纤,偏生胯骨处又生得极柔婉,勾勒出一段玲珑起伏,皇帝的凤眸不自觉暗下去,慢吞吞地从背后贴近过来。

耐心等了一会儿,见方妙意没动静,皇帝喜上心头,这才抬手虚拢着她,窸窸窣窣地磨蹭亲昵。

月沉天际,暗香浮动。窗下的蛐蛐儿还在恣意鼓噪,一声叠一声,不知疲倦地吟诵夏夜的尾巴。

帐子里却静下来。只余两道呼吸,一重一轻,一深一浅,缠缠绕绕地搅在一处。他身上的沉水香早散了,如今全是她的味道。温软清甜,像雨后新开的栀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忽然低笑一声,把鼻尖儿埋进她身前,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大啊小啊的,她没听清,也懒得追问,只娇哝着催他快睡。

皇帝轻“嗯”了声答应,却没闭眼,只悄悄低头吻她发心。

蛐蛐儿又叫了一嗓子,高亢嘹亮,像是要把逃走的月亮喊回来。

-

出了伏月,日头便不如先前那般毒辣。晌午左右虽还是照样儿热燥,可早晚的风已经带了哨音,总得翻出件夹绸小袄来披着。

金风一刮,秋高气爽,原是挽弓行狝的好时候。

若是依着往年老例儿,皇帝在园子里避完暑,便该顺着官道继续北上出关,浩浩荡荡往东山围场去,耀一耀天家武威。

可眼下这形势,陆观廷绝不肯轻易离开京师重地,便只道初秋霖雨繁盛,北行泥泞难走,暂罢东山行围。

常言道,爹娘跟儿女是远香近臭,天家父子也是寻常人,自逃不开这个理儿。

何况皇帝跟太上皇隔三差五见一回,都未必有多亲香。长年累月杵在一个园子里,磨牙拌嘴的事儿更多,早晚又要搓火生祸。

既如此,陆观廷也不愿干耗到八月中秋,叫司天监挑了个黄道吉日,便吩咐起銮回宫。

大伙儿出宫避暑时,那是拔着脖子盼,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如今要往回折返,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难免丧气。

主子们倒还无妨,横竖乘的是宝马香车,住的是行宫驿馆,不显多熬煎。

底下宫人们可就苦了,除了主子身边的得用侍女,余下多半都得靠两条腿儿随行。心里头不乐意回那四方见天的金丝笼,步子就迈得拖泥带水,磨磨蹭蹭的,竟比来时多耗了两日,才堪堪瞧见紫禁城的红墙黄瓦。

刚一回到宫中,又是好一番折腾收拾。坤宁宫里乱哄哄地搬箱笼、归物件,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巧云腾出手来,搀了一把在廊下干呕的玲夏,宽慰道:

“玲夏姐姐,您先回屋里歪一歪罢,主子跟前有我和巧月。瞧您这一路上吐得翻江倒海,脸都黄了,还没缓过劲儿呢?”

巧月正捧着妆奁盒子,闻言也连声帮腔:“可不是?玲夏姐姐指定是这大半个月连轴转,累狠了。”

“往常在马车上伺候娘娘,也没见您这么不经晃悠。这会儿吐得脸都没血色了,定是头昏脑涨得紧,赶快回去歇歇。”

玲夏拿帕子掖了掖唇角,清楚自己并非全是因为车马颠簸,心里揣着事儿,便也不敢托大,勉强挤出笑容谢过这姐俩,才脚步虚浮地走回下房。

阖上门扇,将外头的喧闹隔绝开来,玲夏这才长舒一口气。

趁着这会儿四下无人,她挨着炕沿儿坐下,做贼似的哆嗦着手,悄悄儿解开腰间束带。

指尖贴上小腹,细细一摸,竟觉着比在行宫那阵儿还微微凸出些许。

回程这段路上,她胃里翻江倒海,压根没沾什么油水,断不是吃丰腴了。

再算算日子,癸水已是数月未至。

玲夏咬着指甲,心头猛地一跳,这十有八九,是真的结下珠胎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心中非但不惧,反倒极其高兴,面上都激起一层红艳艳的喜色。

她小心翼翼地把衣襟儿拢好,在狭窄屋地里转起圈来,兜不住地春情翻涌。

她在心里头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会儿把这喜信儿透给荣葆,他指不定得乐成什么疯样儿呢。

正畅想得入神,门板上忽然传来三声轻叩,顿了片刻,才又补上略重的一声儿,正是两人早先对好的暗号。

玲夏眼睛一亮,赶忙踮着脚尖扑过去,利落拨开门闩,将荣葆拉进来。

荣葆一闪身进到屋里,摘了头顶纱帽,又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

“我的好姑奶奶,怎么又火急火燎地递信儿叫我来?”

他压着嗓子,连喘了好几口粗气:“外头可还有一山高的琐碎差事,等着我去料理呢。”

玲夏见他这般满头大汗的狼狈样儿,只抿嘴一笑,转身从炕几上倒了杯茶水。

眼瞅着荣葆咕咚咕咚灌了半盏茶,把热汗逼下去些,她这才挨近前,忽然捉住他手腕子。

荣葆一愣,还没等回过神,手掌便被玲夏直直按在她肚皮上。

“你摸摸,我身子……不大对劲儿,像是有了。”玲夏羞赧地垂下眼睫,又将近来的诸般异样,同他仔细地说了一通。

她红着脸,只等身边的男人欢天喜地地抱起她来转圈。

可等了半晌,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压根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玲夏只当乐傻了眼,便悄悄抬起眼眸去瞧他。

谁知这一瞧,竟对上一张凝重至极的脸孔,荣葆额头上的汗珠子,竟比方才落得还要急。

“你不高兴吗?”

玲夏的一颗心瞬间像是掉进冰窟窿,掌心陡然发凉,怯生生地摇了摇他袖子。

荣葆猛地把手从她腹前收回来,死死攥紧拳头,连带着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抽搐。

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着怒火,死盯着她问:

“那回完事后……你没吃药吗?”

玲夏叫他这眼神刺得心头一缩,心虚地咬住唇瓣,到底不敢说实话,只含糊其辞地找补:

“我是吃了的,但兴许是那药不顶用。”

她又急忙攀上他胳膊,絮絮叨叨地描绘着一幅好光景:“不管怎么说,咱们有孩子了!等过几日,我便求皇后娘娘发个恩典,放我出宫去。”

“到时候,我就住进你在外头置办的宅院里。”

“等你每日下值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守在一处,热炕头热饭食的,不好么?”

玲夏满脸都写着对将来的憧憬,两片嘴皮子滔滔不绝,荣葆却是越听,脚底板越往上冒寒气。

她想得倒是轻巧!

他荣葆是个什么身份?那可是坤宁宫的首领大太监,有多少乌眼鸡在暗处盯着他!

把玲夏弄出去生孩子,万一被人察觉,万一追查起来……荣葆只觉腹下剧烈幻痛,脖颈子也凉飕飕的。

“之前在园子里的时候,你为何不说?”他喘着气问。

玲夏话音一顿,嗫嚅道:“我那时候还不确定……再说回京还有这么长一段路要走,我怕这孩子没福气,半道上就掉了,不想叫你空欢喜,这才没告诉你。”

荣葆心里顿时冒出个念头,若是真能跌没了,那才是老天爷开恩,祖宗保佑!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在屋里焦急转圈儿。在宫里灌红花打胎,那动静太惹眼,绝无可能瞒天过海。

找个冤大头栽赃赖账?可这深宫内苑里除了皇帝,剩下的都是不带把儿的太监。

想把这屎盆子往万岁爷脑袋上扣,简直难如登天。倘若她在园子里早早透个底,他拼着这条贱命去钻营筹谋,说不定还真能寻个乱子,把这孽种赖到疯疯癫癫的太上皇头上去。

如今可好,都挪回这密不透风的皇城根底下了,又叫他怎么办?!

玲夏越瞧越不对劲儿,泪珠子扑簌簌滚落下来,顺着下巴颏儿砸在裙面上。她揉了把眼睛,声音哽咽地问:

“荣葆,你不想要我们娘儿俩了,是不是?”

荣葆闻言,赶忙顿住脚步,使劲掐了一把大腿肉,强逼着自己在这节骨眼上镇定下来。

千万不能乱说话,刺激了这个死心眼的蠢女人。

万一她想不开,跑到主子跟前哭天抢地地抖搂出真相,大伙儿全得结伴下油锅。

对,得先拿软话糊弄住她,稳住阵脚。

只要熬过这一阵儿,他总能咂摸出个妥当对策来。

荣葆沉下心,慢慢走回玲夏跟前,勉强扯开一个笑,难看得要命。

“你先别跟娘娘说,”他放柔嗓音,低声哄道,“这事儿我再合计合计,寻个稳妥法子,保准儿能把你们娘儿俩平平安安地挪出宫去。”

“乖,甭急,你只管踏踏实实地信我。”

玲夏闻言,这才止住抽噎,胡乱拿手背抹了把眼泪。

她默然半晌,最后还是抿着苍白的唇,顺从点头。随即身子一软,死心塌地靠进荣葆怀里。

-

方妙意这趟归来,头一桩事竟不是去瞧她新得的安乐窝。

脚尖儿刚点上四九城的实地,她连头面都顾不上掠一掠,便拽着皇帝衣袖往外蹽。

陆观廷见她眼目澄亮的模样,倒也不扫兴去打听,只由着她领路,溜溜达达地往南边走。

暮色四合,宫墙的红在残阳下显出几分苍凉的厚重。待虎踞龙盘的门楼子影影绰绰露出个尖儿,陆观廷凤眸微眯,忽然反手一抄,将直蹦跶的方妙意给拽回身边。

“你想出宫去顽?”皇帝扬眉问道。

方妙意立马摇头,又俏皮眨眼道:“臣妾就是想去正阳门外,办件小事儿,一眨眼的功夫就回来。”

说罢,她也不等皇帝发话,扯着他的手便要往那逼仄的掖门侧洞里钻。

陆观廷见状,不由轻笑出声:

“朕就杵在你跟前,大内皇城哪处去不得,偏要鬼鬼祟祟地钻偏门?”

方妙意怯生生地问:“这……这正大门也能随便走?当真不会坏了规矩么?”

“这有什么的。”

陆观廷不以为意,随即下颌微抬,给宝瑞使了个眼色。

宝瑞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见状赶忙甩着拂尘,一路小跑上前。他吊着尖嗓门儿,便冲那几个正嘿咻嘿咻推着千斤大红门的禁军侍卫吆喝开了:

“都停手,停手!没瞧见万岁爷在此?”

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听见动静,赶忙撑着手里寒光闪闪的长戟,单膝砸在青砖地上:

“给万岁爷请安!”

甲胄碰撞间发出一阵闷响,唬得周遭连个喘气的声儿都不敢有。

陆观廷握着方妙意的手,大喇喇地从正阳门中间的御道上跨出去。

“欸……陛下,您甭走那么远呀。就在这儿,这就成!”

见皇帝昂首阔步地往前迈,方妙意赶忙使力扯住他。

两人脚步一顿,刚好停在那扇半阖的朱漆九横九纵大门前。

方妙意踮起脚尖,眯缝着眼在那一排排海碗大小的漆金门钉上踅摸半晌,终是挑中了最顺眼、被蹭得最锃亮的一颗。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冰凉圆润的门钉上虔诚地摩挲两下。

陆观廷瞧得稀罕,不禁问道:“你大老远拉着朕跑过来,就是为了摸这破铜烂铁?”

方妙意转过头,脸颊被晚霞映出两团娇艳的酡红,笑盈盈地解释道:“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懂姑娘们的期盼?京里的老辈人都说,妇人只要摸了这正阳门上的门钉儿,便能祈求上天恩赐,早早添丁进口。”

陆观廷原还当她是在寻什么乐子,没成想竟是为着这么个求神问鬼的名头。

他忍不住笑道:“平素叫你多读几页正经书你不肯,竟搞这些迷信勾当。”

方妙意不服气地哼哼两声,不依不饶:“陛下快别乱说,这法子在民间不知多灵验。您也别光顾着说风凉话,快伸出手来,跟臣妾一块儿摸摸。”

皇帝眉毛瞬间挑得老高,反问道:“这摸钉求子的事儿,不是你们妇人的营生么?”

方妙意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眼珠子转了几转,便开始哼哼唧唧地耍起赖来:

“哎呀,陛下您就委屈一回,伸手摸一摸嘛。”

她像块软糯粘牙的甜糕,贴着他胳膊蹭来蹭去:

“您可是真龙天子,身上阳气旺盛得很,万一您上手一摸,这门钉得了真龙赐福,反倒比臣妾摸着更顶用呢?”

听着这一通歪理邪说,陆观廷嘴里虽没好气地斥她胡闹,可手指已经探出去,覆在她刚才摸过的那枚门钉上。

方妙意见状,顿时乐得眉眼弯弯,亲昵地挽住皇帝臂弯。

她仰着脸,又贴近他耳畔,嘟囔起那些腻死人的甜蜜小话儿:

“陛下真好。”

“陛下最疼臣妾……”

陆观廷含笑收回手掌,金漆门钉浸在暮色中,依旧闪着明明灭灭的光。

初秋微凉的晚风兜转着吹拂过来,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也将帝妃二人的缱绻爱语,尽数吹散在满天绚烂的晚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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