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Music to hear, why hear'st thou music sadly。

(大意:为何如此悲伤地听音乐。)

何桑坐在一楼的休息区沙发,啃着艾法芙投喂的面包,看着卡片上的字, 一筹莫展。

虽然不知道这俩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但看起来倒像是寻宝游戏。

何桑依稀记得这句诗出自莎士比亚。

可是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让她去听音乐?还是要她去学校的钢琴房?

……那样好像有点无聊。

何桑马上想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走出心理楼,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教学楼的窗户亮了灯, 街上很人少,只有图书馆灯火通明。

从公园旁的路切到绿道,顺着绿道走, 约摸到快出校区的地方,何桑停在了一个小花园前。

花园没有灯,只靠远处的灯光打亮院中物体的轮廓,小小的花园被铁艺围栏包围,园里有一颗橡树,橡树下有三三两两的木质长凳。

橡树的另一边,有一个极小的小木屋,小木屋的屋顶向一侧倾斜, 进入木屋那一刻仿佛穿越到了18世纪, 墙上有一闪小小的房型彩色玻璃窗,屋内有一架古香古色的原木色钢琴。

平日里常有人坐在这间小小的木屋里演奏, 偶尔大家还搬来自己的乐器, 围绕着小木屋, 在这个小小的公园里开演唱会。

不过今天时间太晚, 小木屋已经上锁。

何桑看四下无人,果断翻过铁艺栏杆,靠近小木屋。

果不其然, 门缝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这应该就是第二个线索。

何桑抽出信封,坐在花园的长凳上,打着手电,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卡片。

这次的卡片真的是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印着凯撒雕塑的照片,反面同样用蓝黑色墨水写了东西。

这次是两个不认识的单词。

实在不是何桑英语水平不行,而是这俩单词根本就是乱码。

难道还要破译这堆乱码吗?

这也太高看她了,她是这么坚持不懈的人吗?她是能解出这密码的人吗?

何桑打算收拾收拾回家了。

把明信片放回信封时,却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

好奇心驱使她离开前先拿出来看看。

对着光一看,给何桑气得不行。

那上头写:“不会准备放弃了吧?这密码这么简单。”

靠,瞧不起她。

心里又燃起熊熊斗志。

心里的斗志驱散了生理的寒冷,不服输的心气支撑着何桑大黑天坐在无人的小花园里,打着手电研究密码原理。

何桑查了半天,发现一种密码叫凯撒密码,正好能对上明信片正面的凯撒雕像。

原理简单,讲明文字母偏移一个固定的位数,得到密文字母,偏移的位数就是秘钥。

第二个信封里再无别的信息,但这个秘钥应该已经告诉她了才对。

一个穿着蓝衣的小天使出现在何桑的脑海里。

何桑赶紧翻出第一个信封。

信封左上角的蓝衣小天使邮票角落,标注着邮票的价值,3p。

秘钥是3。

按照凯撒密码的破译方法,何桑很快破译出了那堆密码,其明文是:

William Burke

黢黑的小花园清清冷冷,除了何桑这处手电筒的冷光,其余的都拢在黑暗里。

一阵阴风吹过,从脖颈处灌进衣服里,何桑打了一个寒颤。

William Burke,爱丁堡历史上最有名的连环杀手。

欧洲这边很流行ghost tour,就是一行人在当地导游的带领下,一边听鬼故事,一遍探索这个城市的灵异景点。

何桑刚来爱丁堡的时候和杨歆月一起参加过,导游压低音量,在这座古老城池的幽幽晚灯里,拿腔捏调地讲了William Burke这一段:

“19世纪的爱丁堡是欧洲解剖学的中心,当时可以用于医学解剖的尸体过于稀少,于是发展出了职业盗尸人。盗尸人瞄准刚刚下葬的尸体,把他们从墓地里挖出来,再卖给医学院的教授……”

“而William Burke,他每次带来的尸源是最新鲜的——”

导游说到这里,拉长了音调,吊起所有人的胃口,然后突然大声:“因为他杀了他们!”

“他渐渐不满足于盗尸带来的收入,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活人,前后一共杀了16人,并把他们的尸体卖给医学院的教授。”

“最后他被处以极刑,他的人皮被剥下来,制成一本书的外皮,他尸体被做成了骨骼标本,至今收藏在爱丁堡解剖博物馆。”

“据说,”导游的声音渐弱,仿佛耳语,将结局娓娓道来:“在某大学的解剖剧院里,每到夜晚,都有当年冤死的鬼魂的低语声。”

杨歆月被吓得小声尖叫,何桑满脸不理解,但还是抱住杨歆月,给她顺气。

一片死寂里的矮灌木里,猝然传来尖响,如裂帛般撕破空气。

何桑心脏骤停,浑身的血液好像突然被降温,胸腔、后颈、四肢一阵又一阵地发凉,原地僵在凳子上。

眼前惊起的暗影,已经没入夜空。

原来是乌鸦。

……她才不害怕。

她是信仰唯物主义,信仰科学的新时代新青年,才不怕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何桑收好两个信封,起身前往医学院。

临走前又往灌木丛里看了一眼。

*

医学院位于一座古老的建筑里,建筑外表的石材因混入苏格兰本地砂岩而发黑,宛如烟熏,给这座宫殿般的建筑附上历史的厚重感。

夜里的医学院几乎没有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点亮他们面前的一小块地。

何桑从没来过医学院,只能跟着谷歌地图找解剖剧院。

何桑找到一扇没上锁的大门,偷偷溜进去。

建筑里虽然有一切便民的现代化设施,但在建筑风格上依旧维持了它古老的原貌,一进这座建筑,就好像回到了19世纪。

此时已经过了11点,古老的建筑里空荡荡的,甚至没几盏灯亮着。

何桑脊背发凉,总感觉会有东西突然从身后冒出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从谷歌地图上看,解剖剧院离这个门并不远。

何桑下定决定。

来都来了,是人是鬼都得过去看看。

穿过错综复杂的楼梯和走廊,自动廊灯跟着何桑的步伐一盏盏亮起,冷白的灯光在这座古老建筑里更显诡异。

何桑以为,以医学生的学习强度,医学院应该灯火通明,昼夜不熄。

可这一路居然没有见到任何人。

心里开始发怵,视线慌张地在导航和眼前的走廊切换,冷调的灯光照得她心悸,听着自己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左手下意识搂紧了右臂。

快到了,就快到了。

何桑加快了脚步,心脏在胸腔里上上下下,呼吸变得急促。

……

不对。

何桑一个急停,走廊后面的感应灯渐次熄灭,只留下头顶这一盏。

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为什么,她已经停下了。

可走廊里还有脚步声。

何桑大口喘气,紧张到说不出话来,肾上腺素飙升,浑身肌肉紧绷。

她想转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抖得厉害,连眼前的画面都在抖。

冷不防,黑暗里伸出来一只手。

何桑被拉进一个教室。

走廊上亮着的最后一盏感应灯也熄灭了。

可随即,脚步声停下,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又依次亮起。

教室里。

何桑被拽着左手腕,拉进一个人的怀里。

何桑吓得魂飞魄散,反应了一会儿,才准备要尖叫,一只手迅速伸来,轻轻捂住她的嘴。

她的一只手被拉着。

她的唇贴上掌心。

温润的手掌心传来热度,和香味。

是冷调的木质茶香。

这个香味她在程又阳的房间闻到过。

熟悉的、清冷的香味抚慰她紧张的神经,呼吸一点一点平缓。

那只刚刚捂住她的嘴的手放了下来。

何桑深呼吸,轻轻向前,靠在他身上。

鼻尖隔着白衬衫,轻触他的胸膛,能嗅到他身上同样的茶香。

何桑想,她肯定是被吓惨了。

不然她的心脏怎么会一上一下,狂跳不止。

程又阳摸黑,打开了灯。

何桑直起身子,迅速和他拉开一臂远的距离,贴在墙上,胸腔里的热源狂跳不止,开口就骂:“神经病。”

程又阳也撤开一个身位,抱臂靠在课桌上,眼眸里闪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他在衬衫外穿了一件黑色barbour外套,油蜡表皮温润,灯芯绒翻领透出温润的质感。

barbour这版型穿在她身上,怎么穿怎么难看。

可穿在程又阳身上,居然有种欧洲贵公子周末出游打猎的既视感。

更来气了。

但何桑脑袋短路,捡来捡去只有那一个词:“神经病。”

程又阳鼻息里泄出一声笑,肩膀轻颤,嘴角上扬,明眸眯起:“我又怎么了?”

“你!”高水的肾上腺素分泌下,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何桑倒苦水一般,紧闭双眼,一口气说出:“你跟我吵架,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不理我,你还吓我!”

何桑不敢看他。

她脱口而出时,就做好了被他笑的准备,毕竟程又阳老是在笑她。

可这次却没有笑声传来。

何桑这才睁眼,抬头。

他还是那副抱臂的姿势,和她隔着一条狭窄走道的距离,头微微低下。

或许是刚刚的笑意还未消散,他脸上似笑非笑。

灼灼如炬的眼眸很认真地看着她,语速很慢:“我应该说什么呢?你告诉我,何桑。”

程又阳有时候叫她Jessie,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自我介绍的。

但大多数时候就是拍拍她的肩,或者“诶”一声,然后跟她说话。

唯独不常叫她何桑。

在那样认真的目光里,何桑突然就怯了。

刚刚那股子莽劲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泻千里。

胸口又像被什么压着了,说不出话,心里慌慌的。

她有点害怕。

“我……”何桑一开口,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磨磨唧唧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是来找解剖剧院的。”

……

半晌,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再抬头看他时,他眼神里的认真已经没有了踪迹,仿佛刚刚那一幕只在何桑的想象里。

程又阳看了看腕上的金色表:“走吧,我带你去。免得你又说我吓你。”

程又阳准备出门,何桑却迟迟没动,死死盯着他。

程又阳:“干嘛?”

何桑很警惕:“你走前面,免得你吓我。”

作者有话说:一点暧昧期小甜饼

猜猜寻宝游戏是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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