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阿根廷在上半场连进两球, 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在比赛接近尾声时,姆巴佩奇迹般在10分钟内连进两球, 瞬间扳平比赛, 引燃世界。

酒馆全场沸腾, 惊叫声与狂欢声迭起,连何桑都兴奋地跳了起来。

随着双方又在加时赛战平, 鏖战至点球大战,两位男士也情绪高涨,起身欢呼, 程又阳眼里闪着光:“很久没看过这么精彩的比赛了。”

2022年的世界杯这场反转反转再反转的决赛,最终以阿根廷夺冠落下帷幕。

孟家和一手搭在程又阳肩上,另一手十分做作地作捧心状,:“我为了你,都跑来见证梅西加冕球王的时刻了,感不感动?”

*

两人回家前,去马路对面的Sainsbury采购些日用品和水,程又阳正准备去结账, 何桑却拉着篮子, 往酒柜那边走。

红的白的粉的啤的各种酒塞满了这片区域,程又阳上下扫了扫那酒柜:“怎么?刚没喝够?”

何桑白了他一眼:“喝够了就不能喝了吗?”

程又阳笑笑, 看何桑在边查小红书边纠结, 从酒柜上拿起一瓶La Vieille Ferme玫瑰酒:“就这个吧。”

那瓶酒白色的标签上画着一公一母两只鸡, 格外有意思。

何桑也跟着笑:“好, 就这个。”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家,看到客厅的落地窗,何桑无可避免地再次被惊艳了。

泰晤士河如缎带般铺陈开, 脚下就是金融城,城市闪烁的窗口碎钻一般在黑夜里闪耀,一直连到天边的黑夜里。

欣赏夜景果然还得是伦敦这样的大都市,爱丁堡任何一个建筑的落地窗外都看不到这样震撼的景色。

何桑呆呆地在落地窗前欣赏美景:“还能看到子弹头(1)。”

程又阳在岛台那边收拾刚刚买的东西,头都没抬:“这栋楼就是子弹头的设计师设计的。”

何桑上下打量其这间屋子,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倒也没太意外,毕竟这些有钱人就爱满世界买房子,尤其钟爱伦敦这样的大都市,也尤其钟爱知名设计师的手笔。

但还是奇怪,何桑中午去房间放行李的时候,房间里床上用品齐全,家居也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程又阳收拾完了那几大袋子生活用品,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那瓶玫瑰酒和两个高脚杯,招呼何桑过来喝。

何桑接过酒杯,却没坐沙发上,而是直接盘腿坐在毛毯上,看着杯肚子里的酒液冒粉红泡泡:“你以前在伦敦住过?”

程又阳有点意外:“没。怎么这么问?”

何桑解释:“我看这房子像住过人,还以为是你住过。”

程又阳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两秒才回答:“这间房子是Bella给又禾买的,她当时在伦敦上学。”

何桑小心翼翼地抬眸,观察程又阳的神色,也许是她打量得太过明显,那双明眸幽幽转来看她:“不用这么小心,想问就问。”

何桑做贼心虚一般撤回视线:“我以为你妹妹一直生活在西班牙。”

那边又没讲话,何桑内心忐忑。

这人在干嘛?是他说想问就问的,问了又不回答算什么?

刚想再打量下他的神色,却听见身边一阵窸窸窣窣。

程又阳从沙发上下来,跟何桑一样在地毯上席地而坐:“她西语不好,一直适应不了西班牙的生活,所以送她来伦敦读书。”

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才接着说:“但才上一年就休学,休了一年,回伦敦读了几个月,病情反复,又休一年。”

何桑听得内心沉重:“真辛苦。”

程又阳没说什么,只拿起杯子,碰了碰何桑的。

两杯相碰,发出叮的一声,那声音在杯壁里回旋,拉得好长。

何桑觉得那声音在提醒她,该换话题了:“那你为什么来英国读书?”

程又阳无声笑笑,抿了一口酒:“你被牛津录取了你不来?”

何桑觉得怪怪的:“那你怎么不继续留在牛津读博呢?艾法芙不是说你当年毕业的时候,好几位牛津教授邀请你在他们那里读博吗?”

程又阳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那双生得好看的眼睛微张,却没有看着她,眼神怔怔地落到她身后的虚无处。

鉴于程又阳今天频繁愣神,何桑怀疑他是不是今天喝太多酒,不胜酒力。

思索了一会儿,他眼里的眸光才重新流动起来:“读博对我来说不是一件……那么‘功利’的事情,学校的名声不是唯一要考虑的东西。和导师研究方向的契合度,导师本人的性格这些都很重要。”

“绝对权利带来绝对腐败,实验室就是教授的王国,能够遇到一个好导师,比其他什么东西都重要。”

学术是何桑完全不了解的领域,程又阳还给出了一个完全无法反驳的回答,何桑只能一边听一遍点头:“你妈真好。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放弃了牛津的offer去读英国别的学校,他们能追着我打。”

“是,Bella是一个很开明的母亲,听得进我们说话,也是真的始终认为我们的幸福开心更重要。”

“那你为什么来爱丁堡呢?”

程又阳招架不住这一连串问题炮轰,叹了一口气,双臂搁在膝上,头枕在手臂上:“你问题真多。对我这么感兴趣?要不要我把我的护照、BRP、简历都拿给你看看?”

他脸颊上带着绯红,明亮的眼眸里仿佛起了薄雾,在温暖的室内微微眯起,面上带着调笑的神情,十分勾人。

狡猾的人,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以退为进。

何桑不上他的当,活学活用,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膝盖,歪着脑袋问他:“那我不问了?”

眼波流转,两人的目光缠绵在一起,没有人挪开视线。

笑意就那样在程又阳脸上绽开:“别呀,多问问。”

得到了许可,何桑却没问,只是拿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酸甜的酒液划过喉咙,把最后一个问题咽回肚里。

*

何桑以前在伦敦附近上高中,周末经常跟着朋友来伦敦,伦敦大大小小的景点基本玩遍了。

程又阳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两人在考文特花园附近吃完饭,呆坐在昏暗的餐厅里,竟一时想不出来该去哪儿玩。

程又阳低着头,手一直在地图上摆弄:“你去过南岸吗?”

何桑摇摇头。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考文特花园是老街区,道路规划错综复杂。

程又阳拉着她在考文特花园七弯八绕,路过人头攒动的小广场、穿过Apple Market、经过精致的咖啡屋,一路往河边走,穿过滑铁卢大桥。

走下与大桥相连的平台,何桑这才发现,泰晤士河沿线的南岸竟别有洞天。

一边是奔流的泰晤士河,另一边是全英国最有名的粗野主义建筑,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手里拿着一次性啤酒杯,在泰晤士河的微风里嬉笑、畅聊。

在这样惬意的氛围里,再沉重的心情也舒畅起来。

沿着河岸走,前面有块地人头攒动,时不时有喝彩声,走进了才发现是南岸中心底下的滑板公园。

这公园颇有风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外露的混凝土地下停车场改制而成,墙壁上,柱子上,甚至天花板都被喷满了涂鸦,很多街头打扮的男生女生们正在练习滑板。

“wow——”有一块围观的人群格外多,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何桑循声望去,人们正看着两位男生pk滑板下楼梯。

正在挑战的这位男生脱下了上衣,美好的身材一览无余,线条清晰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拉伸扭动。

何桑一时看呆了。

她发誓,如果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们都是这样的资质,她一定拥护老大爷们光着膀子上街的权力。

脑子还在循环播放啤酒肚和八块腹肌的惨烈对比,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程又阳回身转头,抱著臂,微微侧了侧身子,就那么刚好挡住了那男生绝妙的身材,脸上又挂起了狐狸笑:“看什么呢?”

何桑扭头、吸气、眼珠子乱飘,一系列小动作行云流水:“没看什么啊。”

“哼。”程又阳冷哼一声,接着往前。

何桑又赶紧跟上。

该死该死,她心虚得像个出轨了正在被妻子审讯的男人一样——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并不长的一段路,两人拖拖拉拉走了好一会儿,前面靠近威斯敏斯特桥,游客逐渐多了起来。

程又阳停下了,何桑一看,河岸边伫立着一座巨大的摩天轮,每一个舱体都一个巨大的椭圆玻璃球,下面排满了游客。

“你坐过伦敦眼吗?”程又阳问。

何桑摇摇头。

程又阳兀自点点头,拉着何桑往排队区走。

何桑看着高高的摩天轮,心里开始打鼓。

在那个老掉牙的传说里,一起做摩天轮的情侣最后回以分手告终,除非他们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

为什么要来做摩天轮?这寓意也太不好了。

……

他不会要表白吧?

如此奇妙的想法就这样出现在脑子里,没有由头,没有道理。

何桑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方寸大乱,一会看看程又阳,一会看看排队区折了几折的队伍。

“你怎么了?”程又阳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头问她。

“没、没什么,有点热……”何桑口不择言。

程又阳看看周围人群的保暖穿搭,看看何桑脖子上的围巾,眉头紧锁:“你不会是在河边吹风吹傻了吧。”

……

何桑深吸一口气。

她大概真的被吹傻了。

仔细一想,他们今天的行程是完全随机的,吃完午饭后突发奇想来南岸散步,吃了份churros,喝了杯啤酒,还在snog的粉红酸奶双层巴士上拍了照,一路悠哉悠哉逛到这的。

怎么看,他们都只是刚好散步散到了这里。

何桑松了口气,跟着程又阳往队伍里走,心里暗骂自己傻。

他们又不是情侣,那个无聊的传说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走进队伍时,检票员让他们出示门票,何桑刚想问在哪儿购票,程又阳却掏出手机,打开两张电子票。

何桑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检票员依次扫过两张电子票:“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程又阳看着呆在原地的何桑,后面还有排队的游客,拉了她一把:“在你刚刚犯傻的时候。”

何桑心里又开始忐忑。

但为了不被骂傻,面色如常地跟程又阳聊着天,内心里心跳已经不正常了。

他们跟着队伍往前走,行至转角处,何桑听见排队区外一对印度父母正在哄小孩:

“妈妈刚上网查了,今天的……的票已经售罄了,你哭也没用。”

何桑精通英语,但很遗憾,她并不精通印度英语。

那位母亲的话她只听懂了个大概,还刚好是最关键的那点儿没听懂。

可能他们说的根本不是伦敦眼的票。

也可能伦敦眼的票真的售罄了,但程又阳刚好就那么幸运地,抢到了最后的几张。

这种似是若非的情况挠得何桑快要抓狂。

她好想掏出手机查查伦敦眼需不需要提前预约,但万一她查的时候被程又阳看到了,而程又阳又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她肯定会被狠狠地嘲笑的。

何桑心里的小剧场已经演到一千回了,而程又阳正在旁边悠闲查晚饭该吃什么。

何桑闭上眼。

爱咋咋地吧。

伦敦眼的舱室比想象中更大,钢化玻璃制成的椭圆舱室360度无死角地展示伦敦的天际线。

随着玻璃仓一点点上升,何桑的心也跟着离开地面。

广播正在注意介绍舱内能看到的伦敦著名景点,何桑的心脏一点点高悬,脑袋里的思绪越来越繁杂。

乱到极致的时候,大脑反而清明了。

他要做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

就算她猜到了又能怎么样?

何必猜来猜去。

何桑深呼吸。

这才对嘛,这才是何桑。

“你看那边,大本钟。”程又阳推推何桑,何桑如梦初醒,仿佛刚刚回到现实世界。

在这个角度看去,大本钟是那样的小,路上的行人更是化作一个个点,只有伦敦的红色巴士格外显眼。

何桑噗嗤一笑:“像乐高玩具。”

程又阳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她笑,突然叫她:“何桑。”

何桑心里一怔,眼角余光却注意到,这座玻璃仓的上面只有蓝蓝的天空——他们已经到了最高的地方。

何桑下定决心,很不礼貌地打断了程又阳的话:“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程又阳有些意外,但还是说:“你问。”

何桑终于问出了她昨天憋在心里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我是说,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在帮我呢?”

作者有话说:(1)Swiss Re总部大楼,因其形似一个站立在伦敦城的子弹,而被大家直接以子弹头称呼。

大家放心,不是虐的,在我考完试之前都不会有虐的,放心放心下章小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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