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明明是进过很多次, 还住了大半年的地方,何桑走进来时却心跳加速,有些忐忑。

张望了一下, 没见程又阳的身影, 大概还在楼上。

程又阳的措辞是, 偷情。

此表达留下了无限遐想,既可以理解成他听到沈瑶的话, 跟着调侃一下,也可以理解成真的邀请她来“偷情”。

该怎么理解呢?

何桑把包丢在沙发上,无措地站在茶几前。

一想到后面那个可能性, 心跳不自觉加快,脑袋里浮想联翩,开始播放一些香艳的画面。

“你吃错药了?怎么呆呆的。”程又阳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给何桑吓得一激灵。

从哪儿冒出来的?

何桑一回头,程又阳一手扶着岛台,斜斜站定。

他仿佛会读心术,当即解答:“我刚在厨房,看见你就这样呆呆站着, 都想什么呢?”

何桑自然不好意思说她刚刚在想什么, 视线不好意思地撇开,却在一秒后又重新对上:“在想这位奸夫邀请我来做什么。”

一双秋水眸看着程又阳, 旖旎又俏皮, 程又阳被逗笑了:“你还挺入戏。朋友送了我一套可露丽的模具, 想玩玩吗?”

……

“你邀请我来做烘焙?”

程又阳抱臂看她:“你希望我邀请你来做什么?”

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

何桑吃瘪, 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灰溜溜蹭到岛台旁,拿起一个可露丽的模具仔细打量。

可露丽是一种法式甜点, 深焦糖色的酥脆外壳包裹着蜂窝状柔软内心,一口咬下去芳香四溢。何桑第一次在英国吃到可露丽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

她以前跟程又阳提过一嘴,没想到他连这都能记得:“魔术师又去威逼利诱哪个朋友了?”

“这次真是巧合。我31号去见的那个朋友,他自己买来玩的,结果突然被家里叫回国,就把模具寄给我了。”

何桑发现他这个朋友也是位会花钱的主。

一般人自己做着玩玩的话,很少买铜模。铜模虽然效果更好,能用更久,但价格稍贵,桌上这几个小小的可露丽模具,估摸着要快三百镑。

王姨是个甜点高手,所以家里做烘焙的材料一应俱全。

程又阳在ipad上找了教程,摆在到台上,两人一边拉动进度条,一边照着做。

香草籽、香草荚、牛奶、黄油,放进锅里小火融化,做成香草牛奶。

再用另一个碗,放入鸡蛋、低筋面粉、白砂糖做成面糊。然后将刚刚的香草牛奶加入面糊,做成可露丽面糊,加一点儿朗姆酒,最后……

ipad里的白胡子大厨用优雅的法语,缓缓说出下一句。

何桑看着YouTube的机翻字幕,瞠目结舌:“面糊要冷藏36小时?”

程又阳刚给那盆面糊盖上保鲜膜,听到何桑失望的声音,也凑过来看。

“不冷藏也有可能成功吧……”何桑不死心,接着往下看,没想到法国大厨下一句就解答了疑惑:

如果静置不到位,会导致面糊气泡过多,烤制时膨胀,超出模具,难以形成脆壳。

这不就意味着他们忙活了大半天,但是后天才能吃到自己做的可露丽吗?

何桑接受不了这种延迟满足,失望地哀嚎一声,小声嘟囔:“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开始不说。”

程又阳摸摸何桑的脑袋,何桑抱住他的手,自暴自弃地往他手上蹭。

程又阳笑得宠溺:“我把这盆面糊送进冰箱,后天就能拿来烤了。”

何桑撒开手,靠在岛台上垂头丧气。

却见程又阳把那盆面糊送进冰箱,然后又拿出来一盆:“好了,我把36小时后的那盆面糊偷来了。”

何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程又阳把那盆面糊拿到她面前,何桑才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他:“你提前做了一盆?”

程又阳满脸得意,刮了下何桑的鼻子:“我叫你来做可露丽,哪能真让你后天才吃到?”

一扫之前的阴霾,何桑开心地像个得到了小红花的小孩,开心地小跑过去,黏在他身边,帮着一起把面糊倒进模具。

这一靠近,何桑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质香。

不过这次混上了面糊的奶香味,清冷的气息被消解,多了一丝温情脉脉的人夫感。

调好烤箱温度,定时,把烤盘送入烤箱。

烤箱开始工作,连带着烤箱附近的温度都微微升高,何桑靠在烤箱边,感受得格外明显。

“你用什么香水?”何桑好奇很久了。

“灰色香根草。”

“是吗?我以前试过这款香,闻着怎么不像?”

程又阳无奈,微微躬身,双手撑在何桑两侧的台面上,眼神勾人,像伊甸园里盘旋于禁果上的毒蛇,引诱着何桑:“那你好好闻闻?”

何桑勾着他的眼神,双手攀上他的肩,凑近他的脖子:“你身上这个比较好闻。”

说罢,朝他耳边轻轻吹气。

腰上一紧,世界晃动一下,又归于宁静。

何桑被程又阳单手抱起,轻轻坐在台面上,她的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他的手搂着她的腰。

温热的吻落下,他用柔软的唇细细描摹她唇齿的形状。

何桑的腿在靠近烤箱的位置,底下热烘烘的,上身却被清冷的香根草味笼罩,仿佛冰火两重天。

两人吻得忘情,身体越贴越紧,连心跳声都好像重叠到一起。

王姨还在休假,两人独处的空间,一切都烘托到恰到好处。

两人吃完可露丽,喝点小酒,就算发生点什么也是顺其自然。

忘我间,突然感觉到……

意识到那是什么,何桑的脸,不,整个脑袋腾得一下烧起来。

大脑被乱糟糟的思绪填满:

他家有套吗?应该不会有吧?但是没有的话,岂不还得等下出去买?难道亲到一半下去买吗?但是买完回来还有氛围吗……

胡思乱想间,程又阳放开了她,见她还在出神,轻轻掐了下她的腰:“想什么呢?”

何桑低着头,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心里想的都是些限制级内容。

恍惚间好像听到程又阳笑了声。

*

可露丽出炉,程又阳怕何桑被烫到,没让她来脱模,自己带着烤箱手套好一通摆弄。

可露丽Q弹地落到网架上,何桑激动地轻声惊呼。

可露丽浑身被深褐色包裹,没有白头,看起来很成功。

“但它为什么不脆?”何桑戳了戳它,手感像果冻一样。

程又阳在一旁收拾烤箱和模具:“要等放凉了外壳才会脆。你先去沙发上坐着休息吧,找部喜欢的电影。”

何桑不听他的话,赖在厨房帮他一起收拾。

可露丽的温度降下来,这次何桑又敲了敲它的外壳,果然是脆的。

程又阳把可露丽一个个挪到盘子上,又泡了两壶茶,两人依偎在沙发上一起吃可露丽。

何桑第一次吃到新鲜出炉的可露丽,酥脆外壳下的湿润内芯甚至还是热的。

ipad在放真爱至上,两人本应认真品鉴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可露丽,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亲到一起。

情到深处,眼见程又阳眼角眉梢也染上情/欲,何桑心里说不出来是期待还是害怕。

结果他又放开了她:“时间不早了,我给你叫车?”

何桑傻眼了。

眼见他起身,温存地亲亲她的额头,然后掏出手机叫车。

何桑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不打算留她过夜。

心里居然有点愤懑。要是他们今天真的做了,那何桑会觉得太快了。结果到最后发现是她自作多情,那她可就不爽了。

狠狠推了程又阳一把:“你行不行啊?”

软件显示正在为您寻找司机,进度条拉满又退回,循环往复。

程又阳下颌咬肌动了动,侧头挑眉:“我行不行你那会儿没感觉到?”

在厨房亲密那会儿的坚硬触感突然在脑海里复现,何桑的脸又红了起来。

满腔愤怒离家出走,只留下害羞一个人在家,不断回想那时的场景。

“那你为什么……”何桑盘腿窝在沙发上,抓着他的手不放,又说不下去。

程又阳见她这幅又想问又问不出口,还羞红了脸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

心软下来,俯身吻在何桑脸颊:“不着急。”

何桑噘着嘴,还是心有不甘,刚想开口,又听见程又阳在她耳边低声软语:

“不要勉强自己。等到你进屋的时候不紧张,等到你感到身体变化的时候不会浑身僵硬……”

他的气息喷洒在何桑耳边,痒得何桑想躲,却被他制住。

“那时我肯定不放你走。”

何桑长睫抖动,把头埋在程又阳肩上。

她还以为自己把那一点紧张掩饰的很好。

周身被暖意包围,人仿佛陷在蜜罐子里。

*

软件显示司机快到楼下,程又阳起身穿外套,送她下楼。

电梯穿过电梯井,在一楼停下,何桑抬头看他,十分不舍。

电梯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今天刚在咖啡屋见到的人。

“何桑?Eric?”齐诺一头短发轻轻摇晃,眼神在何桑和程又阳之间打量。

她是学心理学的,自然认识程又阳。

何桑有点尴尬,毕竟她才告诉程又阳不想公开,现在却又被熟人撞到。

这种状况只能会越描越黑。

好在齐诺没有多问。

司机已经到楼下了,何桑和程又阳跟她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走出了电梯。

她应该也不会跟别人到处去八卦吧,何桑凭借对齐诺并不算多的了解这样想着。

齐诺在她印象里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可心头却始终有股不安在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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