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暂停营业

病房里安静下来的时候,沈知予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陆则衍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陆则衍的掌心很暖,贴着他的手背,像是要把温度一点一点渡给他。沈知予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动,陆则衍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再握一会儿。”陆则衍说,语气理直气壮,完全不像一个刚被骂完的人。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再抽手。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病房里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淡。陆则衍靠在床头,石膏腿被牵引装置吊着,姿势不算舒服,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餍足——好像沈知予在这里,腿疼不疼就都无所谓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沈知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得回去了。”

陆则衍的手指紧了紧,没有松开。

“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沈知予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拿几件换洗衣服,再去店里把小黑板写了,这几天先不开店了。”

陆则衍皱了皱眉:“你店真的不开了?周末生意最好,别因为我——”

“陆则衍。”沈知予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忘了我刚刚说的了?”

这话他刚才说过一遍,但陆则衍发现自己还是没法反驳。

沈知予见他不再说话,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站起身来。他低头看着陆则衍,犹豫了一下,伸手帮他把滑到肩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柔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情。

陆则衍看着他的动作,心跳又快了几拍。

“你家钥匙呢?”沈知予问。

陆则衍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裤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取下一把递给他:“小区门禁和家门都是这把。”

沈知予接过钥匙,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地址我发你手机上。”陆则衍说。

“嗯。”

沈知予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则衍正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温柔又克制,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走了,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好。”

“手机放枕头边,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有什么事叫护士,别逞强。”

“好。”

沈知予看着他乖乖答应的样子,终于放心了一些,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沈知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陆则衍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右手,刚才还握着沈知予的手,现在只剩下残留的温度。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陆则衍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他刚才说“再握一会儿”,沈知予就真的让他握了。

腿断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赶紧压了下去。

沈知予出了医院,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凌晨两点多的街头,风比白天更凉,吹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出门太急,只套了一件薄外套,里面还是睡衣。刚才在病房里注意力全在陆则衍身上,根本没觉得冷,现在站在外面,才意识到自己穿得太少了。

出租车来得不算慢,沈知予坐进去,报了甜品店的地址。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影交替落在他的脸上。沈知予靠在后座,闭了闭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陆则衍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大概很久都忘不了。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右腿打着石膏吊在那里,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那个人看到他推门进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笑,还问他“怎么跑来了,路上不安全”。

沈知予想到这里,鼻子又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陆则衍发了条消息:【从医院出来了,先回店里。】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好,路上小心。】

沈知予看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明明是他让陆则衍“有什么事叫护士”,结果现在反过来,是陆则衍叮嘱他“路上小心”。

这个人啊。

到了甜品店,凌晨两点半。

沈知予打开门,按下灯的开关,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操作台、甜品柜、咖啡机、窗边的双人位——一切如常,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烤面包的香气。

他站在店中央,环顾了一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家店是他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从选址、装修、办证,到每一件家具的挑选、每一款甜品的研发,都是他一个人慢慢磨出来的。开店快两年,从来没有因为私事关过门,连感冒发烧都撑着来开店。

但今天,他要关店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知予走到储物间,拿出一支粉笔,推门出去。

用抹布把门口木质小黑板那些字一点一点擦掉。

等黑板干了,他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新的内容:

“店主近期有事,暂停营业。恢复时间另行通知,敬请谅解。”

想了想,又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写完之后,沈知予回到店里,开始收拾。他把冰箱里的原料整理好,易过期的食材打包带回家,不易过期的封好放进储物间。甜品柜里的几款甜品还没卖完,他舍不得扔,用保鲜盒装好,准备带回去自己吃。咖啡机清洗干净,操作台擦了三遍,地拖了两遍,连窗台上的花都换了新鲜的水。

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他关了灯,锁好门,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风铃安静地垂着,玻璃橱窗映着路灯的光,小黑板上的字迹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那个小小的爱心,还是若隐若现。

沈知予在心里默默说:对不起呀,要让你关几天门了。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往陆则衍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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