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新准备

陆则衍的告白计划,被一场意外摔得支离破碎。

原本定在下周五的餐厅包场,因为他的腿伤不得不取消。他跟餐厅经理打电话道歉的时候,对方很理解,说“没关系,等您康复了随时联系”,还祝他早日康复。陆则衍挂了电话,靠在病床上,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取消餐厅而沮丧。

是因为他想让沈知予知道——他有多认真。

这场告白他准备了很久。餐厅、花束、音乐,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他想给沈知予一个完美的、值得回忆的夜晚,让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但现在,他只能躺在病床上,右腿吊着,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连下地走路都做不到。

这样的自己,怎么配给沈知予一个完美的告白?

陆则衍闭了闭眼,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没关系。只是推迟,不是取消。

腿总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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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日子虽然漫长,但因为沈知予的存在,每一天都变得有盼头。

早上盼着他来,中午盼着他来,傍晚盼着他来。他来的每一个瞬间,病房里的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更暖了,更亮了,连消毒水的味道都被饭菜的香气盖了过去。

沈知予不在的时候,陆则衍也没闲着。

他趁着沈知予回家做饭、或者去办其他事情的空档,偷偷用手机继续筹备告白。餐厅虽然取消了,但可以重新订;花虽然没取成,但可以再订;至于音乐、灯光、菜单,那些东西都存在手机备忘录里,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他甚至还多了一些新的想法。

比如,他想在告白的时候送沈知予一个礼物。不是花——花是必须的,但花会谢。他想送一个能留得住的东西,一个沈知予每天都能看到、每次看到都会想起他的东西。

他在手机上搜了很久,最后看中了一枚银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只是细细的一圈,内壁可以刻字。他量不了沈知予的手指尺寸,但他记得——那天在医院,沈知予握着他的手,他感受过那些手指的粗细。凭记忆选了一个大概的尺码,想着如果不合适再拿去改。

刻什么字呢?

他想了很久,最后在订单备注里写了l&s。

简单,直接,不花哨。

像他这个人一样。

除了戒指,他还偷偷写了一封信。不是长篇大论,只是一页纸,手写的,用他在病床头柜上找到的那支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写,字迹比平时慢了很多,有些字甚至反复描了几遍,怕写错了显得不够郑重。

信的内容不长,但他写了一个多小时。

写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太直白了,又读了一遍,觉得太啰嗦了,再读一遍,觉得刚刚好——不煽情,不矫情,每一个字都是他想说的。

他把信折好,夹在那本床头柜上的书里,等出院那天一起带走。

这些事,沈知予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陆则衍最近总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发消息说“路上小心”,回来的时候问“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不知道的是,每次他推开病房门之前,陆则衍都会飞快地把手机藏到被子底下,假装在看窗外或者闭目养神。

陆则衍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沈知予确实没有发现。

但沈知予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陆则衍最近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温柔的、克制的、带着距离感的注视,而是一种更深、更浓、更不加掩饰的目光。像是什么东西在心底酝酿了很久,终于快要满溢出来,只差一个开口的契机。

比如,陆则衍开始说一些以前不会说的话。有一次沈知予给他削苹果,他忽然说了一句“知予,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削苹果好不好”,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沈知予愣了一下,以为他在说住院的事,就点了点头说“好,你住院期间每天都给你削”。陆则衍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还有一次,沈知予帮他擦脸,毛巾刚碰到他的脸颊,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沈知予的手腕,就那么握了好几秒,什么话都没说,然后慢慢松开,说了一句“好了,可以了”。沈知予当时没多想,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个握手腕的动作里,藏着一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沈知予不是没有察觉。

他只是没有问。

因为他大概猜得到——陆则衍在等。等腿好了,等出院了,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他准备了很久的那些话说出来。

所以沈知予也在等。

等陆则衍觉得准备好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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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陆则衍的腿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还要快。

医生说这跟他的身体素质有关,也跟营养跟得上、休息得好有很大关系。说这话的时候,医生又看了一眼沈知予,笑着说“家属照顾得好”,这次沈知予没有红着脸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则衍听到那个“嗯”,嘴角弯了一下。

拆石膏那天,沈知予特意请了半天假——不对,他一直在“请假”,他的店已经关门快两周了。他说的是“特意空出半天时间”,专门来陪陆则衍拆石膏。

医生拿着小型电锯过来的时候,沈知予站在旁边,表情比陆则衍还紧张。电锯切割石膏的声音有些刺耳,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陆则衍注意到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疼。”陆则衍说。

“我知道。”沈知予说,但手没有抽回去。

石膏拆下来,右腿露出来的那一刻,沈知予忍不住“啊”了一声。那条腿比左腿细了一圈,肌肉明显萎缩了,皮肤白得不正常,上面还残留着石膏的印痕。

“会慢慢恢复的。”医生说,“现在可以下地走路了,但刚开始要慢慢来,不能走太久,也不能走太快。多做康复训练,按摩肌肉,防止进一步萎缩。”

沈知予把医生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比陆则衍自己还认真。

拆完石膏的第二天,陆则衍就试着下地走路了。

沈知予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在病房里挪。陆则衍的右腿使不上力,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沈知予身上,沈知予个子比他矮小半个头,被他压得有些吃力,但一声没吭,稳稳地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重不重?”陆则衍问。

“不重。”沈知予说。

其实挺重的。但沈知予觉得,被陆则衍靠着的感觉,很好。

就这样练了两天,陆则衍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又过了三天,拐杖可以换成手杖了。再过了两天,手杖也不用了,虽然走得不快,但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了。

医生查房的时候看了看,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出院了。”

沈知予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高兴——终于可以出院了,在医院住了快三周,人都要发霉了。

第二反应是——

出院之后,他就不用每天来送饭了。

不用每天来陪他了。

不用每天帮他擦脸、削苹果、扶他走路了。

沈知予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甩掉。出院是好事,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偷偷看了一眼陆则衍,发现陆则衍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嘴角是弯着的,在笑,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谁都没有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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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前一天晚上,沈知予照例待到很晚才走。

他帮陆则衍收拾了东西——那些从家里带来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书,还有这几周陆陆续续添置的各种东西,零零碎碎装了两个大袋子。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沈知予说,“办完出院手续,送你回家。”

“好。”陆则衍说。

沈知予拎着空饭盒,站在病房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则衍靠在床上,穿着自己的深蓝色家居服,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衬得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右腿已经不吊着了,平放在床上,被子盖到膝盖。

“早点睡。”沈知予说。

“你也是。”

沈知予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陆则衍听着那个声音消失,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那封已经写好的信,又看了一遍。

他改了其中几个字,觉得这样更好。

然后他打开和餐厅经理的聊天记录,发了一条消息:

【陆则衍】:下周五晚上,原来的安排,还能恢复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没问题,都给您留着呢。需要调整什么吗?】

【陆则衍】:不需要,一切照旧。对了,花帮我换成洋桔梗,白色和浅绿色搭配,不要太多,清清爽爽就好。

【陆则衍】:还有,餐后甜点不要准备,我自己带。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周五。

还有一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还有些僵硬,走路时微跛,但已经不太明显了。再过一周,应该能恢复得更好。

就算恢复得不够好也没关系。

他拄着拐杖也要去。

因为那个人值得他拄着拐杖去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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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知予准时出现在病房。

他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那双焦糖色马丁靴。头发比平时打理得仔细了些,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陆则衍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沈知予问。

“没什么。”陆则衍说,“你今天很好看。”

沈知予耳尖红了,低下头去拎袋子,小声说了一句“少贫嘴”。

办出院手续、结账、取药,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大半个小时。沈知予跑前跑后,陆则衍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坐着:“你腿还没好利索,坐着别动。”

陆则衍乖乖坐着,看着沈知予在各个窗口之间跑来跑去,手里拿着一沓单据,偶尔停下来看手机确认信息,然后又继续跑。

他觉得沈知予连跑腿的样子都好看。

所有手续办完,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

初冬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地上,不暖,但很亮。风有些凉,吹得沈知予的头发微微飘起来,他伸手拢了拢,然后转头看着陆则衍。

“走吧,送你回家。”

陆则衍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

动作很轻,手指从领口滑过,几乎没有碰到皮肤,但沈知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回家。”陆则衍说。

两个字,说得平常又自然。

沈知予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什么都没看。他只是需要几秒钟,让自己的心跳不要那么快。

出租车来了,沈知予把两个大袋子放进后备箱,又扶着陆则衍坐进后座——虽然陆则衍说了好几次“我自己可以”,但沈知予还是坚持扶着他,像在医院里扶他走路那样,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撑着他的手臂。

车子发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

医院的大门越来越远,白色的楼渐渐变成了背景里的一小块。

陆则衍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知予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在好起来。

而他准备好的那些话,很快就能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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