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告白

出院后的第四天,陆则衍给沈知予发了一条消息。

【陆则衍】:周五晚上,一起吃饭?我来接你。

沈知予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整理这几周积攒下来的各种琐事。店门已经关了快一个月了,他打算下周重新开业,这两天正在做准备。看到陆则衍的消息,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问去哪里、吃什么、为什么突然要约饭。因为他知道——陆则衍准备了那么久的东西,终于要拿出来了。

周五傍晚,沈知予站在衣柜前,比第一次相亲时还要纠结。

穿什么?陆则衍说要吃饭,但没有说是什么场合。是普通的餐厅,还是他之前偷偷搜索过的“包场”?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是有别人?他想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燕麦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下身是黑色的直筒裤和白色板鞋。简单,干净,不刻意。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确认头发不翘、脸上没有脏东西、牙齿上没有菜叶,才深吸一口气,推门下楼。

陆则衍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他靠在车门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的长大衣,围了一条炭灰色的羊绒围巾。腿已经不用拐杖了,站得很直,只是还不能站太久。

看到沈知予出来,他笑了,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

沈知予坐进去,车里开着暖风,座椅加热也开了,坐上去暖融融的。他系好安全带,发现陆则衍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陆则衍收回视线,发动车子,“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沈知予耳尖红了,转头看窗外,假装在看风景。但他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陆则衍嘴角一直弯着,没有放下来过。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市中心一栋小楼的门口。沈知予下车后才发现,这是一家他从来没来过的西餐厅,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门口没有招牌,只在墙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名字。

陆则衍推开门,侧身让沈知予先进去。

餐厅里没有其他客人。所有的桌椅都空着,只有靠窗正中间的那一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擦得发亮的餐具,桌上放着一小束洋桔梗,白色和浅绿色搭配,用麻绳系着,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沈知予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陆则衍一眼,陆则衍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包场了?”沈知予问。

“嗯。”陆则衍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予没有再问,跟着他走到窗边坐下。服务员过来倒水、递菜单,陆则衍没有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全是沈知予爱吃的。沈知予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菜品一道一道地上。前菜、汤、主菜,每一道都精致又美味,摆盘像艺术品。但沈知予吃得心不在焉,因为他一直在等——等陆则衍开口。他知道今天不是普通的吃饭,他知道陆则衍准备了很久。

可是陆则衍一直没有说。

他像平时一样,聊着天,说着话,问沈知予下周是不是要重新开业了,需不需要帮忙,说他下周课不多可以过来。语气平常得好像在甜品店里坐着聊天一样。

沈知予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想: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说?

直到甜品端上来。

不是菜单上的甜品。是一块草莓挞,装在白瓷盘里,奶油挤得歪歪扭扭的,和餐厅里其他精致得像艺术品的甜点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沈知予愣住了。

他认出了这块草莓挞。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那个歪歪扭扭的奶油花纹——那是他刚开始学裱花时的作品,手法生涩,挤出来的花纹不均匀,有一边还塌了一点。他记得这块挞,那是他刚开业不久做的,拍了一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配文是“今日草莓挞,手法还要再练练”。

陆则衍怎么会有这张照片?不对——陆则衍怎么会做这块挞?

沈知予抬起头,看着陆则衍。

陆则衍的表情终于不再平静了。他的耳朵红透了,耳尖像要滴血,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沈知予几乎不敢和他对视。

“我不会做甜品,”陆则衍说,声音有些紧,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这是我在你朋友圈找到的照片,找了很久。然后……我找了一家烘焙工作室,跟老师学了一下午,做了十几个,就这一个勉强能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知予,我准备了很久。从第一次见你之后就在准备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浅灰色的,没有封口,放在沈知予面前。

“这是我想跟你说的话。写了三遍,改了很多字。但我想当面说给你听,所以……你先看,看完我再跟你说。”

沈知予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手指微微发抖。他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折得整整齐齐,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像是印刷体。

纸上写着:

知予:

从相亲那天晚上到现在,一共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前,我坐在西餐厅靠窗的位置,想着“走个过场就回去”。你推门进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刚好落在你身上。你穿着奶油黄的毛衣,头发软软的,整个人像一块温热的小甜品。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我三十年人生里,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

后来的每一天,都在让我更加确定——你就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不是因为你做饭好吃,不是因为你温柔体贴,而是因为你是你。是一个会为陌生人扶门的你,是一个会偷偷给困难学生捐款的你,是一个会把小黑板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你。

你是沈知予。独一无二的、让我心动的、让我想要用一生去珍惜的沈知予。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我想和你一起去面对。

如果你愿意,我想从今天开始,不只是“追求者”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陆则衍

沈知予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指把信纸攥得有些皱。他低着头,没有抬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狼狈——眼眶红了,鼻子酸了,嘴唇在发抖,什么“温柔得体”的形象都维持不住了。

“知予。”陆则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低的,轻轻的,“抬头看看我。”

沈知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陆则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绕到了他这边。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深蓝色的,托在掌心,递到沈知予面前。

“本来想了很多话,”陆则衍说,声音有些哑,但眼神温柔得像秋天的湖水,“但写下来之后发现,那些话都在信里了。所以我就说一句。”

他看着沈知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知予,我喜欢你。不是随便喜欢的那种,是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的那种。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餐厅里安静极了,连音乐都刚好停在一个呼吸的间隙。

沈知予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看着他托着丝绒盒子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个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人,此刻紧张得像一个等待考试成绩的学生。

他忽然笑了。

眼泪和笑容一起涌上来,视线变得模糊,但他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鼻尖红红的。

“陆则衍。”

“嗯。”

“你这个人,表白就表白,写什么信啊。”

陆则衍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沈知予已经伸手,从他掌心里拿走了那个丝绒盒子。

“我又没说不愿意。”沈知予的声音带着鼻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埋怨,“你准备了那么久,餐厅包场,花,草莓挞,戒指,还有信……我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要在餐厅里哭?”

陆则衍看着他把盒子攥在手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还是稳住声音说了一句:“不会哭。但可能会难过很久。”

沈知予被他这句老实话说得又想哭又想笑,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把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细细的一圈,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内壁隐约能看到刻字。他凑近看了一眼——“l&s”。

他把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稍微大了一点点,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转了转戒指,抬头看着陆则衍,眼睛亮亮的,嘴唇弯弯的。

“好看吗?”

陆则衍看着他戴上自己送的戒指,看着那枚细细的银圈环在他的手指上,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好看。”他说,声音有些抖,“你戴什么都好看。”

沈知予笑了,把手伸到陆则衍面前,晃了晃,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陆则衍握住他的手,低下头,在他的戒指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好。”

就一个字,但沈知予听出了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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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但沈知予一点都不觉得冷。他跟在陆则衍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长大衣,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走路时右腿还微微有些跛,但步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沈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戒指,转了转,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陆则衍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他。沈知予走过去,弯腰坐进去,陆则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暖风开着,音响放着一首舒缓的纯音乐,沈知予认出来,那是他有一次在朋友圈分享过的歌。

他侧头看了陆则衍一眼,陆则衍正专注地看着前方开车,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

沈知予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赶紧转过头,假装看窗外,心跳砰砰砰的,比刚才在餐厅里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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