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结婚的念头
陆则衍想结婚了。这个念头不是某一天突然冒出来的，而是一点一点地长出来的，像一株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整面墙的藤蔓。
最开始是那天早上，沈知予蹲在玄关给他系围巾。天冷了，陆则衍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太长，绕两圈太松，绕三圈太紧，他自己每次都随便绕两圈了事。那天沈知予看不下去了，让他弯腰，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三圈，不紧不松，刚好贴着下巴，然后把两端在后面系了一个结，端端正正的，一丝不苟。系完之后沈知予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把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包住。好了，走吧。陆则衍站在门口，脖子上围着沈知予系的围巾，耳朵被包在软软的羊绒里，脸颊被暖烘烘地裹着。他忽然觉得，每天早上有人给自己系围巾这件事，他想做一辈子。
后来是那天晚上，沈知予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翻到一条朋友圈，是一个老同学晒的结婚证。沈知予看了两秒，把手机举到陆则衍面前，说“你看，人家都结婚了”。语气很随意，但陆则衍从他的微表情里解读出了一层淡淡的意思——不是催促，不是羡慕，是一种很轻很轻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向往。你看，人家都结婚了，真好。陆则衍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再后来是那天下班，沈知予站在玄关换鞋，弯着腰，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往鞋里蹬。毛衣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露出一小截腰，白白的，细瘦的，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脆弱。陆则衍盯着那一小截腰看了几秒，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走过去，把沈知予的毛衣下摆拉好，整整齐齐地塞回裤腰里。沈知予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站直了身子回头看他。陆则衍的表情很平静，低下头帮他把背后的衣领也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沈知予看着他，忽然笑了，说“你怎么像个小老头”。陆则衍没有反驳，弯腰继续换自己的鞋。他不是小老头，他只是想照顾他，每一天，每一件小事，从系围巾到掖衣角，从做饭洗碗到外套袖子塞进口袋。他想把这些小事做一辈子，不想漏掉任何一天。
那天晚上沈知予睡着之后，陆则衍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打出来的是一行字——“民政局周末上班吗”。搜索结果显示周六上班，他截了个图存进相册。然后又搜了“结婚登记需要什么材料”，逐条记在备忘录里：双方身份证、户口本、三张二寸合影照片。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婚检。沈知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蹭到他的手臂，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过去了。陆则衍低头看着他，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一些，伸手把他蹭乱的被子掖好。
他已经不想等了。他很清楚自己爱沈知予，确定沈知予也爱自己，确定这份爱每一天都在增加而不是减少，确定自己想和他共度余生，确定这个人是自己等了三十年才等到的那个唯一。
他什么都确定了。
现在只差一个时机。
陆则衍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父母打了电话。那天下午他没课，坐在书房里拨了家里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是母亲的声音。“则衍？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陆母压低了声音的惊呼——“老陆！快来！你儿子说有事要跟我们商量！”陆父接过电话的时候还带着翻报纸的沙沙声。“什么事？”“我想跟知予结婚。”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然后是陆父翻报纸的声音停了下来。陆母的声音从旁边挤进来，“他说什么？他说什么？”“我说我想跟知予结婚。”这次陆母听清了，因为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住的尖叫。“真的？”“真的。”“你确定？”“确定。”“什么时候？”“越快越好。但我想先跟你们说一下，然后找个时间，两家人见个面。”
陆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沈知予从未听过的柔软。“则衍，我跟你爸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你上次住院，知予天天来照顾你，那些天我就跟你爸说了，这孩子要是能进咱们家的门，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陆父在旁边插了一句。“见过了，你忘啦？咱们去医院看则衍那天，知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叫叔叔阿姨。后来你爸去办手续，知予陪我在医院楼下走了两圈，跟我说你恢复得很好，让我别担心。”陆母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回味一个很温暖的记忆。“那孩子特别有礼貌，进门先叫人，给你爸倒水，给我搬椅子，把他带来的饭分给我们吃。自己还没吃呢，先问我们吃了没有。你爸去办手续的时候，他怕我一个人站着冷，陪我在楼下走，把围巾摘下来给我围。我说不用不用，他说阿姨您别客气，则衍知道了要心疼的。”电话那头传来陆母轻轻的笑声。
陆则衍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沈知予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每天来送饭，每天帮他擦脸、削苹果、扶他走路、陪他聊天，在沈知予的版本里，这些事好像都不值一提，任何人处在那个位置都会做。但陆则衍知道不是。不是任何人都会在深更半夜跑来看他，不是任何人都会关了自己的店来照顾他，不是任何人都会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别人围，不是任何人都会在他出院后每天给他系围巾、掖衣角。
是沈知予才会。
“妈，我想尽快安排两家人见面。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随时！”陆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今天都行！你爸你妈现在就去买票！”“别太急，我先跟知予说，定好了告诉你们。”“那你快说呀，还等什么？”陆则衍笑了。“妈，这事得准备，您给我点时间。”陆母在电话那头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陆父在旁边说了一句“别吓着孩子”，陆母说“我高兴嘛”。挂了电话，陆母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郑重又期待。“则衍，妈跟你说，见面的事你定好了就告诉我们，我跟你爸随时有空。你爸说了，要订最好的饭店，点最好的菜，不能委屈了知予和他爸妈。我跟你爸都特别想见见知予的父母，能养出知予这么好的孩子，一定是特别好的人。”
陆则衍听完这条语音，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下雪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无声地落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落在窗台上，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滴一滴的小水珠。他想着沈知予在医院楼下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母亲围的画面，想着沈知予站在冷风里，把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母亲脖子上的样子。他一定是笑着说“阿姨您别客气”的，一定是温温柔柔的，一定是耳朵红红的，一定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
陆则衍伸手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圆，圆的中间写了一个字——家。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没有擦掉那个字，让它留在那里。明天沈知予来的时候会看到的，会问他“你什么时候写的”，会说“字好丑”，会伸手在旁边画一个爱心。他擦掉玻璃上的水汽，笑了笑，走回书房，打开备忘录，在“结婚登记所需材料”下面又加了一条：选一个沈知予喜欢的地方，郑重地认真地跟他说。
想跟我结婚吗？
准备好之后说。要找一个沈知予喜欢的地方，要沈知予穿得暖暖和和的，要天气好，不要下雪不要刮风，要有阳光，要沈知予心情好。要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告诉他——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顺便结个婚，是想了很久，确认了很多遍，确定你就是那个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陆则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沈知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朝向陆则衍这边。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陆则衍看了他很久，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被角拉到他下巴的位置，刚好盖住锁骨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
沈知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过去了。
最开始是那天早上，沈知予蹲在玄关给他系围巾。天冷了，陆则衍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太长，绕两圈太松，绕三圈太紧，他自己每次都随便绕两圈了事。那天沈知予看不下去了，让他弯腰，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三圈，不紧不松，刚好贴着下巴，然后把两端在后面系了一个结，端端正正的，一丝不苟。系完之后沈知予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把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包住。好了，走吧。陆则衍站在门口，脖子上围着沈知予系的围巾，耳朵被包在软软的羊绒里，脸颊被暖烘烘地裹着。他忽然觉得，每天早上有人给自己系围巾这件事，他想做一辈子。
后来是那天晚上，沈知予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翻到一条朋友圈，是一个老同学晒的结婚证。沈知予看了两秒，把手机举到陆则衍面前，说“你看，人家都结婚了”。语气很随意，但陆则衍从他的微表情里解读出了一层淡淡的意思——不是催促，不是羡慕，是一种很轻很轻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向往。你看，人家都结婚了，真好。陆则衍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再后来是那天下班，沈知予站在玄关换鞋，弯着腰，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往鞋里蹬。毛衣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露出一小截腰，白白的，细瘦的，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脆弱。陆则衍盯着那一小截腰看了几秒，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走过去，把沈知予的毛衣下摆拉好，整整齐齐地塞回裤腰里。沈知予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站直了身子回头看他。陆则衍的表情很平静，低下头帮他把背后的衣领也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沈知予看着他，忽然笑了，说“你怎么像个小老头”。陆则衍没有反驳，弯腰继续换自己的鞋。他不是小老头，他只是想照顾他，每一天，每一件小事，从系围巾到掖衣角，从做饭洗碗到外套袖子塞进口袋。他想把这些小事做一辈子，不想漏掉任何一天。
那天晚上沈知予睡着之后，陆则衍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打出来的是一行字——“民政局周末上班吗”。搜索结果显示周六上班，他截了个图存进相册。然后又搜了“结婚登记需要什么材料”，逐条记在备忘录里：双方身份证、户口本、三张二寸合影照片。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婚检。沈知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蹭到他的手臂，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过去了。陆则衍低头看着他，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一些，伸手把他蹭乱的被子掖好。
他已经不想等了。他很清楚自己爱沈知予，确定沈知予也爱自己，确定这份爱每一天都在增加而不是减少，确定自己想和他共度余生，确定这个人是自己等了三十年才等到的那个唯一。
他什么都确定了。
现在只差一个时机。
陆则衍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父母打了电话。那天下午他没课，坐在书房里拨了家里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是母亲的声音。“则衍？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陆母压低了声音的惊呼——“老陆！快来！你儿子说有事要跟我们商量！”陆父接过电话的时候还带着翻报纸的沙沙声。“什么事？”“我想跟知予结婚。”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然后是陆父翻报纸的声音停了下来。陆母的声音从旁边挤进来，“他说什么？他说什么？”“我说我想跟知予结婚。”这次陆母听清了，因为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住的尖叫。“真的？”“真的。”“你确定？”“确定。”“什么时候？”“越快越好。但我想先跟你们说一下，然后找个时间，两家人见个面。”
陆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沈知予从未听过的柔软。“则衍，我跟你爸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你上次住院，知予天天来照顾你，那些天我就跟你爸说了，这孩子要是能进咱们家的门，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陆父在旁边插了一句。“见过了，你忘啦？咱们去医院看则衍那天，知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叫叔叔阿姨。后来你爸去办手续，知予陪我在医院楼下走了两圈，跟我说你恢复得很好，让我别担心。”陆母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回味一个很温暖的记忆。“那孩子特别有礼貌，进门先叫人，给你爸倒水，给我搬椅子，把他带来的饭分给我们吃。自己还没吃呢，先问我们吃了没有。你爸去办手续的时候，他怕我一个人站着冷，陪我在楼下走，把围巾摘下来给我围。我说不用不用，他说阿姨您别客气，则衍知道了要心疼的。”电话那头传来陆母轻轻的笑声。
陆则衍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沈知予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每天来送饭，每天帮他擦脸、削苹果、扶他走路、陪他聊天，在沈知予的版本里，这些事好像都不值一提，任何人处在那个位置都会做。但陆则衍知道不是。不是任何人都会在深更半夜跑来看他，不是任何人都会关了自己的店来照顾他，不是任何人都会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别人围，不是任何人都会在他出院后每天给他系围巾、掖衣角。
是沈知予才会。
“妈，我想尽快安排两家人见面。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随时！”陆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今天都行！你爸你妈现在就去买票！”“别太急，我先跟知予说，定好了告诉你们。”“那你快说呀，还等什么？”陆则衍笑了。“妈，这事得准备，您给我点时间。”陆母在电话那头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陆父在旁边说了一句“别吓着孩子”，陆母说“我高兴嘛”。挂了电话，陆母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郑重又期待。“则衍，妈跟你说，见面的事你定好了就告诉我们，我跟你爸随时有空。你爸说了，要订最好的饭店，点最好的菜，不能委屈了知予和他爸妈。我跟你爸都特别想见见知予的父母，能养出知予这么好的孩子，一定是特别好的人。”
陆则衍听完这条语音，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下雪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无声地落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落在窗台上，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滴一滴的小水珠。他想着沈知予在医院楼下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母亲围的画面，想着沈知予站在冷风里，把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母亲脖子上的样子。他一定是笑着说“阿姨您别客气”的，一定是温温柔柔的，一定是耳朵红红的，一定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
陆则衍伸手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圆，圆的中间写了一个字——家。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没有擦掉那个字，让它留在那里。明天沈知予来的时候会看到的，会问他“你什么时候写的”，会说“字好丑”，会伸手在旁边画一个爱心。他擦掉玻璃上的水汽，笑了笑，走回书房，打开备忘录，在“结婚登记所需材料”下面又加了一条：选一个沈知予喜欢的地方，郑重地认真地跟他说。
想跟我结婚吗？
准备好之后说。要找一个沈知予喜欢的地方，要沈知予穿得暖暖和和的，要天气好，不要下雪不要刮风，要有阳光，要沈知予心情好。要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告诉他——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顺便结个婚，是想了很久，确认了很多遍，确定你就是那个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陆则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沈知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朝向陆则衍这边。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陆则衍看了他很久，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被角拉到他下巴的位置，刚好盖住锁骨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
沈知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