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甜皮鸭和公瑾爆蛋
大平层的装修图纸在茶几上铺了整整一周。沈知予每天下班回来都要趴在图纸上研究一会儿，这里画一个圈，那里标一个箭头，陆则衍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书房这边靠窗放书桌，你一个我一个。”沈知予的铅笔尖点着图纸，头都没抬。陆则衍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左我右。”“为什么我左你右？”“因为你的杯子放在左边会洒。”沈知予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有这个毛病，左手边放杯子总是碰倒，换了右手边就没事。他不知道陆则衍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也许是他每天早上递水杯的时候都会把杯子放在沈知予右手边的那一刻，也许更早。
“客厅的落地窗前，放一个双人躺椅，做成那种阳光房的感觉”沈知予继续画，铅笔在图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猫爬架放在躺椅旁边，狗窝放在电视柜下面。”
陆则衍疑惑“猫狗能和平共处吗”，沈知予想了想，“我查过了，一起养从小养，能”。沈知予又说“猫我来选，狗你来选”。陆则衍问为什么，沈知予说“因为我喜欢猫，你喜欢狗”。
陆则衍想了想，“我以前没有喜欢狗”。沈知予抬头看他，“那你现在喜欢了”。陆则衍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嗯，现在喜欢了”。
装修方案终于定下来，陆则衍从书房拿了一个信封出来。沈知予看到浅灰色的信封就条件反射地耳朵发红，接过来打开，里面不是信纸，是一张清单。打印的，字迹工整，排版清晰，每一项前面都有一个方框，方框里打着勾或叉——沈知予的户口本、沈知予的身份证、沈知予的单身证明；陆则衍的户口本、陆则衍的身份证、陆则衍的单身证明；两个人的合影照片、两个人的结婚登记申请表。所有方框里都已经打上了勾，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沈知予拿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上个月。”
“上个月？”沈知予抬头看着他，“我还没答应你的时候？”
陆则衍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自然。“你早晚会答应。”
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你也太自信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陆则衍说的没错，他早晚会答应。从陆则衍第一天把袖子塞进他外套口袋的那一刻，也许更早——从陆则衍在西餐厅帮他拉开椅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命中注定。
“那什么时候去领证？”沈知予问。
“等大平层装修好。”
沈知予愣了一下，“为什么等那么久？”“因为搬进新家那天领证，新家、新婚、新生活，一起开始。”陆则衍看着沈知予，窗外的路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安静的画。沈知予低下头，把那张清单折好，放进自己的钱包里。“好。”
那天晚上陆则衍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装修工期，预计三个月。五月中旬搬家，搬家当天去领证。
日子有了清晰的轮廓。大平层是骨架，婚礼是血肉，猫和狗是心跳，蜜月旅行是呼吸。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搭建一个完整的、属于他们的世界。
沈知予今天打算做几道没做过的菜。系上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水龙头哗哗地响，厨房里弥漫着家务活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第一道菜从甜皮鸭开始。鸭腿是早上在菜市场挑的，皮白肉紧，新鲜得很。沈知予先把鸭腿冷水下锅，加姜片、葱段和料酒，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转小火煮了二十分钟。焯过水的鸭腿捞出来，用温水冲净表面，擦干了备用。另起一锅，倒进卤水——老卤是店里一直在用的，上次卤过牛腱肉之后保存下来的，颜色浓亮，香料的味道沉在汤底。
他把鸭腿浸进去，小火慢卤了半小时，让卤汁一点一点渗进鸭肉深处。鸭腿捞出来，皮已经变成了深酱色，晾在架子上把表面风干。锅里倒油，烧到六成热，鸭腿皮朝下放进去，“滋啦”一声，浅金色的油花在锅底炸开。沈知予耐心地煎着，时不时用筷子翻面，鸭皮在高温下慢慢变得金黄焦脆，油亮亮的，像上了一层蜜。煎好的鸭腿取出来，另起锅，倒进麦芽糖、冰糖、香醋和少许卤汁，小火熬到浓稠，关火，用刷子蘸着糖浆一层一层地刷在鸭皮上，每刷一层都要等它晾一晾再刷下一层。沈知予刷了三遍，鸭皮红亮油润，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土豆泥是第二道。这是陆则衍上次说“这个好吃”之后沈知予一直想再改进的。土豆削皮切块，上锅蒸到筷子一戳就透。他拿出压泥器，趁热把土豆块压成细蓉，压到没有颗粒为止。黄油切了一块放进不粘锅里，小火融化，倒入土豆泥翻炒，让黄油和土豆充分融合。牛奶分三次加进去，边加边搅，每一次都要搅到完全吸收。上次做得太稀了，这次他减少了牛奶的比例，多加了一点黄油。最后撒了一小撮盐和白胡椒粉，搅匀出锅。土豆泥盛在白瓷碗里，金黄的，绵密的，表面能看到细腻的纹路，冒着微微的热气。
公瑾爆蛋是今晚的压轴。这道菜最近在网上火得铺天盖地，沈知予刷抖音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能刷到——“遥想公瑾当年”配上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魔性的尾音从手机扬声器里跳出来，评论区一片“下饭神器”“费米饭警告”。
他看了好多个版本，在心里把做法默默顺了好几遍，今天终于要自己动手了。大蒜是他从菜市场特意多买回来的，这道菜的灵魂就是蒜。沈知予把蒜瓣拍扁，剁成碎末，切了厚厚一小堆，比平时做任何菜用的蒜都多。
锅中倒油，比平时炒菜的量多了一倍有余。油热了，蒜末先下一半，“刺啦”一声，大蒜的焦香瞬间炸满了整个厨房。沈知予把蒜末拨到锅边，让它们在热油里慢慢变得焦黄。鸡蛋是他一枚一枚打进去的，金黄的蛋清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边缘卷起焦脆的花边，蛋黄在最中央鼓着，半透明的溏心微微晃动。鸡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沈知予没有翻面，就让它们在锅底定形。焦黄的蒜末黏在蛋清上，蒜香和蛋香混在一起，霸道地往鼻腔里钻。
他趁着鸡蛋煎制的空档调了碗汁——番茄酱、白糖、生抽、香醋、少许蚝油，再加小半碗清水，用筷子搅匀。碗汁的颜色是橙红透亮的，酸甜的气息从碗口往上飘。他还特意多加了一勺糖，因为陆则衍喜欢吃甜口的，沈知予自己口味偏清一些，但每次做菜都会不自觉地把口味往陆则衍那边靠。
蛋清已经完全凝固了，蛋黄还是溏心的。沈知余把调好的碗汁沿着锅边淋下去，锅里立刻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大泡，橙红色的汤汁裹住了每一枚鸡蛋。他把剩下的那一半蒜末撒进去，盖上锅盖焖了不到一分钟。开盖的瞬间，酸甜的酱香混着浓郁的蒜香扑面而来，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油亮，金黄的溏心蛋被橙红色的酱汁包裹着，焦黄的蒜末和翠绿的葱花在表面星星点点，像一幅色泽浓烈的小画。
陆则衍原本在客厅看书。厨房里传出来的香味一阵接一阵，先是卤水的酱香，然后是煎鸭腿的油香，再是蒜末的焦香——等到公瑾爆蛋的酱汁在锅里咕嘟起来的时候，酸甜的浓香顺着厨房门缝溢满了整个屋子。陆则衍放下书，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沈知予忙碌的背影。沈知予围着浅蓝色的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用锅铲把煎蛋从锅里盛出来——动作轻缓又稳当，蛋液在铲子上颤巍巍地晃了一下，溏心蛋黄差点溢出来，沈知予赶紧把盘子凑过去接住，生怕弄破了。盛好了他还歪头看了看摆盘，把葱花往中间拨了拨，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则衍觉得沈知予在做菜这件事上，全神贯注得好像在创作一件艺术品。
餐桌上摆着四道菜——甜皮鸭红亮油润，鸭皮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码在白色的长盘里，切面能看到深色的鸭肉和薄薄一层脂肪，纹路清晰又匀称。土豆泥盛在白瓷碗里，金黄的、绵密的，舀一勺能拉出细细的丝。公瑾爆蛋是今晚的主人公，橙红色的汤汁裹着金黄的溏心蛋，蒜末和葱花星星点点，焦香四溢。米饭蒸得刚好，粒粒分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家常。沈知予夹了一块甜皮鸭放进陆则衍碗里。“尝尝，皮脆不脆。”陆则衍咬了一口，嚼了嚼。“皮很脆。”又嚼了嚼，“甜度刚好，比外面卖的好吃。”
沈知予弯了弯嘴角，又给他碗里舀了一勺土豆泥。陆则衍吃了一口，“这个比上次做的好吃。”沈知予说“改良了，牛奶放少了，黄油放多了”，“嗯，好吃”。
最后是公瑾爆蛋。沈知予用筷子把蛋黄戳破，溏心蛋黄缓缓淌出来，混进橙红色的酱汁里。他用勺子舀了一大口盖在米饭上，连蛋带汁拌匀了，金黄色的蛋碎裹着酱汁渗进米粒之间的缝隙里，每一粒米饭都吸饱了酸甜浓郁的汤汁。他把这勺拌饭递到陆则衍嘴边，陆则衍张嘴吃了。嚼了两下整个人顿了一下，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亮，眯着眼睛又嚼了几下。
“好吃。”陆则衍说，“蒜味浓，酸甜刚好，蛋是溏心的，拌饭很搭。”沈知予笑了，“我再给你拌一碗”。他拿过陆则衍的碗，把米饭、蛋碎、酱汁一层一层地码好，每一层都淋满了汤汁。陆则衍接过去，这次没有小口吃，直接舀了一大勺，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沈知予没有提醒他擦嘴角，也没有帮他擦。他就那样看着陆则衍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围巾解了，衬衫领口微敞，全然没有了那个清冷自持的陆教授的样子。沈知予看着他，心里特别自豪。这样的人，在外面是冰山，回到家会为了一道鸡蛋料理露出这种表情，坐在他对面，吃着他做的饭，吃得很香。
饭后陆则衍主动收了碗筷去洗，沈知予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陆则衍洗碗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挤一大坨洗洁精，也不会冲好几遍还有泡沫。他洗得干净利落，擦干摆放整齐，连灶台都顺手擦了一遍。沈知予说“你现在比我洗得干净了”，陆则衍头都没回，“是你教得好”。沈知予被他这句“你教得好”激了一下，耳朵热热的。
陆则衍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沈知予。“知予，下周去滑雪吧。”沈知予愣了一下，“滑雪？”“嗯，我有个朋友在滑雪场附近住，一直让我去。现在雪季还没过，正好去玩几天，顺便带你见见他。”
“滑雪我不会。”
“我教你。”
沈知予想了想。他从来没有滑过雪，对这项运动既好奇又有些害怕，但陆则衍说“我教你”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他觉得自己真的能学会。而且见朋友这件事，陆则衍之前没有提过要带他见朋友。陆则衍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朋友不多，能被他称为“朋友”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他愿意带沈知予去见他的朋友，说明在他的未来规划里，沈知予不只是他的伴侣，也是他社交圈的一部分，是他愿意向全世界介绍的人。
“好。”沈知予说，“什么时候？”
“下周五出发，周日回来，住两晚。”
沈知予点了点头。“那我这几天看看滑雪攻略。”
陆则衍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用看攻略，看我就行。”
沈知予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大平层在装修了，五月份搬家，搬家那天去领证，然后养一只猫一条狗，蜜月旅行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下周去滑雪，还能见到陆则衍的朋友。所有的齿轮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转动，严丝合缝，不快不慢，刚刚好。
“陆则衍。”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去滑雪吧。”
陆则衍看着他，他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靠在厨房门框上，脸颊被灶火烤得泛红，眼睛里有光。陆则衍走过去，把他从门框上拉过来，伸手帮他解围裙带子。
“好，每年都去。”
“书房这边靠窗放书桌，你一个我一个。”沈知予的铅笔尖点着图纸，头都没抬。陆则衍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左我右。”“为什么我左你右？”“因为你的杯子放在左边会洒。”沈知予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有这个毛病，左手边放杯子总是碰倒，换了右手边就没事。他不知道陆则衍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也许是他每天早上递水杯的时候都会把杯子放在沈知予右手边的那一刻，也许更早。
“客厅的落地窗前，放一个双人躺椅，做成那种阳光房的感觉”沈知予继续画，铅笔在图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猫爬架放在躺椅旁边，狗窝放在电视柜下面。”
陆则衍疑惑“猫狗能和平共处吗”，沈知予想了想，“我查过了，一起养从小养，能”。沈知予又说“猫我来选，狗你来选”。陆则衍问为什么，沈知予说“因为我喜欢猫，你喜欢狗”。
陆则衍想了想，“我以前没有喜欢狗”。沈知予抬头看他，“那你现在喜欢了”。陆则衍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嗯，现在喜欢了”。
装修方案终于定下来，陆则衍从书房拿了一个信封出来。沈知予看到浅灰色的信封就条件反射地耳朵发红，接过来打开，里面不是信纸，是一张清单。打印的，字迹工整，排版清晰，每一项前面都有一个方框，方框里打着勾或叉——沈知予的户口本、沈知予的身份证、沈知予的单身证明；陆则衍的户口本、陆则衍的身份证、陆则衍的单身证明；两个人的合影照片、两个人的结婚登记申请表。所有方框里都已经打上了勾，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沈知予拿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上个月。”
“上个月？”沈知予抬头看着他，“我还没答应你的时候？”
陆则衍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自然。“你早晚会答应。”
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你也太自信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陆则衍说的没错，他早晚会答应。从陆则衍第一天把袖子塞进他外套口袋的那一刻，也许更早——从陆则衍在西餐厅帮他拉开椅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命中注定。
“那什么时候去领证？”沈知予问。
“等大平层装修好。”
沈知予愣了一下，“为什么等那么久？”“因为搬进新家那天领证，新家、新婚、新生活，一起开始。”陆则衍看着沈知予，窗外的路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安静的画。沈知予低下头，把那张清单折好，放进自己的钱包里。“好。”
那天晚上陆则衍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装修工期，预计三个月。五月中旬搬家，搬家当天去领证。
日子有了清晰的轮廓。大平层是骨架，婚礼是血肉，猫和狗是心跳，蜜月旅行是呼吸。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搭建一个完整的、属于他们的世界。
沈知予今天打算做几道没做过的菜。系上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水龙头哗哗地响，厨房里弥漫着家务活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第一道菜从甜皮鸭开始。鸭腿是早上在菜市场挑的，皮白肉紧，新鲜得很。沈知予先把鸭腿冷水下锅，加姜片、葱段和料酒，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转小火煮了二十分钟。焯过水的鸭腿捞出来，用温水冲净表面，擦干了备用。另起一锅，倒进卤水——老卤是店里一直在用的，上次卤过牛腱肉之后保存下来的，颜色浓亮，香料的味道沉在汤底。
他把鸭腿浸进去，小火慢卤了半小时，让卤汁一点一点渗进鸭肉深处。鸭腿捞出来，皮已经变成了深酱色，晾在架子上把表面风干。锅里倒油，烧到六成热，鸭腿皮朝下放进去，“滋啦”一声，浅金色的油花在锅底炸开。沈知予耐心地煎着，时不时用筷子翻面，鸭皮在高温下慢慢变得金黄焦脆，油亮亮的，像上了一层蜜。煎好的鸭腿取出来，另起锅，倒进麦芽糖、冰糖、香醋和少许卤汁，小火熬到浓稠，关火，用刷子蘸着糖浆一层一层地刷在鸭皮上，每刷一层都要等它晾一晾再刷下一层。沈知予刷了三遍，鸭皮红亮油润，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土豆泥是第二道。这是陆则衍上次说“这个好吃”之后沈知予一直想再改进的。土豆削皮切块，上锅蒸到筷子一戳就透。他拿出压泥器，趁热把土豆块压成细蓉，压到没有颗粒为止。黄油切了一块放进不粘锅里，小火融化，倒入土豆泥翻炒，让黄油和土豆充分融合。牛奶分三次加进去，边加边搅，每一次都要搅到完全吸收。上次做得太稀了，这次他减少了牛奶的比例，多加了一点黄油。最后撒了一小撮盐和白胡椒粉，搅匀出锅。土豆泥盛在白瓷碗里，金黄的，绵密的，表面能看到细腻的纹路，冒着微微的热气。
公瑾爆蛋是今晚的压轴。这道菜最近在网上火得铺天盖地，沈知予刷抖音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能刷到——“遥想公瑾当年”配上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魔性的尾音从手机扬声器里跳出来，评论区一片“下饭神器”“费米饭警告”。
他看了好多个版本，在心里把做法默默顺了好几遍，今天终于要自己动手了。大蒜是他从菜市场特意多买回来的，这道菜的灵魂就是蒜。沈知予把蒜瓣拍扁，剁成碎末，切了厚厚一小堆，比平时做任何菜用的蒜都多。
锅中倒油，比平时炒菜的量多了一倍有余。油热了，蒜末先下一半，“刺啦”一声，大蒜的焦香瞬间炸满了整个厨房。沈知予把蒜末拨到锅边，让它们在热油里慢慢变得焦黄。鸡蛋是他一枚一枚打进去的，金黄的蛋清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边缘卷起焦脆的花边，蛋黄在最中央鼓着，半透明的溏心微微晃动。鸡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沈知予没有翻面，就让它们在锅底定形。焦黄的蒜末黏在蛋清上，蒜香和蛋香混在一起，霸道地往鼻腔里钻。
他趁着鸡蛋煎制的空档调了碗汁——番茄酱、白糖、生抽、香醋、少许蚝油，再加小半碗清水，用筷子搅匀。碗汁的颜色是橙红透亮的，酸甜的气息从碗口往上飘。他还特意多加了一勺糖，因为陆则衍喜欢吃甜口的，沈知予自己口味偏清一些，但每次做菜都会不自觉地把口味往陆则衍那边靠。
蛋清已经完全凝固了，蛋黄还是溏心的。沈知余把调好的碗汁沿着锅边淋下去，锅里立刻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大泡，橙红色的汤汁裹住了每一枚鸡蛋。他把剩下的那一半蒜末撒进去，盖上锅盖焖了不到一分钟。开盖的瞬间，酸甜的酱香混着浓郁的蒜香扑面而来，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油亮，金黄的溏心蛋被橙红色的酱汁包裹着，焦黄的蒜末和翠绿的葱花在表面星星点点，像一幅色泽浓烈的小画。
陆则衍原本在客厅看书。厨房里传出来的香味一阵接一阵，先是卤水的酱香，然后是煎鸭腿的油香，再是蒜末的焦香——等到公瑾爆蛋的酱汁在锅里咕嘟起来的时候，酸甜的浓香顺着厨房门缝溢满了整个屋子。陆则衍放下书，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沈知予忙碌的背影。沈知予围着浅蓝色的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用锅铲把煎蛋从锅里盛出来——动作轻缓又稳当，蛋液在铲子上颤巍巍地晃了一下，溏心蛋黄差点溢出来，沈知予赶紧把盘子凑过去接住，生怕弄破了。盛好了他还歪头看了看摆盘，把葱花往中间拨了拨，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则衍觉得沈知予在做菜这件事上，全神贯注得好像在创作一件艺术品。
餐桌上摆着四道菜——甜皮鸭红亮油润，鸭皮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码在白色的长盘里，切面能看到深色的鸭肉和薄薄一层脂肪，纹路清晰又匀称。土豆泥盛在白瓷碗里，金黄的、绵密的，舀一勺能拉出细细的丝。公瑾爆蛋是今晚的主人公，橙红色的汤汁裹着金黄的溏心蛋，蒜末和葱花星星点点，焦香四溢。米饭蒸得刚好，粒粒分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家常。沈知予夹了一块甜皮鸭放进陆则衍碗里。“尝尝，皮脆不脆。”陆则衍咬了一口，嚼了嚼。“皮很脆。”又嚼了嚼，“甜度刚好，比外面卖的好吃。”
沈知予弯了弯嘴角，又给他碗里舀了一勺土豆泥。陆则衍吃了一口，“这个比上次做的好吃。”沈知予说“改良了，牛奶放少了，黄油放多了”，“嗯，好吃”。
最后是公瑾爆蛋。沈知予用筷子把蛋黄戳破，溏心蛋黄缓缓淌出来，混进橙红色的酱汁里。他用勺子舀了一大口盖在米饭上，连蛋带汁拌匀了，金黄色的蛋碎裹着酱汁渗进米粒之间的缝隙里，每一粒米饭都吸饱了酸甜浓郁的汤汁。他把这勺拌饭递到陆则衍嘴边，陆则衍张嘴吃了。嚼了两下整个人顿了一下，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亮，眯着眼睛又嚼了几下。
“好吃。”陆则衍说，“蒜味浓，酸甜刚好，蛋是溏心的，拌饭很搭。”沈知予笑了，“我再给你拌一碗”。他拿过陆则衍的碗，把米饭、蛋碎、酱汁一层一层地码好，每一层都淋满了汤汁。陆则衍接过去，这次没有小口吃，直接舀了一大勺，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沈知予没有提醒他擦嘴角，也没有帮他擦。他就那样看着陆则衍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围巾解了，衬衫领口微敞，全然没有了那个清冷自持的陆教授的样子。沈知予看着他，心里特别自豪。这样的人，在外面是冰山，回到家会为了一道鸡蛋料理露出这种表情，坐在他对面，吃着他做的饭，吃得很香。
饭后陆则衍主动收了碗筷去洗，沈知予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陆则衍洗碗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挤一大坨洗洁精，也不会冲好几遍还有泡沫。他洗得干净利落，擦干摆放整齐，连灶台都顺手擦了一遍。沈知予说“你现在比我洗得干净了”，陆则衍头都没回，“是你教得好”。沈知予被他这句“你教得好”激了一下，耳朵热热的。
陆则衍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沈知予。“知予，下周去滑雪吧。”沈知予愣了一下，“滑雪？”“嗯，我有个朋友在滑雪场附近住，一直让我去。现在雪季还没过，正好去玩几天，顺便带你见见他。”
“滑雪我不会。”
“我教你。”
沈知予想了想。他从来没有滑过雪，对这项运动既好奇又有些害怕，但陆则衍说“我教你”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他觉得自己真的能学会。而且见朋友这件事，陆则衍之前没有提过要带他见朋友。陆则衍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朋友不多，能被他称为“朋友”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他愿意带沈知予去见他的朋友，说明在他的未来规划里，沈知予不只是他的伴侣，也是他社交圈的一部分，是他愿意向全世界介绍的人。
“好。”沈知予说，“什么时候？”
“下周五出发，周日回来，住两晚。”
沈知予点了点头。“那我这几天看看滑雪攻略。”
陆则衍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用看攻略，看我就行。”
沈知予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大平层在装修了，五月份搬家，搬家那天去领证，然后养一只猫一条狗，蜜月旅行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下周去滑雪，还能见到陆则衍的朋友。所有的齿轮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转动，严丝合缝，不快不慢，刚刚好。
“陆则衍。”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去滑雪吧。”
陆则衍看着他，他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靠在厨房门框上，脸颊被灶火烤得泛红，眼睛里有光。陆则衍走过去，把他从门框上拉过来，伸手帮他解围裙带子。
“好，每年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