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城市

钟秦下了火车,闻到一股咸腥味。

是海。他以前没去过海边,只在电视上看过。蓝色的,一望无际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箱子是新的,蓝色的,轮子很顺滑,拉杆很结实。他在网上,花了两百多,比以前那个歪轮子的好多了。

小城叫南湾。他在网上查过,四季如春,节奏慢,消费低,适合养老。他才二十五,但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老得不想折腾了。

他在宠物店找了工作。店不大,叫"海星宠物",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胖胖的,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姐。陈姐看他手艺好,二话不说就收了,月薪四千五,比原来少了一千五,足够他在新城市生活了。

他租了房子。城郊的老小区,一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叶子很绿,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他在树下放了一把藤椅,下班回来就躺那儿,看天,看云,看芒果树叶子晃来晃去。

他养了一只猫。流浪猫,白色的,眼睛一只蓝一只黄,瘸了一条腿,他在巷子口捡的。带去宠物店检查,陈姐说"这猫没人要,你养吧"。

他给猫取名"汤圆"。白白的,圆鼓鼓的,跟他以前一样可爱。

在这里节奏很慢。早上八点起床,煮粥,煎蛋,吃完去上班。中午在店里吃盒饭,下午给猫狗洗澡剪毛。晚上六点下班,买菜,回家做饭,吃完躺在藤椅上,汤圆趴在他肚子上,呼噜呼噜的。

他不用再需要等人。不用再熬粥等门,不用再等到凌晨,不用再盯着手机看有没有消息。

他感觉在这里度过余生也是蛮好的。

他十点半上床睡觉,十一点就能睡着。不做梦,或者做了也不记得。一觉到天亮,闹钟响了才醒。

他的后背还在疼。阴天下雨的时候,像有针在扎,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疼。他贴膏药,热敷,不去想。一想就想起那把刀,想起傅沉武的脸,想起"我又没让你挡刀"。

他已经不愿意去想了。

周末,他去海边。走路二十分钟,穿过一条巷子,就到了。沙子很细,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一团棉花上。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打湿他的裤脚,凉凉的。

他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汤圆在他旁边,瘸着腿追一只螃蟹,追不上,就趴在那儿看,眼睛一蓝一黄,像两颗不一样的宝石。

他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

这里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的过去,没人知道他曾经为了一个人,挡过刀,蹲过雨夜,织过围巾,做过枣糕。

他是钟秦。宠物店美容师。二十五岁。养了一只叫汤圆的猫。住在带院子的一楼,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

这就够了。

晚上,他做了红烧鱼。汤圆在脚边转来转去,喵喵叫。他挑了一块没刺的,吹凉了,放在猫碗里。

手机响了。是温以宁。

"……还活着?"

"……活着。"

"……那边怎么样?"

"……挺好。"钟秦笑了笑,"海很蓝。猫很乖。我很好。"

温以宁沉默了两秒。

"……"

"……他找过你。"

钟秦的手指僵了一下。

"……谁?"

"……你知道谁。"温以宁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找了一年了。疯了似的。我没告诉他你在哪。"

钟秦看着窗外的芒果树。叶子很绿,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别告诉他。"

"……我知道。"温以宁顿了一下,"……但钟秦,如果他真的找到了呢?"

钟秦没说话。他看着汤圆,汤圆正在舔碗里的鱼,舌头一卷一卷的,很专心。

"……我不见他。"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见了,就白走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

汤圆吃完了,走过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把汤圆抱起来,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肚子里。

汤圆的毛很软,很暖,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他抱着汤圆,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芒果树。叶子很绿,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他想,这样就够了。有海,有猫,有院子,有芒果树。

没有傅沉武。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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