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再次相遇

偶然的机会,顾衍之调到了南湾市的一家医院,那是钟秦消失三个月后的事。

他是外科医生,之前在省城的大医院,职称高,技术好,院长亲自挖来的。他本来不想动,但想起一个人,就答应了。

钟秦在宠物店工作,后背有伤,阴天下雨会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一只软乎乎的小动物。

他在宠物店门口站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门铃响了,叮铃一声。钟秦从里间探出头,看到顾衍之,愣了一下。

"……顾医生?"

"……好久不见。"顾衍之笑了笑,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弯着,"我来南湾工作了。以后,就是邻居了。"

钟秦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意外,像在路上捡到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怎么……"

"……医院调我过来的。"顾衍之走进来,在柜台边坐下,"这边缺外科医生,我就来了。"

他没说真正的原因。他看着钟秦,圆圆的脸,白白的,比上次瘦了一点,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星。

"……后背还疼吗?"

"……还好。"钟秦低下头,继续给一只柯基剪毛,"阴天下雨有点疼,别的还好。"

"……我帮你看看。"

"……不用……"

"……钟秦。"顾衍之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我是医生。你的伤是我处理的,我有责任跟进。"

钟秦没说话。他放下剪刀,带着顾衍之进了里间。

里间很小,一张检查床,一个柜子,墙上贴着疫苗接种表。钟秦趴在床上,把衣服撩起来,露出后背。

伤疤很长,从右肩斜到左腰,像一条粉红色的蚯蚓,边缘凹凸不平,阴天下雨的时候会发红,像发炎。

顾衍之的手指轻轻按上去。很软,很暖,像一团棉花,但按到某个位置的时候,钟秦抖了一下。

"……这儿疼?"

"……有点。"

"……神经损伤。"顾衍之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恢复得还行,但阴天下雨会疼,是后遗症。我给你开点药,热敷配合按摩,能缓解。"

他的手指在伤疤上轻轻移动,像弹钢琴一样,一下一下,很轻,很柔。

钟秦趴在枕头上,脸埋进去。他想起以前。以前后背疼的时候,没人管。傅沉武不会问,不会看,不会碰。他只有自己贴膏药,自己热敷,自己忍着。

现在有人问了。有人看了。有人碰了。

他的眼眶发酸,但他没哭。他把脸埋得更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顾衍之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钟秦的肩膀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钟秦?"

"……没事。"钟秦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有点痒。"

顾衍之没戳穿。他收回手,轻轻拍了拍钟秦的肩膀。

"……起来吧。我请你吃饭。"

"……不用……"

"……用。"顾衍之笑了笑,"我刚来,不熟悉路,你带我去吃好吃的。"

钟秦爬起来,整理好衣服。他的脸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两个酒窝浅浅的。

"……好。"他说,"我知道一家海鲜大排档,便宜,好吃。"

两人走出宠物店。外面阳光很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顾衍之比钟秦高很多,影子罩下来,把钟秦整个包在里面。

钟秦走在他旁边,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大排档在海边,露天的,几张折叠桌,塑料凳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看到钟秦就笑:"小钟,带朋友来?"

"……嗯。顾医生,刚来南湾。"

"……医生啊,"老板打量了顾衍之一眼,"真壮实,平时没少锻炼吧。来,多吃点,我给你们挑最大的虾。"

菜陆续上来。白灼虾,蒜蓉扇贝,清蒸鱼,还有一个海鲜粥。顾衍之吃得很慢,很斯文,剥虾的动作很熟练,剥完一个,放进钟秦碗里。

"……你吃。"他说。

钟秦愣了一下。

"……我自己来……"

"……你手上有伤。"顾衍之指了指他的手指,"切东西切的吧?别碰水,容易感染。"

钟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食指上有一道口子,是早上给狗剪毛时不小心划的,很小,他自己都没注意。

顾衍之注意到了。

他的眼眶又发酸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越堵越紧。

"……顾医生,"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衍之看着他,眼神温柔。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动物,像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因为你值得。"他说。

钟秦的手指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他想起以前。以前傅沉武也对他好过。问他疤疼不疼,给他煮粥,守他一夜。但那些好,像糖里裹着玻璃渣,甜一下,割一下,最后满嘴是血。

顾衍之的好,不一样。没有玻璃渣,没有条件,没有"但我不爱你"。

就是单纯的好。像阳光,像空气,像水。

他低下头,把虾放进嘴里。虾很甜,很鲜,汁水在嘴里爆开,像一颗小小的炸弹。

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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