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点甜

傅沉武的粥糊了。

他在厨房里忙了半小时,把米倒进锅里,加水,开火。然后他就站在那,看着锅,像看什么重要的文件。

但他不会煮粥。火太大,水烧干了,米粘在锅底,发出焦糊的味道。他闻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钟秦走进厨房,扶着门框,脚步虚浮。他的烧刚退,浑身没劲,像踩在棉花上。

"傅哥……"

傅沉武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里的粥黑乎乎的,像一锅泥巴。

"……糊了。"他说。

钟秦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粥。锅底一层焦黑的米,上面的还能吃,但颜色发黄,带着一股糊味。

"……没事。"钟秦笑了笑,"能吃。"

他伸手去拿碗,被傅沉武拦住。

"……你别动。"傅沉武说,"去坐着。"

钟秦愣了一下。傅沉武把碗拿过去,自己盛了一碗,递给他。

碗是烫的,粥是糊的,颜色发黄,味道发苦。钟秦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他说。

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复杂。

"……糊了。"

"……好吃。"钟秦又舀了一勺,"你做的,好吃。"

他吃得很快,像怕傅沉武抢走。一碗糊粥,他吃得干干净净,碗底都刮了。

傅沉武站在旁边,看着他吃。钟秦的嘴唇还干裂着,额头上的疤很显眼,脸是白的,但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星。

"……慢点。"傅沉武说,"没人跟你抢。"

钟秦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

"……傅哥,"他小声说,"你能不能……别再去浴室了?"

傅沉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钟秦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但我看到你在那儿,我难过。我控制不住。我想让你回家。回这儿。回……回有我的地方。"

他说着,伸出手,抓住傅沉武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温热。钟秦的手指很小,很软,像一团棉花,包不住傅沉武的手腕。

但他没松。

"……傅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我不求你爱我。我只求你别再去那儿了。那儿的人……那儿的人不是真的。我……我是真的。"

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很深,像两口井。

钟秦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他怕傅沉武甩开他,怕傅沉武说"滚",怕傅沉武转身就走。

但傅沉武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让钟秦抓着他的手腕。钟秦的手指很烫,像两块炭,烙在他皮肤上。

"……粥凉了。"傅沉武说。

"……嗯。"

"……再去盛一碗。"

"……好。"

钟秦松开手,去拿碗。他的手在抖,碗差点掉地上。傅沉武伸手扶了一把,手掌托住碗底,很有力。

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钟秦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沉武没抽回手。他就那么托着碗,看着钟秦把粥盛进去。

"……傅哥?"

"……嗯?"

"……你不生我的气了?"

傅沉武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但他没说。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客厅。

"……去睡。"他说,"病没好,别乱跑。"

钟秦端着那碗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傅沉武的背影。

傅沉武没抽回手。傅沉武让他抓着。傅沉武说"去睡",语气不重,像关心。

这些就够了。对钟秦来说,够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端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

粥是糊的,苦的,难以下咽。但他喝得干干净净,像喝什么珍贵的东西。

因为他想起傅沉武站在厨房里的样子。拿着锅铲,看着糊掉的粥,眉头皱着,像在处理什么棘手的项目。

那种笨拙,那种不熟练,那种傅沉武身上很少出现的、近乎可爱的无措。

钟秦把碗放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傅沉武给他煮粥,守他一夜,没抽回手。

那道冰墙,裂了很大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不知道,傅沉武站在客厅窗边,手指贴着玻璃,眼神复杂。

傅沉武在想什么?在想钟秦的手,很软,很烫,像一团火。在想钟秦说"我是真的"时的眼睛,很亮,很真,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丑陋。

他不能要这份真。一旦要了,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在乎。一旦承认,就意味着开门,意味着被绑住,意味着被伤害。

但他的手,还残留着钟秦的温度。

他没擦掉。他就那么站着,让那团温度慢慢散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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