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高烧中的陪伴

钟秦烧了一天一夜。

温以宁没走。他给钟秦喂药,擦汗,换毛巾,像照顾一只病猫。钟秦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傅沉武的名字。

温以宁每次听到那两个字,就骂一句脏话。

第二天晚上,钟秦的烧退了一点,三十八度五。温以宁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门开了。

傅沉武走进来,一身寒气,外面还在下雨,他的肩膀湿了一片。他看到沙发上的温以宁,皱了皱眉。然后他的目光移到钟秦身上。

钟秦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脸是红的,嘴唇干裂,额头上的疤很显眼,粉红色的,像一条蚯蚓。

傅沉武愣了一下。

温以宁被开门声惊醒,睁开眼,看到傅沉武,站起来。

"哟,傅总,"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刺,"还知道回来?"

傅沉武没理他。他走到沙发边,在钟秦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很烫。像一块炭。

"怎么烧的?"他问。

"你问他?"温以宁笑了,那种带着恨的笑,"你把他锁浴室包间里一夜,他出来就烧了。你说怎么烧的?"

傅沉武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他把钟秦推进103,锁上门,走了。他以为钟秦会闹,会喊,会砸门。但钟秦没有。钟秦就那么待着,等到早上,等到保洁开门,等到烧糊涂了,自己爬回来。

他没想过钟秦会发烧。他没想过钟秦会被关一夜。他只是想,让钟秦待着,别出来,别烦他。

"……去医院了吗?"他问。

"去了我还在这儿?"温以宁的声音在抖,"他不让去。说怕您烦。"

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拿出医药箱。里面有退烧药,有体温计,有冰袋。他把冰袋裹上毛巾,走回沙发边,敷在钟秦额头上。

钟秦抖了一下,眼睛没睁,嘴里嘟囔:"……冷……"

傅沉武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他在沙发边坐下,看着钟秦的脸。

钟秦的脸很红,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他的嘴唇在动,还在喊:"……傅哥……"

傅沉武的手指收紧。

温以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

"傅总,"他说,"您既然不在乎他,干嘛还回来?"

傅沉武没说话。

"您把他当玩意儿,当保姆,当出气筒,"温以宁继续说,"现在他病了,您又装什么好人?"

傅沉武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有东西在动,但温以宁读不懂。

"你可以走了。"傅沉武说。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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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傅沉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可以走了。"

温以宁看着他,眼神对峙。傅沉武的脸是冷的,眼睛是冷的,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像困兽在挣扎。

温以宁骂了句脏话,抓起外套,走向门口。

"傅沉武,"他在门口停下,没回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对他好一点。他快被你折腾死了。"

门关了。

傅沉武转回头,看着钟秦。

钟秦还在睡,眉头皱着,像在梦里还在对抗什么。傅沉武伸出手,手指悬在钟秦脸上方,像想触碰,又缩回来。

他想起宋辞的话:"他太有心机了,想靠这种事绑住你。"

他想起暴雪夜的钟秦,浑身是雪,膝盖破了,还笑着说"你不饿了就好"。

哪个是真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钟秦躺在这里,发烧,喊他的名字,而他坐在旁边,想走,又走不了。

像被一根线绑住了。线很细,但扯不断。

他坐在沙发边,一夜没动。

给钟秦换冰袋,擦汗,喂水。钟秦迷迷糊糊的,嘴唇碰到杯沿,像婴儿一样吮吸。水从嘴角流下来,傅沉武用拇指擦掉,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天亮的时候,钟秦的烧退了。三十六度八。他睁开眼,视线模糊,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

很高,很壮,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边窗户的光。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在做梦。

"……傅哥?"

傅沉武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但里面的冰化了一点,露出下面的水。

"……醒了?"

钟秦想坐起来,但浑身没劲,又倒回去。他看着傅沉武的脸,那张粗犷的、带着匪气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钟秦笑了。两个酒窝浅浅的,眼睛弯着,像一尊裂了的瓷娃娃。

"……我梦见你了。"他说,"梦见你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原来不是梦。"

傅沉武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露出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再睡会儿。"他说,"我去煮粥。"

钟秦愣了一下。

傅沉武站起来,走向厨房。他的步子很大,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钟秦还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傅沉武要给他煮粥。傅沉武守了他一夜。傅沉武说"我去煮粥"。

他的眼泪掉下来,烫得皮肤疼。但他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像一场无声的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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