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降底线

钟秦的行李箱在墙角放了三天。

他每天打开,拿出一件衣服,穿上,然后把箱子合上。晚上回来,把脏衣服扔进去,再拿出一件干净的。

他在等。等傅沉武说"走吧",或者"留下"。

但傅沉武什么都没说。傅沉武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得很晚,有时候不回来。两人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第四天晚上,钟秦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行李箱。

箱子是蓝色的,很便宜,他在淘宝买的,用了两年,轮子有点歪,拉杆也有点松。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几件衣服,几本书,那只陶瓷狗,还有那条深灰色的围巾。

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箱子。

衣服叠得很整齐,书摆在最下面,陶瓷狗用毛巾包着,围巾塞在角落里,歪歪扭扭的针脚露出来。

他拿起那条围巾,手指抚过那些针脚。粗糙的,松的,紧的,像他的心跳。

他想起傅沉武蹲下去捡围巾的样子。傅沉武的手指抚过针脚,问"这是什么"。

那时候傅沉武的眼神,很复杂,像在想什么,又像在放弃什么。

他以为那是转机。以为傅沉武会说"留下",会说"对不起",会说"我护着你"。

但傅沉武什么都没说。傅沉武说"随你"。

随你。两个字。像一扇门,开着,但门口没有灯。

钟秦把围巾放回箱子,合上盖子。他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他停住了。

他想起傅沉武站在窗边的背影。很高,很壮,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边窗户的光。但那个背影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他想起傅沉武说"我怕他"。四十二岁的人,千亿帝国的掌舵人,说"我怕他"。

他想起傅沉武说"随你"时的语气。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动什么。

他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

他走回客厅,把行李箱放回墙角。然后他给温以宁打电话。

"……以宁。"

"哟,还活着?"

"……活着。"

"那老男人又欺负你了?"

钟秦沉默了两秒。

"……没有。"

"没有个屁。你声音跟蚊子似的,一听就是又被虐了。"

钟秦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

"……以宁,"他说,"我想走。收拾了箱子,走到门口,又回去了。"

温以宁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

"……你他妈的,"他说,"钟秦,你真是没救了。"

"……我知道。"

"他知道你要走吗?"

"……知道。"

"他说什么了?"

"……他说随我。"

"……然后呢?"

"……然后我回去了。"

温以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钟秦,你到底图什么?"

钟秦看着墙角的那个行李箱。蓝色的,轮子有点歪,拉杆有点松。

"……以宁,"他说,"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怕什么?"

"……我怕他不要我。"

钟秦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季临渊来的时候,他护不了我。我知道。他不护我,是因为他也护不了自己。他怕季临渊,怕到骨子里。我看着他抖,看着他白着脸泡茶,看着他说'随你'……"

他顿了一下,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但他没让它掉下来。

"……我就想,他这么怕,我得陪着他。我不陪他,他就一个人了。一个人怕,更可怕。"

温以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种带着悲哀的叹息,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钟秦,"他说,"你的底线呢?"

"……降了。"

"……降到哪了?"

钟秦看着窗外。窗外是江景,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船只在江上缓缓移动,像一幅画。

"……以前,"他说,"我希望他爱我。后来,希望他只碰我一个人。再后来,希望他记得我名字。再后来,希望他别让我滚。现在……"

他顿了一下。

"……现在,"他说,"只要他别不要我就好。"

温以宁又骂了句脏话。

"……钟秦,"他说,"你就贱吧。"

"……嗯。"钟秦笑了,"我贱。"

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

抱枕上的味道很淡了,快要散尽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残余的味道吸进肺里。

他想,他不走了。傅沉武说"随他",他就当这是默许。傅沉武不赶他,他就赖着。傅沉武怕他陪着,他就陪着。

哪怕只是跪着。哪怕只是看着。哪怕傅沉武永远不说"留下"。

他也认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排骨,有大虾,有傅沉武爱吃的酥肉。

他拿出排骨,解冻,焯水,放进砂锅里炖。

炖了很久,香味飘出来,满屋子都是。他坐在餐桌边等,等到菜凉了,傅沉武没回来。

他把菜热了,继续等。等到夜深了,傅沉武还是没回来。

他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梦里傅沉武坐在他对面,吃着他炖的排骨,抬头对他笑,说"好吃"。

他醒了。

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菜已经凉透了,油凝在表面,白花花的一层。

但他笑了。

因为傅沉武没说"滚"。因为行李箱还在墙角,没被扔出去。因为他还能待在这里,给傅沉武做饭,等傅沉武回家。

这些就够了。对他来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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