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蠢事

温以宁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武秦集团。

他打了辆车,冲进大楼,前台拦他,他推开,保安拦他,他骂过去。他冲进电梯,按了顶层,门开,他径直走向傅沉武的办公室。

傅沉武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谁让你进来的?"

温以宁没说话。他走过去,在傅沉武面前停下,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办公室里回荡。

傅沉武的头被打偏过去。他的脸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铁烫过。他慢慢转回头,看着温以宁。

"……你疯了?"

"……我疯了?"温以宁笑了,那种带着恨的笑,"傅沉武,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钟秦为了你,差点没命!后背缝了二十多针,伤到神经,可能留下后遗症!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没事,你别担心'!你呢?你说'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

温以宁的声音在抖,像风中的叶子。

"……傅沉武,"他说,"钟秦是贱,是傻,是没出息。但他对你,是真心的。他扑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想你不能有事。你呢?你跟他说'别指望我感激你'?"

傅沉武没说话。他的手指攥着文件,指节发白,像要把它捏碎。

"……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吗?"温以宁继续说,"他躺在病床上,哭了一下午,问我他是不是贱狗。他说不想看到你,让我接他出院。医生不让,但他不想待了,不想看到你了!"

傅沉武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温以宁凑近,脸几乎贴上傅沉武的脸,"他不要你了。他终于想清楚了,不要你了。你满意了?"

傅沉武的脸色变了。

那种白,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他……他要出院?"

"……对。他不想要你的医药费,不想要你的房子,不想要你的一切。他只想离你远远的,再也不看到你。"

傅沉武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在哪个医院?"

"……干嘛?"

"……我问你他在哪个医院!"

傅沉武吼道,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他的眼睛是红的,像要杀人,像要哭。

温以宁愣了一下。他看着傅沉武的脸,白的,红的,扭曲的,像一尊终于裂了的雕像。

"……市三院。住院部七楼。"

傅沉武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他的步子很大,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高,很壮,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边窗户的光。但那个背影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他骂了句脏话,跟了上去。

傅沉武的车开得很快,像一头失控的兽。红灯,他闯了。喇叭,他按了。路上的车纷纷避让,像在看一个疯子。

他想起钟秦说的"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他想起钟秦的眼泪。滴在床单上,很小的一声,和傅沉武的眼泪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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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说的"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

他后悔了。他早就后悔了。从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但他拉不下面子,拉不下那张装了二十五年的面具。

季临渊说得对。他动情了。他对钟秦动心了,动到骨子里,动到愿意为他死。

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季临渊就会利用这一点,控制他,毁掉他,把钟秦变成另一个把柄。

他以为推开钟秦,是在保护他。他以为冷漠,是在救他。

但他错了。他推开钟秦,等于把钟秦推下深渊。等于告诉钟秦,你挡的刀,不值。你的爱,不值。你这个人,不值。

他错了。他大错特错。

车停在医院门口,他冲进去,冲进电梯,按了七楼。门开,他冲向病房,推开门。

病房里没人。

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住过。

"……钟秦!"他喊,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

护士走过来,皱了皱眉。

"……吵什么?病人刚睡着。"

"……人呢?"

"……转病房了。七楼尽头,单人病房。"

傅沉武冲过去,推开门。

钟秦躺在床上,背朝着门,脸朝着墙。顾衍之坐在床边,正在给他检查伤口。他的手很白,很修长,像医生的手,轻轻揭开绷带,查看缝合处。

钟秦没回头。但他知道傅沉武来了。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你来干嘛?"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傅沉武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他想冲过去,把顾衍之赶出去,把钟秦抱进怀里,说对不起,说"我是为了保护你",说"别走"。

当他看到钟秦的后背。绷带白花花的,渗着一点红,像一幅抽象画。那是为他挡的刀。为他挨的疼。为他受的伤。

而他跟钟秦说"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

他的嘴唇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

"……你走吧。"钟秦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我不想看到你。"

傅沉武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顾衍之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温和,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

"……傅先生,"他说,"病人需要休息。您改天再来吧。"

傅沉武看着顾衍之。又看着钟秦。钟秦没回头,背朝着他,像一堵墙。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锤,闷疼。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改天再来。"

他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很轻的一声,像一记耳光。

他靠在墙上,手指贴着墙面。墙面是凉的,他的手指是烫的。

他想起钟秦说的"你走吧"。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滚",是撒娇,是委屈,是"你哄哄我就好"。

这次的"你走吧",是平静,是决绝,是"我真的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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