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万人迷

傅沉武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靠着墙,手指贴着墙面,眼泪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他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像一头被击败的兽。

他想起顾衍之。那个医生。温文尔雅的,壮熊类型的,三十五岁。他的手很白,很修长,像医生的手,轻轻揭开钟秦的绷带,查看缝合处。

钟秦对着他笑。他看到了。钟秦的后背朝着门,但他知道钟秦在笑。因为钟秦的声音很轻,很软,像一团棉花,和跟他说话时的紧绷完全不一样。

他嫉妒得发疯。

像有一团火在胸口烧,烧得他睡不着,吃不进,什么都干不了。他想起钟秦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撞到他胸口,仰起头,满脸都是依赖。

现在钟秦对着别人笑了。对着一个医生,温文尔雅的,壮熊类型的,三十五岁。

他站起来,走回病房门口,推开门。

顾衍之还在。坐在床边,正在给钟秦换药。他的手指很白,很修长,轻轻抚过钟秦后背的皮肤,像抚一件珍贵的瓷器。

钟秦侧着头,脸朝着顾衍之,嘴角带着笑。两个酒窝浅浅的,像一尊终于完工的泥塑。

傅沉武的脸色变了。

那种白,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一张纸。他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像要捏碎什么。

"……出去。"他说。

顾衍之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温和,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

"……傅先生,我在给病人换药。"

"……我说出去!"

傅沉武吼道,声音嘶哑,像一头被激怒的兽。他冲过去,一把拽住顾衍之的胳膊,把他从床边拉起来,推向门口。

顾衍之没反抗。他看着傅沉武,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疯子,又像在看一个可怜人。

"……傅先生,"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病人需要休息。您这样,对他不好。"

"……不用你管!"傅沉武把他推出门,砰的一声,关上门,反锁。

他转过身,看着钟秦。

钟秦躺在床上,背朝着天花板,脸朝着墙。他的后背裸露着,绷带被揭开了一半,露出下面的伤口。红色的,缝着线,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白白的皮肤上。

傅沉武走过去,站在床边。

"……谁让你对着别的男人笑的?"

钟秦没说话。他的身体僵着,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我问你,"傅沉武凑近,脸几乎贴上钟秦的后背,"谁让你对着别的男人笑的?"

钟秦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红,很肿,像两只烂桃子。但里面没有光了。之前的亮,之前的真,之前的依赖,全没了。像一面镜子,被擦得干干净净,映不出任何东西。

"……傅沉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傅沉武愣了一下。

"……什么?"

"……你说'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你说'别指望我感激你'。你说'我随口说的'。"钟秦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管我对谁笑?"

傅沉武的嘴唇在抖。

"……我……"

"……你什么?"钟秦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像一尊裂了的瓷娃娃,"你又想说'我是为了保护你'?又说'季临渊会害你'?傅沉武,你每次伤害我,都有理由。每次推开我,都有借口。我累了。我不想听了。"

他说着,转过头,背对着傅沉武。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和之前一样的话。但语气变了。不是委屈,不是撒娇,是平静,是决绝,是"我真的不要你了"。

傅沉武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他想抱住钟秦。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是混蛋"。想说"别不要我"。

但他没说。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个医生……"

"……顾医生。"钟秦说,"他很好。温柔,体贴,真正懂得怎么爱人。我喜欢他。"

最后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割在傅沉武心上。

傅沉武的脸白的像纸。

"……你喜欢他?"

"……嗯。"钟秦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飘在空气里,"他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不像你,只会伤害我,推我,扔我。"

傅沉武的手指在抖。

"……我没有……"

"……你有。"钟秦说,"你一直有。你只是不承认。你只是……只是怕。"

他说着,转过头,看着傅沉武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红,很肿,像两只烂桃子。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困兽在挣扎,像在说"对不起",像在说"别走"。

"……傅沉武,"钟秦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走吧。去找你的季临渊,去你的浴室,去你的性瘾。别再来找我了。我……我不要你了。"

傅沉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步子很大,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不起。"

门开了,他走出去,关上门。

钟秦还躺在床上,背朝着天花板,脸朝着墙。他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枕头上,很小的一声。

他说"我不要你了"。但他心里还在想,傅沉武会不会回来。会不会推门进来,抱住他,说"我不走"。

但傅沉武没有。傅沉武走了。像之前无数次一样,走了。

他想起自己说的"我喜欢顾衍之"。是假的。他不喜欢顾衍之。他只是想让傅沉武嫉妒,想让傅沉武在乎,想让傅沉武说"别走"。

但傅沉武说了"对不起",然后走了。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锤,闷疼。比后背的刀伤更疼,比傅沉武说的任何话都疼。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傅沉武不会为他留下。傅沉武只会伤害,只会推,只会扔,只会说"对不起",然后走。

他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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