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座位表

许知昭勾住了陆明言的脖子, 他们忘情地拥吻着。许知昭的皮肤光滑细腻,稍微用点力便会留下痕迹,所以许知昭从来不让他亲自己的脖子。

“嘶, 你轻点!”许知昭疼得直抽气, “我明早还得看早读。”

陆明言再次堵住了许知昭的嘴, 他衔住了许知昭红润的唇,用力地吮吸着,等他再次起身的时候,他声音沙哑地笑着说:“那你可以拒绝的。”

“拒绝?才不要。”许知昭哼哼着说,他稍稍抬起了腰,湿黑的眼睛动情地看着陆明言, “你都多久没碰过我了,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陆明言使坏地又顶了一下许知昭,许知昭的呼吸急促起来, 红晕爬上了他的脸颊,他双手用力地抓了一把陆明言的后背, 哆哆嗦嗦地说:“别……慢点……”

“嗯, 慢点。”陆明言吻了一下许知昭的眼角, 才发现他好像哭了,这下让陆明言慌了, “我轻点, 你别哭啊。”

“没有, 我没哭, 我只是……很害怕。”许知昭的声音轻飘飘的, 梦呓一般, “我总感觉这样的你不真实, 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陆明言俯身将头贴在许知昭的胸膛, 听着他的心跳声。

“对不起。”

许知昭被陆明言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半眯着眼睛,手一直软软地搭在陆明言的手腕上,一旦陆明言试图将他的手移开,许知昭就蹙眉,陆明言便只好继续让他这么搭着。

浴缸里的水蒸腾出来的热气将许知昭本来就很红的脸熏的更红了,他的额发濡湿了,紧紧地贴在额角。陆明言动作轻柔地将水浇在许知昭的身上,许知昭嗫嚅着嘴唇像是要说什么一样,陆明言仔细辨认了很久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明言,说你还爱我好吗?”

陆明言无言地将许知昭从浴缸里捞出,用宽大的浴巾整个地包裹住了许知昭,许知昭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对着陆明言微微一笑。

“晚安。”陆明言给许知昭穿好了睡衣,将他平放在了床上,嘴唇迅速碰了一下许知昭的额头,如同水鸟掠过湖面,留下了细小的涟漪,但涟漪退去什么都不剩了。

许知昭看着陆明言同样躺下,却不再像刚刚那样抱住自己,他转过身子,脸朝着暗处同样轻声说了一句:“嗯,晚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在了许知昭的课桌上,他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嘴里念念叨叨背着英语单词,但背了后面就忘了前面,他只好将眼睛一闭一睁。

教室内的学生还并没有很多,高二重新分班,将他曾经所认识的大多数人都分在了不同的班级。许知昭念及,不由得又有些难过,早知道这样就不事先认识人了。

他是根据班门口贴着的座位表找到自己座位的。

希望新同桌是一个安静的好人,许知昭想,可千万不要是个话多又好动坐不住凳子的人,也千万不要是一朵盛开的交际花,和谁都能打好关系。

他喜欢安静的人。

“你在做眼保健操?眼睛一闭一睁的,知道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算将眼睛一闭一睁几十次这一天也不会过去的。”

许知昭吓了一跳,看向来人,他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头发也梳的四平八稳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更显好学生本分,但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不太正经。

“你好,我是你的新同桌,我的名字是陆明言。”陆明言向他伸出了手,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

许知昭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哦?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或许是前世孽缘在作祟。”陆明言放下了书包,坐到了椅子上,冲许知昭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好了,看你这个吃惊的样子,不开玩笑了。我是你的老同学啊。”

许知昭瞪大眼睛,做出回想的样子,他在脑海里搜寻了好一阵子。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不会是幼儿园同学吧?这怎么记得?搜索无果,他歉疚一笑:“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我们前一年还是同班同学啊,老同学这就把我忘了?”陆明言夸张地叹了口气,摊手耸肩,“许知昭你的记忆也太差劲了点吧。”

许知昭的脸涨红了,他连忙辩驳:“我的记忆才不差!你有什么证据说你和我是同班同学吗?”

陆明言挑起一边眉毛,坏笑道:“你真的让我说吗?”

许知昭直觉不妙,但还是嘴硬:“你说。”

“你的数学成绩……”陆明言开口,注意地观察着许知昭的表情,“咳——真的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许知昭也就打算嘴硬到底了:“没事,你说,反正都过去了。”

“达到了惊人的36分!数学老师,就是那个头发很茂密被班里同学戏称为是假数学老师的那个,气得说要把你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许知昭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他咬唇用怪异的目光看陆明言。

陆明言干咳几声以后又说:“不过你的作文写得相当好,历史也很棒,虽然有时上着课你突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回答不出年份,但历史老师依旧溺爱你……”

“好了好了。”许知昭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如果真的让这家伙继续说下去还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部分人都在小心地和自己的新同桌交流,没人注意到他,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我信了行吧,你千万别往外说,太丢脸了。不过我为什么对你没有印象呢?”

“你不知道吗?你整天就像一朵蘑菇似的长在墙角,挪也不挪,走也不走。社交范围极其狭窄,前后左右不超过两排,你怎么认识我嘛。”

许知昭眯眼,又下意识反驳:“那我怎么对你眼熟?”

“不眼熟才是怪事好吧,好歹也做了一年的同班同学,你曾经花了三天晚自习教我怎么背文言文,把每一个生僻字都注音,也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标出来什么意思。还有那个《赤壁赋》简直太难背了!”陆明言再最后又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这么难背的东西,如果还有的话,再那么帮我好不好?”

“哦。”许知昭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逍遥游》和《过秦论》还是挺难背的。”

陆明言惊奇地看着他:“你都会背了?”

许知昭淡定点头。

“那我抱定你的大腿了!大佬帮帮我!”陆明言很正式地做了一个武侠电视剧里行礼的动作。

许知昭依旧点头,但看上去已经不太想理陆明言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班里的大多数同学已经到位了,新班主任走进了教室,她看着坐得井然有序的学生们,困惑地将眼镜推了一下:“怎么坐得这么整齐?”

“门上不是贴着座位表吗?”有人喊。

班主任看向教室门,上面果真贴着一张印刷体的座位表,她盯着那张表看了许久,最后问:“这是谁贴的?”

自然没有人回答。

“也好,省得我重新安排座位了。”班主任扫视了一下班级,“另外我觉得安排的还挺合理,没有异议的话就这样吧,如果谁坐在后面看不清可以找我进行微调。”

所以座位表是谁贴的?许知昭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他扭头看陆明言,陆明言也恰好转过头,二人的目光交汇。

“你?”

“嘘。”

此时大风飞扬,从没关紧的窗户灌入,将蓝色的窗帘吹得鼓了起来,裹住了许知昭也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拨开窗帘,却发现陆明言已经不见了,挡在眼前的是被子,这种恍若隔世感令他发了好一会的呆才回过神。

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还鲜活的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许知昭揉着腰艰难地坐了起来,他习惯性地望向身侧,依旧空无一人。那昨晚的温存算什么?算给他一点甜头就能继续忍下去吗?

他捞过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早读还有四十五分钟,但窗外依旧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亮光。

秋天就这点讨厌,什么都是萧瑟的,就连光明都吝于给予。

许知昭动作并不很麻利地套上了毛衣,他穿上拖鞋,脚碰到实地的触感让他的腰又麻了一下。

“唔。”他轻轻地揉着腰,脸上表情失落。

哪有年纪轻轻腰就不好的?许知昭一边刷着牙一边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他叼着牙刷迷瞪瞪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气色竟意外的好,嘴唇更是饱满红润……

许知昭又不禁回想起了昨晚的种种细节,想着想着脸又开始发烧,他混乱地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废料从脑子里甩出去。

洗漱完毕后,许知昭又习惯性地看了眼餐桌。

和以前一样,上面摆着袋口扎得紧紧的煎包煎饺,还有一杯尚有余温的牛奶。

许知昭慢慢走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嚼着。

烤鸭在餐桌下扒拉他的裤脚,许知昭垂眸,看着烤鸭,烤鸭便立即收回爪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上,歪着头看他。

“好啦好啦,等会吃完就给你放猫粮。”许知昭说。

烤鸭很大声地喵喵叫。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许知昭一秒猜出烤鸭的想法,他摇头拒绝:“罐罐昨天吃过了。”

烤鸭立即转过身,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许知昭失笑:“加冻干。”

烤鸭的耳朵抖了抖,但还是没有动。

许知昭吃完早点后,简单地冲洗了一下牛奶杯子,又给烤鸭的饭盆里加满了猫粮和少许冻干,烤鸭贴了过来,很是亲昵地蹭了蹭许知昭的手背,许知昭便顺手撸了一把烤鸭。

“我走啦,一个猫在家要乖乖的哦。”许知昭站在玄关处换鞋,烤鸭将头埋在饭盆里苦吃,看上去没有一点要理许知昭的意思。

“咔哒”一声,房门关起,许知昭骑着小电瓶车朝着他教书的学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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