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困了

自打从嬷嬷那听了行宫的种种乐事,裴令瑶对几日后的行宫之行愈发期待起来。

见了拂云,她要叨叨:“收拾箱笼时,得记得将前几日新裁那身襦裙带上,上面的花样好衬倚玉园的景致。”

见了覃妙仪,她要呶呶:“行宫又不似宫里暑气那么重,咱们除了去湖中泛舟赏荷,还能去草场跑马,到时候,我将画具都备上。”

甚至见了阿祥,她都要絮絮:“听说行宫的果子比宫里还甜,给你加餐了,那可就不许再啄我。”

说话之时,眉飞色舞。

但见到从慈寿宫中归来的覃思慎后,裴令瑶却像换了个人。

她说今日的午膳。

也说檐下新换的风铃。

还说自己新描的花样也能用在覃思慎那素净的衣衫上。

总之,她只说那些平日里也会说起的事情,绝口不提“行宫”二字。

覃思慎本想着,若是太子妃问起他们去往行宫后的住所,他就可以顺势说出祖母的决定;

哪知等了一整个晚膳的工夫,裴令瑶口中都未曾冒出过“行宫”二字。

他只能想,祖母那边定也会差人来将此事告诉太子妃,其实也不用他多说。

总之,他没必要主动提起他将会与她同住。

裴令瑶哪知覃思慎这些千回百转的心思。

她不过是觉得,反正都说好了,等到了那边要将行宫种种讲给他听;若是现在就叭叭叭地说上一大堆,到时候岂不是要少许多乐趣?

及至七月初二,琉璃瓦上尚还淌着一抹蟹壳青,迷迷瞪瞪的裴令瑶已被一众宫婢拥着坐在鸾镜之前。

覃思慎踏入玉华殿时,见到的便是她对镜梳妆的模样。

听着内侍的通传之声,裴令瑶亦慢腾腾地站起身来,欲要开口唤他,哪知甫一张嘴,却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窗外的天光尚还黯淡,烛台之上正焚着儿臂粗的巨烛。

琥珀似的蜜色光晕沿着妆台濡开,映出裴令瑶湿漉漉的眼尾。

她愣了愣,没忍住,被自己这般模样惹得闷闷地笑了一声。

烛台上的烛火晃漾开来。

覃思慎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裴令瑶吸了吸鼻子,总算是补上了那句:“殿下万安。”

开口之时,蕴着淡淡的鼻音。

覃思慎抿唇,示意她坐下,又示意那一众宫女继续。

裴令瑶欹着椅背,对着鸾镜比了个手势:“还差一点点,唔……还没描眉,也还没来得及上胭脂与口脂。”

她又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应不会误了时辰吧。”

距离宫尚还有些时候,覃思慎没催她,只淡声问:“太子妃昨夜没休息好?”

裴令瑶懒懒地从鼻尖挤出一声“嗯”。

她昨夜太兴奋,拉着拂云叽叽喳喳说了半宿的话。

加之今晨要离宫,她又起得比平日里早。

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是没休息好?

见她这迷迷糊糊的模样,覃思慎鬼迷心窍地想要揉一揉她的发顶。

到底是没伸出手。

他敛起思绪,吩咐内侍递来一本前朝大家的诗集,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殿中静了下去。

裴令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饶是脑子里尚还糊成一团,她也记得低声叮嘱宫婢:“记得用我昨日挑好的口脂哦。”

覃思慎闻言抬眼,沉静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复又垂首,对着书页弯了弯唇畔。

直至用过早膳,裴令瑶才终于勉强缓过神来。

也是此时,她才迷迷糊糊地注意到:“殿下怎么穿的这身衣裳?”

是一身簇新的玄色窄袖袍。

衣摆之处,以金银线绣成的龙鳞纹,正是出自裴令瑶笔下。

覃思慎平声答:“尚工局昨日恰好送来。”

并非他刻意为之。

裴令瑶眨了眨眼,困意未消的脸上浮起一点满意的笑:“好看。”

覃思慎喉头轻滚,却不答话。

裴令瑶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脑子顿顿的,骤然间,却是没想出词来。

她只能再重复了一句“真的好看”。

覃思慎耳尖一热。

恰是此时,有内侍来禀:“殿下,娘娘,辂车已陈于宫门之外。”

覃思慎:“走吧,莫要误了时辰。”

晨光漫洒,晒得他手臂隐隐发烫。

……

赤色的金辂正沐着熹微的晨光。

内侍打起车帏,覃思慎与裴令瑶一前一后上了辂车。

裴令瑶下意识地跟在覃思慎身后,继而在他身旁的软垫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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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坐定,便又没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

覃思慎别过脸去瞥她。

回门那日的事情他仍还记得。

彼时他们尚且是相对而坐,太子妃一路絮絮叨叨,他虽然没回应什么,却也没能静下心去读书。

是以这几日,他特意每天多批半个时辰公文、再多温半个时辰书;

如此一来,即使是他需得再度与太子妃同乘,也不会耽误什么。

正如祖母所说,不过是与太子妃共处而已,又哪会影响他的一应安排?

那日在垂拱殿外的一切,不过是个不会再发生的意外。

裴令瑶察觉到他的目光,软乎乎地笑了笑:“殿下看我作什么?是觉得我今日这口脂格外好看么?我昨夜挑了好久呢。”

覃思慎迅速错开眼。

不等他答话,裴令瑶又自顾自道:“我知道殿下要看公文……不会一直缠着殿下说话的。”

她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抽茶案下的小屉:“殿下之前不是说车架中可以添些我的物件么?”

覃思慎顺势望去,但见那小屉之中备有不少话本、花笺、九连环之类的用以解闷消遣的东西。

……她是当真没想着要一路都与他说话?那她为何要坐在他身侧?

覃思慎自认自己应感到庆幸。

无论如何,他不必陪太子妃说闲话了。

可他却听得自己主动问道:“怎么还备了花笺?”

裴令瑶答话的速度比平日要慢些:“想将沿途所见记下来。”

她理所当然地补充:“当然,得要是好看又特别的所见才能入我的花笺。”

不然可入不得她的眼。

覃思慎:“原是这样。”

裴令瑶笑眯眯地看他:“殿下这问题问得真好。”

覃思慎不明所以。

裴令瑶用手肘戳了戳他的小臂:“这么说来,这第一张花笺,其实是该用来画殿下的小像。”

穿着新衣裳的太子可不就是特别又好看?

她声音本就甜浸浸的,今日又添了一道将醒未醒的温吞。

覃思慎眸光轻闪,顾左右而言他:“御道周围的确有些值得入画之处。”

太子妃昨夜没睡好,此时尚还半梦半醒。

细细算来,甚至可以认为她是在说全然当不得真的梦话。

总之,他没必要去打断一个困得哈欠连天的人。

二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时辰已至。

浩浩荡荡的仪仗向着行宫驶去。

裴令瑶听着辘辘之声,好奇地瞄了一眼车帏:“出发啦?”

覃思慎颔首。

而后从一旁的矮架中抽出一本史书。

车架平稳地驶出宫门。

裴令瑶侧过身去,掀起车帏一角。

此时天色尚早,虽是盛夏,拂面的晨风却不至于过分燥热,反而是吹得人昏昏欲睡。

覃思慎翻动书页时的沙沙声亦成了催人入眠的曲调。

裴令瑶揉了揉眼角。

车帏倏地落下。

……

裴令瑶悠悠转醒之际,已是将近午时。

甫一睁眼,却是一愣。

她眨眨眼。

再眨眨眼。

她抬头所见,怎么会是……太子的下巴?

不、不对吧?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趴在茶案上睡的。

她只当自己是还在梦中,便火急火燎地重新闭上眼。

却听得头顶传来覃思慎沉沉的声音。

他问:“醒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结尾给太后加了一句话哦

本章又名同居的提前演练x

太子be like:虽然实际已经在改日程了但是《不过是与太子妃共处而已,又哪会影响他的安排?》

瑶瑶:遇事不对直接重启……怎么重启还是不对啊[加载ing]

(晋江为什么不准我在章节提要放表情包!!我要放这个[加载ing][加载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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